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聚才變被動為主動,向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市檢察院,對興源鎮雞街派出所在執行抓捕行動中,“誤抓”了正在興源鎮辦案的市檢察院檢察官杜浙南一事作了檢查。

杜浙南氣呼呼地回到招待所房間裏,往**一躺,大罵阮聚才:“這隻老狐狸!”

方鎮海沒好氣地說:“誰讓你自己那麽衝動,遇事兒不動動腦子,一頭就往人家給你設好的套兒裏頭紮!你自作自受!”

杜浙南被方鎮海說得啞口無言。

檢察長給方鎮海打電話說:“杜浙南出的那檔子事兒,在當地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阮聚才已經給上頭遞了話,說檢察院的調查工作,影響到了興源鎮的建設項目,一天要損失好幾百萬。上頭也來了好幾次電話,我決定先把小杜調回來,讓趙海平去興源鎮指導你們進行調查。”

方鎮海掛了檢察長的電話就對杜浙南說:“院裏說讓你先回去。”

杜浙南一聽就從**蹦了起來:“什麽?要讓我回去?!我不走!我明擺著是遭人誣陷啊!頭兒,你趕緊跟院裏說說,還是讓我繼續留在這裏吧。不把這件事情查清,我就不回去!”

方鎮海緩和一下口氣說:“你回去了,這事兒我也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誰搗的鬼。”

說完,方鎮海又拍拍他的肩膀說:“你還是先回去吧,要不帶著情緒也沒法兒工作,趙局明天就過來替你了。你回去以後跟肖小月一起等好消息,我們隨時還有任務派給你們!”

杜浙南無奈地點點頭說:“好吧。”

趙海平的邊駕車邊聽劉鴻燕粘好的那盤錄音磁帶,隻聽隨身聽裏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當初說好了入什麽股份,以後會給我們錢,可都過了一年了也沒個信兒……當時好多人都不想往裏頭摻和,可董副鎮長偏說這是為了村裏好,非得讓大夥兒簽名……”

很快邊趕到了興源鎮。

方鎮海把前幾天在興源鎮的工作,向趙海平作了匯報。趙海平說:“我把你們帶回去的那盤錄音磁帶帶來了。看能不能先從這上麵打開缺口。”

方鎮海說:“那就還是從東半山村開始吧。”

趙海平說:“咱們今天就去東半山村挨家挨戶走訪,看看能不能找到錄音裏的這位老人。”趙海平關了隨身聽說。

東半山村一共有二百多戶人家,趙海平、方鎮海和劉長興三人,一家家地放錄音,一家家地問。大部分村民聽了錄音後都搖頭說:“我聽不出來……”很多膽小怕事的村民,甚至都不敢給他們打開院門。

劉長興不耐煩地說:“這麽一家一家往下問,到底要問到什麽時候啊?!累不死也煩死了!”

終於,有一個年輕人聽了錄音後說:“這個聲音倒是挺熟悉,聽著有點像老田頭的聲音。”

趙海平問:“老田頭家住哪兒?”

年輕人給他們指了一下大概方向說:“你們自己去找吧。他兒子叫田寶庫,就跟趙本山那個電視劇裏的藥匣子同名。”

方鎮海問:“你知道前年田成化工廠征地的事情嗎?”

年輕人四處看看,趕緊擺擺手說:“我不知道。咱又不是領導,哪兒能知道人家領導的事情。”

趙海平他們一行終於找到老田頭的家,出來開門的正好就是老田頭。趙海平說:“大爺,您好,我們是市檢察院的。”老頭看了看趙海平他們幾個人,滿臉狐疑地想關門。趙海平搶先一步把住院門,“您就是田大爺吧,您不要緊張,我們隻是想向您了解點兒情況。”

“我沒什麽可說的,你們要問問別人去。”老田頭說著還是要關門。

方鎮海馬上按下隨身聽的按鍵,老田頭的聲音傳了出來,方鎮海問:“大爺,說這段錄音的人是您吧?”

老田頭聽見自己的聲音,臉色微變,伸手把他們往外推:“不是我,不是我,你們聽錯了,我從來沒跟誰說過這些話!”

