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檢察長和新上任的反貪局局長趙海平,一走進市政法委丁書記的辦公室,高檢察長就大吃一驚,丁書記的辦公室裏已經有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工建集團的老總聶全昌。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先他們一步來了。趙海平不認識聶全昌,高檢察長為了給趙海平提醒就趕緊說:“喲!聶總也在這兒呢?是為李源澤的事情來的吧?”
趙海平也感覺到丁書記的辦公室裏氣氛有些異樣,原來是因為辦公室裏還有個身份比較敏感的人。他立即上前向聶全昌伸出手說:“原來是海州市大名鼎鼎的聶總呀!久仰久仰!我叫趙海平,市檢察院反貪局的。”
聶全昌和趙海平表麵熱情地握了手說:“幸會,幸會!”
高檢察長對聶全昌說:“啊,趙海平是我們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
聶全昌趕緊掏出名片對趙海平說:“趙局,往後還需要你多多指教啊!這是我的名片。”
趙海平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說:“聶總客氣了。”說著就把名片裝進口袋裏。
他們落座後,丁書記開門見山就說:“王市長很關心工建集團明天的談判能不能如期進行,所以咱們就長話短說吧,李源澤到底是怎麽回事?”
坐在一旁的聶全昌也隨聲附和道:“是啊,李源澤具體負責這個項目,如果他不在會很麻煩。當然,我們是應該積極配合你們檢察院開展調查工作,但事情總要有個輕重緩急吧?”
趙海平看看聶全昌,心想,看來動了李源澤還是動對了,連聶全昌都火急火燎地跑到丁書記這裏來了,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呀。
高檢察長看一眼趙海平,然後對聶全昌說:“聶總,您放心,一定不會耽誤你們工建集團的大事情的。”
趙海平立刻領會了高檢察長的用意,馬上開口朗聲說道:“沒問題,李源澤同誌很快就能回去!其實傳訊李源澤,也是事發突然,因為有人舉報揭發了他,既然有了舉報線索,我們就不能不引起重視,對吧?”
“簡單些。”丁書記打斷趙海平的話。但是明顯可以感覺出,他的火氣消了,聲調也緩和了不少。
“省裏那樁假藥案的首犯韓唯利,上周被省高院核準了死刑,但在審判長宣布對他的死刑判決時,他突然說要檢舉揭發工建集團的副總李源澤,他說曾給過李源澤巨額賄賂。由於假藥案民憤極大,甚至驚動了中央,所以我們必須要給方方麵麵一個交代。再說,既然他身上還有沒有挖出來的案情,那麽我們覺得,不管怎樣,也應該先挖完了再說。所以按照司法程序,死刑隻好推遲。”趙海平語速飛快地說。
丁書記欲言又止,聶全昌卻情緒激動地說:“一個死刑犯垂死掙紮拖延時間亂咬人的話,你們檢察院也相信嗎?這跟用一張八角錢的郵票惡心你半年的那種匿名信,有什麽區別?況且這個項目,是我們全省都關注的焦點,李源澤可是咱們市裏的頂級談判專家。再說,我了解他的為人。”
等他說完了,高檢察長說:“聶總,就是考慮到韓唯利急於苟活,對他的舉報,我們也不得不重視啊!”
丁書記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快速按下一個號碼:“您好,王市長,關於工建集團副總李源澤的事情,我想跟您匯報一下。事情是這樣的,假藥案的主犯韓唯利,在省高法核準對他的死刑判決時,他為了活命,檢舉揭發了李源澤。反貪局對李源澤進行了初步調查,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才將他傳訊到反貪局來的……”
丁書記放下電話後說:“王市長的意思是……”
聶全昌有些急躁地站起來,幾步走到辦公室的中央,馬上說:“丁書記,剛才是我估計不足,現在看來不重視不行啊!上麵三令五申要打擊腐敗貪汙,我們大型國企,更應該帶個好頭才對嘛!既然這樣,那我完全同意對李源澤采取措施,我們不能因為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丁書記讚許地點點頭。
高檢察長上前握住聶全昌的手:“哎呀,聶總,太謝謝你了。我們檢察院幹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兒,難得你這麽識大體、顧大局!”
聶全昌仿佛一下子放鬆了,滿臉堆笑地表示:“如果李源澤真的有問題,你們把他揪出來,最大的受益者還是我們工建嘛!到時候我還要登門向你們檢察院道謝呢!”
