早晨一上班,阮聚才就得到了市檢察院有人已經來了的消息,他趕緊找來幾名心腹,安排部署如何應對。
高衛青來到鎮政府,哀求著阮聚才要見自己的丈夫。阮聚才說:“你丈夫到哪裏去了我怎麽知道?”
高衛青說:“鎮長,我求你讓我見他一麵吧,我什麽都是按照你教我的說!我保證決不讓他再給你們添麻煩!”阮聚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門口,沒有答理高衛青,高衛青隻好轉向董紹坤。董紹坤安慰她說:“我們這會兒要去接市檢察院的人,你先回去吧。”高衛青哽咽地說:“我求你們了,你好歹讓我跟他見個麵說幾句話。檢察院的人到我們家裏去了,我說張清源是精神病,讓他們不要相信他說的。”
阮聚才冷冷地說:“你做得對。這樣就對了嘛,隻要我們沒事了,你丈夫就能回家了。”高衛青一愣。“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消息。”
高衛青還想說些什麽,董紹坤急忙攔住她,使眼色,低聲說:“你趕緊回去吧,千萬別再添亂了。”
阮聚才帶著鎮上的其他幾位領導,開著車到招待所來看方鎮海他們。
“方處長,下來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給你們接風呀。住這裏怎麽行呢,這裏環境太簡陋。紹坤,馬上安排市檢察院的同誌住到鎮上的海藍大酒店。”阮聚才對一旁的董紹坤吩咐道。
“不用麻煩,我們住這兒挺好的。”方鎮海趕緊說。
阮聚才一臉假笑,說:“那怎麽行呢,方處長,你們下來檢查工作,住不好吃不好,我心裏怎麽能過意得去呢?今天中午我在酒店設宴為各位接風。”
方鎮海忙說:“阮鎮長,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吃飯就算了。我們這也正打算去會會您,您要是現在有時間,我們去您的辦公室談談,行嗎?”
“沒問題。”阮聚才揮揮手。於是,方鎮海帶著自己的人跟著阮聚才一行來到了鎮政府。
阮聚才的辦公室氣派非凡,一色紫檀木的辦公家具,牆上還掛了幾幅名人字畫。方鎮海打量著他的辦公室說:“挺氣派啊。”
“嗨,撐撐門麵嘛。來,請坐請坐。哎喲,對不起,你瞧我這兒。”阮聚才順手收拾著沙發上的文件,“要看的東西太多了,都沒處放。哎,小王,回頭給市檢察院的同誌拿兩條煙,再送點兒水果過去!”
一旁忙著給他們倒水的小王忙不迭地答應著。
方鎮海忙說:“阮鎮長,您太客氣了,不用麻煩了。”
“你們來興源鎮,我也沒什麽好招待的,送點煙送點兒水果,不犯錯誤吧?都是些我們這兒的綠色產品,你們在市裏吃不到的。鄉下也沒什麽好東西,吃點兒水果降火嘛!再說我們有接待費的。”
在一邊的董紹坤說:“上次周市長帶著外地的幾名企業家到我們這裏考察,三天我們的接待費就花了五萬。”
阮聚才瞪了董紹坤一眼說:“去吧,你幹你的事兒去。”
董紹坤知道自己失言,便趕緊說:“好,好,你們忙吧,我還有事兒。”說著就趕緊走了出去。
阮聚才還在跟方鎮海他們客套著,又是遞煙又是讓茶。
方鎮海打斷阮聚才的客套說:“阮鎮長,咱們閑話少說。我們這次下來,主要是來核實了解一下東半山村一千畝耕地被賣給化工廠的情況。”
阮聚才急忙說:“有,有這回事兒。東半山村的一千畝地都是低窪處的鹽堿地,產量一直也上不去,很多地因為農民都進城打工去了就撂荒了,最長的地撂荒有快十年了吧。農民們也都不太願意種,我一直在想著怎麽把它利用起來,讓它產生效益。正好前年有一家廣東的化工企業來考察,我就帶他們看了這塊地。後來我們領導班子又開了好幾次會討論,會上大家一致同意把這塊地賣給廣東這家企業。我這也是為了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嘛。怎麽?有人舉報我了?”
方鎮海問:“有當時的會議紀要嗎?”
