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趙海平他們黑燈瞎火地殺了個回馬槍,阮聚才氣得拍著桌子直罵:“哼,居然敢給我來這一手!”
董紹坤在一旁著急地說:“我就說不要這麽急著開工,他們著急走,肯定有問題!”
阮聚才瞪著董紹坤,冷笑著說:“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居然敢這麽跟我說話!”
董紹坤一怔,隨即低下頭:“對不起鎮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哼,讓他們查吧,所有的賬目我都已經做幹淨了,大不了封了這個廠子!”
王效飛不安地注視著阮聚才:“沒有十成的把握,他們不會這麽殺回來的。看來這次是鐵了心要查個水落石出了,我們下麵該怎麽辦啊?”
“車到山前必有路!”阮聚才看了看董紹坤,“別說他們查不出什麽,就算真的查出什麽來,你不說,我不說,我們誰都咬死了不承認,他們能拿我們怎麽樣?!就算真出什麽岔子,我也會找替罪羊,你慌什麽!”
董紹坤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趙海平他們把所有的賬本全都帶回了鎮招待所。到了房間,趙海平讓方鎮海去休息,他和劉長興、劉鴻燕三人,把賬本攤開在**和桌子上,開始一張一張地查看。
“我這個傷員給你們泡方便麵吧,咱們晚飯還都沒吃呢。”方鎮海說。
“隨你。”趙海平說。
劉長興查看著賬目:“這些賬目都沒什麽問題,他們可能已經做過手腳了……”
“趙局,有情況!”劉鴻燕將一本賬目攤到趙海平麵前,“你看,這筆賬寫明了是購房款,房子在市裏……”
劉長興也探過頭來:“喲,這個價位不低啊,搞不好是棟別墅呢……”
趙海平仔細看了一眼賬目,打電話給肖小月和杜浙南,讓他們明天早晨一上班,立刻去查查這處房產的詳細資料。
第二天中午,杜浙南就把市裏的這處房子查清楚了。房子是在西山別苑的獨立別墅,門牌證號是一百零八號,建築麵積315.6平米,購房時是每平米8000元,總價錢是252萬元,房產所有人是鄭力軍。
趙海平讓他們繼續調查這個鄭力軍。第二天,杜浙南他們把鄭力軍也查清楚了,他是董紹坤的小舅子。
趙海平決定單獨約見董紹坤。
趙海平選擇在茶館裏和董紹坤進行一次談話,一是為了給董紹坤一個改過的機會,二是想從內部瓦解他們。這步棋雖然有打草驚蛇的風險,但是如果能爭取董紹坤主動交代,這樣的冒險就是值了。
董紹坤應邀前來見趙海平和方鎮海,在他們對麵坐下,佯裝鎮定地拿起茶杯來啜了一口,卻被熱茶燙了嘴。手一抖,杯子翻落在地。趙海平笑了笑,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董紹坤尷尬地說了聲謝謝。
方鎮海叫來服務員,給董紹坤換了杯水。
“你很怕見我,是嗎?”趙海平笑了笑,“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的聲音聽著都不對勁兒了。”
董紹坤急忙說:“沒有,沒有……”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趙海平問。
董紹坤心虛地瞟了一眼趙海平,沒有說話。
“你當這個副鎮長也有七八年了,你覺得自己幹得怎麽樣?”趙海平問。
董紹坤遲疑著說:“我……嗨,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
趙海平笑了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說得好,很多最後因貪汙腐敗落馬的大小官員,在我們這兒,一開始都說過這句話。”
董紹坤心裏一驚,急忙掩飾地喝了一口茶水。
“西山別苑一百零八號,建築麵積315.6平米,依山傍水,風景怡人。”趙海平看著董紹坤,“董副鎮長,你眼光很好啊,樓市現在這麽緊俏,估計這房子也升值不少了吧。”
董紹坤握著杯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趙海平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查過,你購這套房的錢,是天成化工廠出的。從手續上看,你把這處房產過戶給了你的小舅子鄭力軍,可實際上過戶的手續是假的,這處房子你還沒來得及賣呢!這麽好的房子,你這麽著急轉手幹嘛呢?不想要了嗎?”
董紹坤爭辯說:“房子的確不是我的。”
趙海平問:“據我們了解,鄭力軍並不在天成化工廠上班,為什麽他購買別墅要讓天成化工廠出錢?”
董紹坤痛苦地閉上眼睛。
趙海平繼續說:“你清楚,我也清楚,這處房產,隻不過是冰山一角。如果我們繼續往下查,相信還有更多讓人料想不到的數字。董副鎮長,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董紹坤顫聲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趙海平啜了一口茶水,笑了笑說:“興源鎮大大小小的事情,表麵上看,都是你在處理。可我知道,這一切不是你一個人能左右得了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現在光是這處房產的問題,我們馬上就可以拘留你。我今天選擇在這個地方見你,就是想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希望下次在傳訊室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董紹坤抬頭看著趙海平,說不出話來。
趙海平走後,董紹坤呆呆地看著麵前空空的茶杯,半晌,痛苦地趴到了桌子上,把頭深深地埋在胳膊裏……
趙海平和方鎮海從茶館出來,拉開車門進去。劉長興問:“趙局,都已經查到線索了,為什麽不拘了他啊?”
趙海平說:“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拘他,隻會驚動阮聚才那隻老狐狸,阮聚才一定會把一切都栽贓到他身上!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現在就看他自己了。老劉,你負責盯著他!”
劉長興說:“我知道!”
阮聚才的消息真快,趙海平和方鎮海前腳跟董紹坤談過話,他後腳就知道了。他立刻差人把董紹坤招來問話:“我聽說檢察院的人今天早上找過你,是不是?你沒跟他們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沒……沒有,我怎……怎麽會呢……”董紹坤頓了頓,有些著急地說,“但是他們查到我城裏那處房產了,這事兒我賴不掉了!”