趙海平也起身主動和聶全昌握手:“聶總,您放心,我們一定抓緊時間,並且隨時向您通報情況。”
聶全昌看著眼前年輕斯文的趙海平說道:“好啊。那你們先忙,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談判,我先走一步。”
聶全昌匆匆打完招呼就走了出去,趙海平俯在高檢察長耳邊小聲說:“我去看看。”說完跟丁書記告別,追出辦公室。
聶全昌正掏出手機要撥號,趙海平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他,猛地一拍他肩膀,聶全昌吃了一驚,一回頭,立刻把手機收了起來。
趙海平說:“聶總,今天認識你很榮幸。您看這都中午了,我想請您一起吃個便飯,您不會不賞臉吧?”
“這……這……”聶全昌有點猶豫。
趙海平馬上說:“聶總,實不相瞞,我剛從省城調來,市裏的很多情況還不了解。不過我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今天有幸認識了,以後還少不了要麻煩您啊!剛才當著書記的麵兒,講的都是些大原則的話,很多具體的問題,我還想跟您溝通溝通。”
聶全昌聞言眼珠一轉,一把挽住趙海平的胳膊說:“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反正我也得吃飯。這人啊,從早到晚都是為別人瞎忙活,隻有吃飯是為了自己。你說呢,趙局?”
“沒錯,您說得太對了!”趙海平的讚許,讓聶全昌感到心裏很是舒服。
“不過今天由我來安排,就市政府招待所吧!聽說他們的紅燒海參做得特地道。”聶全昌說。他也想趁這個機會,摸摸這個反貪局局長的底。
聶全昌說完,就讓自己的司機小劉去訂包廂,司機趕緊先走了。
聶全昌顯然是市政府招待所的常客,裏麵的服務員不斷和他打著招呼,聶全昌隨聲應和著,還不忘開上一兩句玩笑:“我今天的客人可是反貪局局長,今天可是來檢查你們工作的哦!”
聶全昌的司機湊上前來說:“聶總,包間安排好了,老地方。”
聶全昌氣宇軒昂地點點頭,指著趙海平隨行的偵查員,對自己的司機吩咐道:“那你招呼這位小同誌,千萬不能怠慢了。我陪趙局喝兩杯。”
“聶總,您考慮得太周到了!”趙海平顯出一臉的興奮。
“嗨,我這個人呀,就是喜歡交朋友!”聶全昌和趙海平相視一笑,互相謙讓著走進包間。
寒暄過後,麵前已經擺上了幾樣精致的涼菜。趙海平搶著給兩個人倒滿了酒,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說:“聶總,我是後生晚輩,先幹為敬!”說完就把酒杯跟聶全昌的酒杯一碰,舉起來一飲而盡。
趙海平把酒杯翻過來對聶全昌說:“聶總,我可是喝幹了啊。”
“我可不年輕了,得慢慢來。”聶全昌矜持地抿了一小口酒後吩咐服務員說。“你先出去吧,有什麽需要我們再叫你。”
趙海平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目送服務員走出門後,猶猶豫豫地又似乎鼓足了勇氣說:“聶總,今天雖然是初次見麵,可我覺得和您特別有緣,我、我想……嗨,我還真不好意思……”
“想什麽就說什麽!朋友之間嘛,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以後你就叫我老聶吧!”聶全昌說。
“好!老聶!就為您這痛快勁,我再幹一杯!”趙海平說著又是舉杯一飲而盡。
聶全昌看著趙海平,有點心不在焉地站起身說:“不好意思,我去方便一下!”
“正好我也去騰騰地方!咱們一起去吧。”趙海平說著也站起身。
從衛生間回來,聶全昌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開始對趙海平頻頻勸酒。他很自信的以為,憑借自己的海量把趙海平撂倒,那還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但是聶全昌沒想到,從涼菜上齊就開始頻頻舉杯的趙海平反而不喝酒了,隻顧嘮嘮叨叨地說個沒完:“聶總……老聶!您得幫我個忙,你們工建開發過那麽多的樓盤,你必須得找個環境好一點兒、四周安靜一點兒、離公路車站什麽的遠一點兒的地方……我睡覺特輕還不說,還老愛失眠!而且一失眠,就頭疼個沒完沒了!那個滋味兒啊,別提多難受了!”
“趙局是不是想弄套房子啊?”聶全昌突然恍然大悟。“小事一樁,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呢!趙局終日為黨和人民工作,為打擊貪汙腐敗、為經濟發展保駕護航而不辭辛勞,這點要求,我們工建集團難道不該滿足嗎?房子我保證給你弄一套!”