阮聚才說:“有,有。”阮聚才說著就讓秘書去找當時的會議紀要。
阮聚才說:“我知道有人向檢察院舉報,說我以權謀私,強行征地。不過我阮某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哎呀,你們不理解基層工作,基層工作很難做啊!當然,群眾有情緒也是正常的,這也說明我們政府的工作做得還不夠到位。你要說我有沒有做過違法的事情,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有!”杜浙南等人一怔,相互對視了一眼。
阮聚才站起身,越說越激動:“1979年,我們這裏還沒有進行土地承包的時候,我剛從部隊複員回來,在上馬村當村支書。我看著鄉親們過的苦日子,心裏那個難受呀,整天就想著怎麽能讓鄉親們吃飽飯。那時我就已經看出來了,鄉親們都惦記著能承包一些土地自己種,以解決溫飽問題。於是我就頂著壓力,悄悄把土地分給大家承包。在那個時候,我這樣做,的確就是做了違法的事情!可在我心裏,我阮聚才就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出去拚命,也不能讓老百姓戳著我阮聚才的脊梁骨,說我要活活餓死他們!不管我當時是不是做了違法的事情,我隻知道後來我們興源鎮不但脫貧了,現在還有好幾個有名的千萬元鄉村,老百姓的日子都過得紅紅火火的!”阮聚才滔滔不絕地說著,方鎮海和劉長興、杜浙南都靜靜地看著他。
小王進來說:“鎮長,你上午十點還有會呢。”
阮聚才頓悟似地說:“哦,對啊,我怎麽給忘了啊……哎呀,實在對不起啊方處,你瞧我這……這樣,我讓副鎮長董紹坤陪你們到處走走,來一趟也不容易,你們要上哪兒讓他帶你們去。小王,你去把董副鎮長叫來,陪著方處長他們。”
方鎮海問小王:“我們要的會議紀要呢?”
小王不好意思地說:“哎呀,對不起。就在前幾天,鎮上管檔案的小劉說她母親病重,請了半個月假回家照顧她母親去了。”
阮聚才一拍腦袋說:“哎呀!我也忘了。方處長你看這樣吧,會議紀要我一定快點給你們。”
方鎮海說:“那好,會議紀要先不著急。我們先自己出去轉轉,就不麻煩鎮領導了。”
阮聚才堅決地說:“那不行。既然你們來了,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應該為你們的工作提供一點兒方便嘛。”
很快,董紹坤就來了。
“紹坤,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陪著市檢察院的同誌,一定要把我們的貴客照顧周到。”阮聚才站起身說。
方鎮海看甩不開,就決定接受阮聚才的安排。
董紹坤跟他們出了阮聚才的辦公室。
方鎮海看看身邊的這個副鎮長問:“董鎮長,聽說張清源跟你是大學同學?”
董紹坤說:“對,我上大學時家裏生活特別困難,他還發動同學們為我捐過款。”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他到興源鎮還是我介紹來的。”
方鎮海問:“那你們的關係不錯了?”
董紹坤歎了一口氣說:“唉!現在他跟我有點兒誤會。”
方鎮海問:“什麽誤會?”
董紹坤說:“哎呀,張清源這個人嘛,人挺好,工作能力一直挺強的,也能吃苦,就是有點軸。不過他一個研究生,讓他去搞計劃生育,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所以他一直覺得委屈,有點情緒。本來呢,阮鎮長是想年底就給他調個部門,把他調到鎮土管所去,已經上會討論過了。”
董紹坤閃爍其詞地問:“舉報阮鎮長就是他幹的吧?”
方鎮海看著董紹坤的臉,沒有理睬他的問題,反過來問他:“鎮政府騙征農民土地,還強迫村民將拆遷款入股,有沒有這事兒?”
董紹坤擺擺手說:“其實在這個事情上,他是誤會阮鎮長了。”
方鎮海問:“在你眼裏,阮鎮長是個什麽樣的人?”
董紹坤說:“阮鎮長嘛,辦事果斷,雷厲風行,就是有時候不太注意工作方法,可能得罪過一些人。”
方鎮海說:“我們想去天成化工廠看看。”
董紹坤說:“天成化工廠正在停業整頓。你們看咱們是不是……”
杜浙南打斷他問:“為什麽?”