阮聚才說:“查出來就查出來吧,頂多坐幾年牢嘛,槍斃不了你的!”
董紹坤一驚,說不出話來。
阮聚才看著董紹坤:“怎麽,你怕啦?”
“我……我……”董紹坤不知如何回答。
阮聚才說:“那個姓趙的都跟你說了什麽啊,他居然沒拘留你?他是不是想從你身上找什麽突破口啊?他是不是還勸你戴罪立功來著?”
董紹坤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
阮聚才見董紹坤不說話,哈哈笑了起來,指著董紹坤說:“讓我說中了吧?!”
董紹坤尷尬地說:“鎮長,我……”
阮聚才忽然收斂起笑容,盯著董紹坤說:“你呢?你是不是被他說動了?”
董紹坤一驚,連忙否認:“沒,沒有,沒有!我沒有!”
阮聚才不屑地“哼”了一聲說:“沒有最好!我告訴你,查出一處房產,頂多判你個三五年,你要是把什麽都說了,那搞不好,就是一顆子彈的事兒了……”
董紹坤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我知道……”
阮聚才走到董紹坤麵前說:“興源鎮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出麵處理的,我隻是在後麵,就算你真的跟他們交了底兒,我也有辦法自保。你考慮清楚你自己的立場,別不識好歹啊!”
董紹坤渾身僵硬,深深地低著頭……
董紹坤拎著一瓶酒敲開張清源家的門時,看見張清源一個人在喝悶酒,“衛青和孩子呢?”董紹坤問張清源。
張清源醉醺醺地說:“衛青帶著孩子回娘家了,她說她要跟我離婚!”
董紹坤把手裏的酒瓶在張清源麵前晃晃說:“我心裏頭憋的慌,想找你聊聊。”
張清源給董紹坤取來一個茶杯,往自己和董紹坤的杯子裏倒滿了酒。董紹坤拿起酒杯來示意碰杯,張清源猶豫了片刻與董紹坤碰杯,二人一飲而盡。
董紹坤說:“你慢點兒喝……”
張清源放下酒杯又給二人斟滿酒說:“紹坤,我們認識多久了?”
董紹坤一愣:“從大學開始算,怎麽著也有十多年了吧。”
“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朋友不多。哼,我知道,你也不把我當朋友……是,沒多少人受得了我,現在衛青也走了……你知道嗎,她說她要跟我離婚!”張清源打著酒嗝說。
董紹坤一口把自己杯中的酒幹了,勸道:“你別多想,衛青也就是一時的氣話,你多跟她說說好話,哄哄她。哎,不說這些,喝酒,喝酒……”董紹坤拿起酒瓶給自己倒滿酒。
張清源大著舌頭說:“我知道,你們都不理解,我為什麽就這麽較勁。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看不得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我拿你當朋友,我勸你一句……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幹了些什麽,別以為老天爺不知道,要遭報應的!”
董紹坤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口把杯中的酒幹了,一臉痛苦的神色說:“張清源,你別說這些行麽?”
張清源拍著董紹坤的肩膀說:“紹坤,你為什麽要跟著他們瞎混啊,他們都是些什麽東西,你真不知道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別說了!”董紹坤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張清源也給自己倒滿一杯說:“哼,不就是為了點兒錢嘛,錢真的就那麽重要?!紹坤,你還記不記得,咱倆上大學那會兒你跟我說過什麽,你說你學了這一身的本事,將來是要做一番大事的,難道這些年你所幹的就是你跟我說的大事?!阮聚才那幫人,為了搜刮老百姓的血汗錢,不惜坑害老百姓。你不僅不想辦法製止,反而與他們同流合汙。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不覺得愧疚嗎?!”
董紹坤痛苦地搖晃了一下,用手肘撐著桌子顫聲說:“張清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他們這麽害你,我連句好話都不敢說,我……我不是人!”
張清源說:“紹坤,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他們喪心病狂,他們不是人,他們什麽都幹得出來。你跟著他們一起坑我不要緊,我不想看著你再去害其他人!那廠子一年害多少人你知道嗎?你看著那些因汙染而得病的孩子,你心裏頭過得去嗎?你不覺得難受嗎?退一萬步說,不說那些,我不想看著你有一天坐牢,你知道嗎?我知道你骨子裏跟他們不一樣!!”
董紹坤拿起酒瓶,咕嚕咕嚕地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說:“你不明白!我已經跟他們在一條船上了,我下不來了!張清源,我心裏頭也不好受,我也難啊……你以為我不恨他們嗎,你以為我願意讓他們拿我當條狗一樣呼來喝去嗎?!我真想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可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董紹坤痛苦地趴到了桌子上。
張清源喘息著看著董紹坤說:“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走,你現在就跟我去找檢察院的人去。”說著就去拖董紹坤。
董紹坤一把推開張清源,嘴裏含含糊糊地說:“我走了。”說完就拉開張清源家的門趔趔趄趄地走了。
張清源跌跌撞撞地追出門去:“紹坤,等等我,我還沒和你喝夠呢。”
董紹坤和張清源兩人,一路勾肩搭背,腳底絆蒜一般地來到鎮政府董紹坤的辦公室。
一路跟蹤董紹坤的劉長興,馬上發動汽車悄悄跟上。他注意到,黑夜中有一輛車一直在靜靜地尾隨著他。
劉長興馬上掏出手機給趙海平打電話:“趙局,張清源和董紹坤喝得醉醺醺的正往鎮政府方向走。那個以前跟蹤過我們的車,又在後麵一路跟著我。”
趙海平讓他繼續跟著張清源和董紹坤,並告訴他自己隨後就到鎮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