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全昌昏昏沉沉地坐在車後座上,心裏卻煩躁不安,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田玉山跑了沒有。

“再開快點。”聶全昌吩咐司機。

正焦躁不安之際,他的手機歡快地鳴叫來,是田玉山。他一下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氣呼呼地說:“這個老田怎麽不動腦子,跟他說了換張手機卡,換張手機卡!”

司機很識趣,馬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聶全昌。聶全昌撥通田玉山的電話後說:“你現在馬上去重新換張手機卡,再給我打電話。我十分鍾後到公司,我在辦公室等你電話。沒事不要打我手機,如果我不在辦公室,你就打司機小劉的電話。還有!如果你不想讓警察找到你的話,就別開那輛車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肖小月到寧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她很快查出買車的人,是李源澤妻子的遠房親,一個叫石興的餐館小老板,她立刻傳訊了石興。

石興是一問三不知,什麽也不願多說。

肖小月說:“石興,我勸你放明白點兒,李源澤作為國家公職人員涉嫌貪汙受賄,而你算什麽?你一個開飯館的,犯不著跟他綁在一起進監獄吧?據我們了解,你充其量也就是被他利用了而已,你要是還對李源澤抱有幻想,那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們既然已經開始調查他了,那我們就會一挖到底!你說不說,那是你的自由,但最後很可能定你個包庇罪。你自己琢磨琢磨。”

肖小月剛拿起談話記錄,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起身走出接待室。

電話是趙海平打來的:“寧城廣福房地產與工建合作‘新月灣’項目,簽約時間是今年的二月七日。之前,李源澤應廣福老板郝心義的邀請,曾到寧城洽談過一次,時間是一月十號到十五號,這有出差報銷單據為證。廣福房產的業績和資質都不夠,更奇怪的是,廣福並沒有按常理先行墊資,工建卻在簽約後不久,以設備費名義,支付給他們九十七萬元。這以上種種跡象表明,廣福的老總郝心義和李源澤之間很可能存在行賄受賄的關係,但問題是暫時還找不到確鑿的證據。”

肖小月立刻回答:“李源澤家那輛車是一月十四號買的!這其中不會有什麽關係吧?我估計咱們對李源澤家進行搜查後,李的妻子很可能和石興串供了!這些年,李源澤夫婦沒少在經濟上支援石興,出於私情,石興也不會輕易說實話……不過,他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我還會想辦法再磨一磨的。我倒是有個冒險的主意……”

寧城檢察院的接待室裏,石興煩躁不安地用雙手的手指輪番敲擊著桌麵。

肖小月再次推門進來時,一臉的輕鬆與歡喜之色。

石興連忙端坐好,雖然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也沒有“說錯”過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肖小月輕鬆地向寧城方麵陪同的偵查員連連道辛苦,一邊迅速地收拾著桌上自己的東西。

石興連忙穩住心神說:“檢察官同誌,我就是一個開小飯館的,你們想了解李源澤的事情我也都說了。現在……”

石興話還沒說完,立刻被她用手勢製止了。

肖小月仿佛一句話也懶得和他多說了,指著石興對偵查員耳語了幾句什麽。

偵查員聽了肖小月的話,頓時眉開眼笑起來,信手將談話記錄遞給石興,輕描淡寫地說:“你先看看,沒什麽問題就趕緊簽個字吧,簽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石興把談話記錄接了過來,有點迷惑不解地問:“我可以回去了?”

肖小月看看他問:“怎麽了?不想走?”

石興長舒一口氣站起來說:“太想走了!”

肖小月出門前後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把石興弄得不知所措。出門前,肖小月還對自己軟磨硬泡,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可是短短幾分鍾,她出門回來好像就變了一個人,變得簡直對自己不屑一顧了,莫非是……

石興遲疑地把談話記錄接了過來,假借翻看的機會猶豫著簽字。

石興正這麽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匆匆瀏覽著剛才問話的記錄,他怕自己有什麽話說得不當留下把柄,忽然肖小月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唉,對了,你認識郝心義嗎?你們寧城的一個房地產老板,今年的一月十四號你們買車那會兒,李源澤和他在一起來著。他馬上就來了,你想不想跟他見見?”

石興隻聽到“郝心義”這個名字,對肖小月的話還沒反應過來,偵查員便不耐煩地說:“算啦,那邊既然已經突破,還跟他費什麽唾沫啊!讓他簽了字回家等著去不就得了!”說著又轉過頭來一疊聲地催促道:“快簽,快簽,快簽!早簽完了早回家收拾東西去!”

“收拾……收拾什麽東西啊?”石興驚慌失措地把筆掉到了地上。

“郝經理,快走吧!都到了這兒了,磨磨蹭蹭的還有什麽用!”沒等石興把筆撿到手裏,走廊裏便傳來一陣雜遝紛亂的腳步聲和一個偵查員厲聲地嗬斥。

石興聞聽此言馬上變了臉色!

這時一個偵查員進來報告:“人已經帶到,現在在旁邊的訊問室裏!”

“真夠神速的。我馬上就過去!”肖小月愉快地高聲說道。

石興再也承受不住地大喊:“等等!等等!我說,我說!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身邊的偵查員冷笑著說:“對不起,我們現在還沒工夫聽了!”

石興一下子崩潰了,忍不住大叫起來:“都是我表姐叫我撒謊的,我早就知道他們要出事兒了!”

兵不厭詐,石興把所有知道的情況全交代了。攻下石興後,肖小月打電話請示趙海平:“趙局,兵不厭詐嘛,我剛才對石興就用了這一招,石興已經交代了,下一步我準備緊急傳訊郝心義。”

趙海平說:“好!你在寧城就趁熱打鐵幹吧!”