董紹坤說:“還不是因為汙染。鎮上已經對他們進行過好幾次處罰了。”
董紹坤帶著方鎮海他們開車來到了天成化工廠,可工廠大門緊閉。大門口的保安員對他們說:“廠子正在停業整頓呢,我們廠長回香港了。”
杜浙南湊近問方鎮海:“頭兒,現在怎麽辦?”
董紹坤急忙說:“方處長!這正好也到飯點兒了,我已經在鎮上的酒店安排好了。”
方鎮海打斷他說:“哦,不用了,我們回招待所吃就行。”
方鎮海給杜浙南使了個眼色,對董紹坤說:“董副鎮長,我們先回去了。需要什麽幫助我會再找你的,謝謝你。”說完他們就駕車而去。
董紹坤尷尬地看著他們一行人離去,表情極為難堪。
杜浙南邊開車邊說:“哪兒有那麽巧啊,我們一來就正好趕上停產,這廠子肯定有問題!”
杜浙南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後麵有一輛車一直在跟著他們。說:“方處,那輛車從剛才起就一直跟著我們。”
方鎮海回頭看了一眼自嘲地說:“咱們也有被人跟蹤的時候呀。”
“那現在怎麽辦?”杜浙南焦急地問。
方鎮海想了想說:“他們無非是想知道我們的行動。現在我們明他們暗,而且這是他們的地頭,想甩掉也不容易!不管他,回招待所!”
回招待所吃過午飯,方鎮海和劉長興開始研究帶來的材料,杜浙南和劉鴻燕則開始擺弄從張清源家撿回來的碎紙片和亂麻一樣的磁帶。
杜浙南坐在桌前,用一根鉛筆整理著被弄壞的磁帶。劉鴻燕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說:“你行不行啊,粗手粗腳的,不行我來弄!”
劉鴻燕拿過透明膠帶和剪子說:“你把磁帶順著往外慢慢拉,我來粘!”
這時有人敲門,是阮聚才的秘書小王。小王提著兩條煙和一袋水果說:“方處長,阮鎮長讓我來給你們送兩條煙和一點兒水果……”
方鎮海急忙推辭:“哦,不用不用……”
小王不容分說,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說:“方處長,我知道你們檢察院的幹部清正廉潔,可這些東西是我們鎮長的一點心意,沒別的意思,您就收下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我們不能要,你都拿回去!”方鎮海推開他的手說。
見方鎮海一味地推辭,小王幹脆把東西往門口一堆:“我就給您擱這兒了,我走了啊!”說完就一溜煙地跑了。
方鎮海皺著眉頭看著門口的東西,杜浙南走過來把東西提起來放在桌子上,拿出兩條用報紙包著的煙,剛一打開報紙就驚呼道:“中華!好煙哎!抽吧,不抽白不抽,抽了也白抽。”說著就打開一條,順手掏出一盒給劉長興扔了過去。
兩人拆開煙盒更是大吃一驚,煙盒裏塞滿了一卷一卷的百元人民幣,他們四個人驚呆了。方鎮海拿過另一條煙拆開,也是塞滿了人民幣。
“太過分了,他們也太膽大了,竟然這麽明目張膽地賄賂我們。”杜浙南氣憤地說。
方鎮海把兩條煙往裝水果的袋裏一塞說:“先放著吧。”
張清源被王效飛和幾名聯防隊員帶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所長問王效飛:“張清源這是怎麽了?”
王效飛把所長拉到一邊說:“這是個興源鎮的社會不安定因素,他自己不好好上班倒罷了,還到處串聯鼓動一些農民告狀,淨給領導添亂,給興源鎮的安定團結和招商引資製造障礙。不修理修理他,他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最後,張清源被以擾亂社會治安為由,關進了一間空****地屋子裏。
張清源說:“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王效飛說:“就是拘你了怎麽樣?張清源呀,你是給臉不要臉嘛!阮鎮長是什麽人?他都親自給你說了多少好話?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呀!對於你這種整天不好好上班到處告狀的人,我們這是客氣的了。你就好好在這裏待著反省反省自己吧。”
蓬頭垢麵的張清源被銬在暖氣管子上。王效飛起身走到他身旁,狠狠地踢了張清源胸口一腳:“我讓你再他媽的告!”張清源被狠狠踢中,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派出所所長推門走了進來,王效飛急忙迎上去:“所長!”
所長說:“好了,你不要打他,打壞了我不好交代。”
王效飛說:“好的好的。不過這個小子太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