聶全昌舉起酒杯和趙海平碰了一下說:“來來來,不管那麽多,房子的事情你就交給我好了。我保證完全按照你的要求,盡快給你解決一套。喝了!”
趙海平剛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趙海平拿著手機看看,對聶全昌說:“這電話肯定是說李源澤的事情。”說完後按下接聽鍵:“不好意思啊,方處,我有點兒喝多了。李源澤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好的,那事情就簡單了!你們就看著辦吧!”說完便掛斷了電話看著聶全昌。
“李源澤怎麽樣了?”聶全昌急切地問。
趙海平不慌不忙地給兩個人重新倒滿酒說:“哦,我的同事說李源澤已經把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
“李源澤都交代什麽了?”話已出口,聶全昌猛地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沉不住氣了,實在是有失身份!於是掩飾地給趙海平夾了一筷子菜。
趙海平假裝沒有注意到聶全昌的失態,自顧自地說:“韓唯利舉報的所謂李源澤受賄的三十萬元,其實是交給你們工建的項目保證金,頂多是過程中缺了份合同,沒說清楚保證金是不退還的,大不了也就是個違紀嘛……”
聶全昌聞聽此言,立刻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趙海平笑吟吟地說:“對了,李源澤還說這事向您匯報過。當時您考慮的是需要現金補發農民工的欠薪,所以才同意收下的……”
聶全昌一聽,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在大腦裏迅速分析著這到底是李源澤的原話,還是趙海平在故布疑陣給自己下套兒。同時,他也在飛快地衡量,這樣的事情,將會給自己和李源澤帶來怎樣的影響和後果。
趙海平看聶全昌不說話,就說:“老聶,這件事您不會忘了吧?您別著急,誰也不能保證能記住自己幹的所有事情嘛。”
“這個……”聶全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聶全昌輕輕抿了一口酒。
趙海平瞪大了血紅的眼睛,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說:“不過聶總,我可沒有多少錢啊。”
“什麽錢不錢的?到時候我把房子給你找好了,把鑰匙一給你,你搬進去住不就行了?就算我們工建和市檢察院的‘共建’項目不就得了!要不我先把我在幸福花園的一套三居室給你,反正現在我也用不著。”聶全昌說。
聶全昌有點坐不住了,他想方設法要擺脫趙海平的“糾纏”,快點兒結束這頓飯,但趙海平就是不給他離開的機會。
趙海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大口噴著酒氣,略有醉態地說:“聶總,老聶!您送我一套房子?這不是害我嗎?我要是被您害了,您也沒有什麽好處啊,是不是?您不能送我房子!您一送,我一收,我就完了,您也就完了!所以啊,錢,您放心,錢我是一定要給的……”趙海平抓起筷子用力在桌子上敲著,一把打翻了麵前的杯子。
聶全昌心裏暗暗罵道: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既然你這麽個反貪局長都敢索賄受賄,我難道還怕行賄麽?說到底,給你反貪局長弄套房子,以後什麽事兒,你還不是都要聽我的?這個買賣,怎麽說也是劃得來的。
趙海平拍著聶全昌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送國家幹部房子,特別是送給反貪局長房子,可是典型的行賄啊!全昌同誌,你這樣是要犯大錯誤地!”
聶全昌尷尬地笑了笑說:“我也沒說白送你呀。你要覺得可以,過幾天我忙完這一段,咱們就去辦個過戶,我按我買房時的原價給你。錢嘛,你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給我就行了。”他有點摸不透眼前的年輕人了。
趙海平一副醉態,用手緊緊攥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酒杯,神秘地說:“那好,咱們這就說定了。聶總,不,老聶,你老實告訴我,你買房肯定比市場價低得多吧?”
聶全昌說:“小兄弟,哎,我叫你小兄弟沒錯吧?”
趙海平使勁搖著頭說:“沒錯,沒錯!我進了辦公室是反貪局局長,出了辦公室也就是一個普通人。”
聶全昌說:“那好,我實話跟你說,肯定比市場價低。樓盤是我開發建的,我買就是成本價,現在我還以成本價把它轉給你。雖然咱們剛剛認識,但你這個小兄弟我認了,為什麽呢?因為我看出來了,你不像有些人那麽做作,你是有一說一,我喜歡你這樣的人。所以房子你放心,我一定馬上給你解決。”
趙海平醉醺醺地還在說著車軲轆話:“但是,錢我是一定要給的,我不能讓你太為難。你要真心想幫我的話,那給我個大點兒的折扣就行了。”
“折扣肯定是沒問題的。”聶全昌說。
除了焦慮和沮喪,此時的聶全昌隻剩下一種深深的、被挫敗的感覺。
趙海平故作驚喜地說:“您答應我了?那太好了,我再敬您一杯!”說罷,舉起自己手中的空杯子“一飲而盡”,卻堅持給聶全昌倒滿,然後抓住他的胳膊,把酒杯塞到對方的嘴邊。
聶全昌推開趙海平的手,無奈地說:“趙局啊,我看你是有點喝高了,我也真的不能再喝了,要不咱們今天就喝到這兒吧。下回再找時間喝。”聶全昌一邊說著,一邊偷眼觀察趙海平的表情。
趙海平說:“不行!下回是下回!這回是這回!不管哪回都不能耍賴!這杯酒我已經喝了,你也一定得喝!”