趙海平用力擋著門板:“大爺,您就是給張清源作證的那個人,對不對?!我們找您好久了,您讓我們進去,好歹聽我們說兩句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你們走吧!”老田頭極力辯解否認。

方鎮海問:“您當初能給張清源作證,為什麽現在不承認?您肯定是害怕什麽,告訴我們好嗎?”

老田頭又是驚恐又是不知如何是好地看著他們。

趙海平說:“田大爺,我相信您是一位有正義感的老人。要不然您也不會給張清源作證,我們的工作真的需要您的幫助。”

老田頭鬆開手拉開院門,默默地把他們讓進院子。老田頭掏出煙袋點著,蹲在院子的台階上默默地抽著,半晌後才說:“張清源當時答應我了,不跟別人說我是誰的。我跟你們說了,你們能保證我不出事兒?”

趙海平忙說:“田大爺您放心,我是市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趙海平,他是我們反貪局偵查處的處長方鎮海,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保護您的安全!我們說話是算數的。”邊說邊拿出自己的身份證給老田頭看。

老田頭接過趙海平的工作證仔細地看了看說:“這裏頭水深水淺,我心裏頭有數,不是我站出來說句話就能管用的!我聽說你們自己人都折進去了,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們?”

趙海平忙說:“田大爺,說穿了,您也是受害人之一,跟您一樣吃了虧的鄉親們還很多。您有沒有想過,現在大家都不敢說真話,那就隻有讓阮聚才他們欺負了。您一句話,就有可能給你們自己討回公道啊!田大爺,我們知道您有很多顧慮,我可以再次負責任地告訴您,我們這次來,就是要給鄉親們討回個說法。是,沒錯,前段時間我們工作是受到了阻力,可我們不會就這樣被嚇跑,我們不會走的,我們會一直留在這兒,直到把事情查清楚為止!”老田頭扭頭看著趙海平,臉上的神色有些緩和:“好吧。”

趙海平感激地說:“您願意作證真是太好了,我先謝謝您了。”

從老田頭家出來,大家都很興奮,到興源鎮幾天了,調查總算有了一點進展。可是還沒等他們高興過夜呢,就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老田頭的兒子,連夜到招待所找他們了。

老田頭的兒子進門就問:“哪位是趙局長?”

“我是!”趙海平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你是?”

“哦,我……我姓田,我聽我爸說,你們檢察院的人今天去找過他。你們別聽我爸的,入股的事兒,我們全家都同意了,就我爸他不願意。還有後來我也拿到分紅的錢了,我……我是想拿著錢去做點兒小生意,才沒跟我爸說。”

一聽這話,趙海平他們全都愣住了。

方鎮海疑惑地問:“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情況你爸都不知道?!”

“對,我……我也已經跟我爸承認了,他之前說的那些話就都不算數了,你們也別再找他了。我話已經說清楚了,我先走了。”不等回音,老田頭兒子說完就急匆匆離開了。

劉長興追了兩步,被趙海平叫了回來。劉長興喪氣地說:“唉,唉!這都叫什麽事兒呀!”

趙海平皺起眉頭說:“張清源一直找不見人,好不容易找條線索,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去了老田頭家。老田頭的兒子正在院子裏曬紅棗,一看見趙海平他們,臉色就變了,拿著筐子就要進屋。趙海平搶先一步攔住了他,說:“對不起,你等一等,我們有話想問你!”

老田頭的兒子不情願地說:“我都已經跟你們說清楚了,你們還來幹什麽啊?”

趙海平說:“你昨晚沒有說實話,我們剛找到你父親作證,你就跑來說這些,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反正我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信不信隨便你們!”老田頭兒子說。

趙海平說:“我希望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告訴我們是不是有人威脅你,所以你害怕了。還是他們給了你錢?”

老田頭的兒子一愣,別過頭去不說話。

方鎮海說:“你父親有勇氣站出來作證,你為什麽沒有?!你父親的證詞是為全村的鄉親們討回公道的,你應該支持你父親而不是……”

老田頭的兒子煩躁地打斷方鎮海的話說:“你說完了沒有?我求你們別再逼我們了!要是我爸一句話能把那些人……把那些人……那我能攔著他嗎?可問題是,他說這些有用嗎?你們真能辦得了那些人?”