趙海平端著酒杯不由分說,上去就要給聶全昌硬灌。
對於喝酒,聶全昌也絕對要算是個久經沙場的大人物了。從省、市的大領導,到黑社會的兄弟,再到簡室陋巷裏的暗娼,可謂什麽樣的陣勢都見過,什麽酒也都喝過。但是今天這種拿著空酒杯和人幹杯而且還不依不饒的,聶全昌絕對是平生第一次遇到。
聶全昌極力掙紮著搖頭擺手,無奈地央告著:“趙局啊,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下午還得準備明天的談判呢。李源澤不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本來安排給他的工作都要我來做,簡直是急死人了……”
趙海平說:“不喝可以,但這杯酒你總該喝了吧?”
被逼得沒有辦法了,聶全昌隻好把酒杯裏的酒倒進自己嘴裏。
趙海平看著聶全昌把酒喝了後說:“既然聶總不想喝了,那我也不能再喝了,那就喝點兒水吧。”
聶全昌趕緊叫服務員。
叫了幾遍後,一個女孩兒才拎著茶壺慢騰騰地走了進來。外麵的領班告訴她水好像沒開,她也根本不在乎,心想,裏麵那兩個家夥都已經明顯地神誌不清了,還能喝得出水開不開嗎?
這是個剛來不久的服務員。即便是剛來不久,但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看透了這些可能是政府高官或者商界巨子的人,經過酒精洗禮之後的真正嘴臉。她已經從最初的憤世厭俗,迅速轉變成了麻木不仁,心中隻是記得那個年老色衰的領班,對自己漂亮指甲的百般挑剔。
她用腳靈活而又毫不在乎地關上門,冷笑地回味著包間裏那個年輕人對自己的上下打量。事實上,她的一個同事昨天剛剛辭職,說是被一個當官的看中,被帶走做了“三奶”或者“四奶”。
這時聶全昌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開始唱起歌來。
趙海平雖然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但手卻一點兒不含糊,他麻利地搶在聶全昌之前,一把將手機抓到了自己手裏。
他滿是狐疑地問:“田玉山?老聶你說我認識這個叫什麽田玉山的麽?”
聶全昌尷尬地說:“趙局你醉了。那是我的手機……”
“噢?哈哈哈!我說的呢!”趙海平假裝恍然大悟,連忙把手機遞了過去,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啊聶總!趕快接吧,別耽誤了你的什麽大事兒啊!”
盡管這麽說著,趙海平的手卻並沒有完全鬆開。手機在兩隻大手之間前後拖動了兩三個來回,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沒有什麽大事兒!我把手機關了去放放水,回來咱們再繼續喝酒!”聶全昌躲閃著趙海平咄咄逼人的目光,伸手抓起桌上的手機就往包廂外走。
聶全昌直奔洗手間,邊走邊快速地撥通了田玉山的電話。可是還沒等他開口,就瞥見開車送趙海平來的偵查員在水池邊嘩啦嘩啦地洗著臉。
聶全昌廁所也沒上,又舉著電話衝到服務台前。
聶全昌幾乎是小跑著到服務台的,他把錢包丟給服務員,讓服務員自己找零錢,立刻轉身按下田玉山的號碼。
“老聶!”聶全昌一回頭,看見趙海平已經笑嗬嗬地站在了那裏。趙海平笑著說:“老聶啊,我就知道你是偷偷來結賬的!還是我來吧!”說著就要掏錢包。
聶全昌趕忙攔住他說:“下回!下回!這次咱們是說好的我請。”
趙海平說:“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聶全昌說:“我打個電話。”
趙海平說:“你打,你打。”
聶全昌按下手機通話鍵說:“小鳳,你給我聽好!你父親的病一定要好好治療!花錢不要緊,錢你不要擔心,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現在就去醫院吧。我是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