趙海平靜靜地注視著老田頭的兒子。

老田頭的兒子有些不平和憤恨地說:“對,沒錯,他們是給我錢了。你說我昧著良心也好,怎麽都行。我隻知道打你們來這兒的第一天起,我們就沒好日子過了。你們來了,廠子就關了。我現在沒活幹,一家人都靠我養活,我上哪兒弄錢去?”

趙海平說:“請你相信我們,我們正在努力調查,一定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老田頭的兒子看著趙海平笑笑說:“我聽說你們檢察院的人都出事了,你們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怎麽查他們啊?!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們?!”老田頭的兒子說著轉身走進屋子。

劉長興說:“趙局,我們下一步行動怎麽辦啊?這下所有的線索可都斷了!”

反貪局長趙海平親臨興源鎮調查的事,阮聚才很快就知道了,他立刻就帶人浩浩****地趕來拜見。見到趙海平,阮聚才熱情地握著趙海平的手說:“哎呀,我真是沒想到,趙局這麽年輕呀!趙局長親臨我們興源鎮,是我們的榮幸呀!”

趙海平微笑著說:“客氣了,我還以為阮鎮長不歡迎我呢。”

阮聚才說:“那怎麽會呢,你們想到哪兒去了?不歡迎誰,也不敢不歡迎你們呀。”

趙海平有些揶揄地說:“是嗎?我們待在這兒,不是影響興源鎮的發展建設嗎,?一天損失好幾百萬呢!”

阮聚才一愣,笑了起來:“這不算什麽!如果你們真的能在我們興源鎮挖出大蛀蟲來,那我們這段時間的損失又算得了什麽呢?”

趙海平說:“好,既然這樣,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阮鎮長,我們已經找到了當初作證的那個村民,他指證說你當時強迫村民用拆遷款入股,事後又沒有分紅給村民,這件事你怎麽解釋?”

阮聚才沒有想到趙海平會這樣直截了當,這多少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我都說了是誤會了嘛!趙局,你不信,可以再到處多問問嘛。我早就說過了,清者自清。這件事情上,我的確是負有一定的責任,工作沒有做細致沒做到家,讓大家對政府的工作有所誤解,不過,張清源說的那些個事兒,確實是無中生有,這個我不怕你們查!”

趙海平說:“你怎麽知道是張清源說的?”

阮聚才笑笑說:“張清源一直在到處告我,這全興源鎮的人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嗎?”

趙海平笑了笑說:“阮鎮長,這你放心,我們的原則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阮聚才走後劉長興說:“真沒想到,當著麵兒他還謊話一套一套的!連草稿都不帶打一下。”

“走,咱們再去東半山村。”趙海平說。

他們在東半山村走訪了一下午,幾乎沒什麽收獲。方鎮海和趙海平來到一片已經被征用,還沒有蓋起廠房的土地上。黃昏的陽光,照耀著這一片靜默的土地。曾經的良田,如今已是荒草叢生,隻剩下幾個廢舊的農房還立在地裏。方鎮海和趙海平走在這片土地上,心情沉重。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廢棄的二層農房,趙海平抬腳向那邊走了過去,方鎮海也跟了過去。二人走進廢棄的農房,踏著樓梯往二樓上走。已經老朽不堪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樓下,王效飛悄悄靠近樓梯。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目光陰冷,滿含著殺氣。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梯,將靠近上麵的一塊踏板抽掉,換上了另一塊後便悄然離去。

趙海平推開二樓一扇破舊的窗戶,默默地望著遠方不說話。方鎮海站在他的身邊問他:“想什麽呢?”趙海平苦澀地笑了笑歎了口氣。

方鎮海也深深地歎了口氣說:“我看到這片荒地,心裏頭就覺得難過。我真是沒想到,現在咱們抓一條線索,找一個證據,竟然比登天還難。舉報人張清源現在人不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證人,現在證詞又被否認。我知道,雖然我一直在罵小杜衝動,其實我自己也不夠冷靜。我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阮聚才那副德行,我心裏就有說不出來的無名之火,恨不得立馬就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頓。”

趙海平笑著說:“我該說你什麽呢,太有正義感了?還是……”

方鎮海說:“不,我隻是太著急了,越找不到線索越著急,越著急就越上火。我們來這兒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到現在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一看到那些老鄉,我就覺得打心眼兒裏難受。”

“這的確是我們遇到過的比較棘手的案子。以前就算遇到再大困難,我都沒見你流露出過這種心情。不管怎麽樣,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就此放棄的,你一向都是敢打敢拚的!”趙海平安慰似地拍了拍方鎮海的肩膀,“其實線索沒有完全斷,那個姓田的老人不是答應作證了嗎?”方鎮海點點頭。

趙海平說:“走吧,回招待所去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對策。”

方鎮海笑了笑說:“你說得對,沒時間傷感了,走吧!”

方鎮海和趙海平一同走向樓梯,方鎮海先趙海平一步踏上了樓梯,他剛走了兩步,腳下突然象踩空了一樣,就聽腳下哢喳一聲,整個身體隨即失去了平衡。方鎮海還來不及反應,便一頭栽了下去!走在後麵的趙海平驚呼:“老方!”

方鎮海的手臂摔成了骨折。

劉鴻燕聽說後也趕了過來。在鎮衛生院裏,醫生拿著方鎮海的片子,對趙海平和劉長興等人說:“初步檢查,除了手臂骨折之外,沒發現其他什麽比較重的外傷,不過我們醫院條件不好,我建議你們還是轉到市裏的醫院去做個全麵檢查,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我怕傷到神經……”

趙海平連忙說:“謝謝你,大夫。老方,你聽醫生的,先回去好好檢查檢查,這邊交給我們就行了!”

方鎮海一聽就急了說:“這點小傷算什麽呀,沒事兒,我能撐得住!就你一個人對付他們,怎麽應付得過來?!”

劉鴻燕擔心地說:“方處,你這是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好好養會留下後遺症的!”

劉長興也附和著說:“是啊,方處,我看你還是聽醫生的吧!”

可是方鎮海怎麽也放心不下。先是區檢察院的三個人遭到暗算,接著是杜浙南,現在又是自己,這裏的環境還不知道有多險惡。方鎮海心裏想著。

趙海平說:“就這麽定了!老方,你回市裏也有好處,局裏盯這個案件的現在隻剩下肖小月一個人了,你回去正好能幫著她,我們這邊有什麽情況也需要你們協助啊!”

方鎮海堅持說:“輕傷不下火線,明天我去市裏醫院拍個片子就回來。你就讓我違抗一次命令,我不能因為這點兒傷就撤回去。”

趙海平無奈地說:“那隨你吧。”

招待所裏,胳膊上打著夾板的方鎮海躺在**。突然他的手機響了,方鎮海吃力地要拿。

“你別動,我來!”趙海平幫方鎮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一愣,將手機舉到方鎮海麵前。方鎮海發現是女兒的電話,猶豫了片刻,點點頭。趙海平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舉到方鎮海耳旁。方鎮海忍著劇烈的疼痛接過手機:“喂?真真。什麽事兒?”

方美真站在客廳裏拿著電話,神色不安地問:“爸,你在哪兒呢?”

“我?我正忙著呢,你有什麽事兒啊?”

方美真鬆了口氣:“哦,你沒事兒就行了。我剛才眼皮直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覺著你好像出什麽事兒了。”

方鎮海疼得臉色煞白,咬牙忍著:“說什麽傻話,這麽多同事都在,能出什麽事兒啊?”

“哦,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嘛。你前幾天都不是這樣的,人家也是擔心你啊!”方美真頓了頓說:“爸,數學月考成績下來了,我八十八分……我這個分兒不低了吧?我們班上九十的才五個……”方鎮海勉強地說:“哦,好,不低了。等我忙完了這段兒,再回去給你祝賀。沒事,寶貝,我掛了啊。”方鎮海忍痛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