趙海平在電話裏叮囑肖小月:“李源澤的老婆肯定已經和石興、郝心義定下攻守同盟。郝心義的行賄本身就已經構成犯罪,他絕不會輕易吐口,所以你要講究策略。”

在寧城,肖小月和寧城檢察院的同誌們敲開了郝心義的家。對這些突然造訪的人,郝心義顯然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肖小月迎著他的目光走上前一步,氣勢逼人但又語氣柔和地說:“你是郝心義先生吧?我們是海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的,有點兒事請你協助調查……”

“再說一遍你們是哪兒的?”寧城廣福房地產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郝心義,像是沒有聽懂來人的話,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這幾位不速之客。

肖小月又說了一遍。

“檢察院的?我就是個私營企業老板,貪汙受賄也輪不到我,不知道你們檢察院找我有什麽大事?”

肖小月說:“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肖小月身後兩個寧城檢察院的偵查員走上前,一邊一個握住郝心義的胳膊。

年近五旬、精明幹練的郝心義被帶到了寧城檢察院的詢問室。

坐定後,郝心義還裝出一副無辜狀說:“我可是守法公民,合法經營的。”

肖小月說:“剛才你不是說貪汙受賄輪不到你嗎?可行賄呢?”

郝心義仍然刻意掩飾著自己的內心說:“什麽行賄?我給哪個政府官員行賄了?你們有證據嗎?”

肖小月質問道:“我知道李源澤妻子今天下午已經跟你聯係過了,我還知道你想拖延時間。你以為二十四小時一到,那邊不得不把李源澤放了,你也就沒事兒了,是不是?這主意還是李源澤老婆給你出的吧?”

郝心義聞聽此言,自知再不能小視麵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檢察官了。可他仍不甘心就這樣被打消了氣焰,仍然繼續裝瘋賣傻:“你說什麽呀,小姑娘!我可是一句話也聽不懂!”

“聽不懂?那我給你詳細說說!”肖小月站起身子,居高臨下地說:“其實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你向李源澤行賄,你能有資格和工建聯合開發那塊地嗎?你能一分錢不墊資,反倒先從工建那裏拿了九十七萬嗎?這種事情你們想騙誰呢?”

“我誰也不想騙!”郝心義理繼續抵賴著:“那是工建扶植我,和我們廣福長期戰略合作的結果!”

肖小月緊盯著郝心義的雙眼:“你們合作得不錯嘛,合作到以石興的名義買輛車,然後送給李源澤的老婆開,對嗎?”

“你說什麽呀?真是莫名其妙。我不認識什麽叫石興的。”郝心義說。

肖小月笑了笑說:“石興可說認識你,說一切都是李源澤和你的主意。石興就在隔壁訊問室,要不要我把他找來跟你當麵對質呀?”

郝心義聽後馬上裝出一副無辜的嘴臉說:“嗨,當時都怪我多嘴,我說寧城的車市在搞促銷,但是隻優惠本地人。石興是寧城人,又是李源澤家親戚,不正是最好的人選嗎?”

肖小月繼續追問:“按照你的說法,李源澤是臨時想在寧城買車了?也就是一月份,他來和你洽談生意的時候臨時決定的?”

“對呀,還是後來我陪他去車市挑的車呢……”郝心義說。

“誰付的錢?現金還是支票?”肖小月步步緊逼,毫不給郝心義思考的時間。

郝心義繼續胡言亂語:“當然李源澤付錢了!給的是現金!”

肖小月說:“你撒謊!郝心義,你太不老實了!一月十四號上午在車市,李源澤說用石興的名義買車比較穩妥,你就拿出了廣福的支票。李源澤告訴你,這種事情還是現金交易比較好,你就去準備錢了。當天下午李源澤沒有出現,是你把現金交給了石興,讓他買下了車。要不要看看你一月十四號在銀行的提款記錄?”

“我……當時是我借給李源澤的錢,可沒多久他就還上了……”郝心義額頭冒出了汗珠。

“你剛剛不還說是李源澤付的現金嗎?借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何苦要在這上麵撒謊呢?那你說說,李源澤是什麽時間、在哪兒還你錢的。”肖小月說。

郝心義連忙回答:“二月初,我去跟工建簽約那次,在我住的賓館裏。”

肖小月歎了口氣說:“郝心義,我真不知道像你這麽個糊塗的人,是怎麽當房地產公司老板的。我請你端正態度,分清利害!李源澤已經被我們盯死了,你要想爭取主動,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郝心義嗬嗬一笑:“姑娘,你還真甭嚇唬我!李源澤有沒有別的事兒犯在你們手裏,我管不著,也不想知道!反正我自己沒問題就成了。他把錢還我,我把借條一撕,這事兒就算完了。”

肖小月示意偵查員作好記錄,對郝心義說:“完了?真就這麽簡單?那我也就不勸你什麽了。郝心義,現在請你認真回答我下麵的問題。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回答,我們將隨時跟李源澤對質。”

肖小月這樣一說,郝心義有些心虛了。

“當時李源澤是怎麽把錢還給你的?支票還是現金?有沒有第三人在場?”肖小月一連串地發問。

郝心義思考了一下回答:“是現金,當時就我們兩個人。”

“現金?好!”肖小月寸步不讓,“是用什麽裝的現金?紙袋?塑料袋?提包還是密碼箱?”

“這我哪能記得那麽清楚。”郝心義說。

“後來你是怎麽處理這筆錢的?存起來了?”肖小月問道。

郝心義根本來不及考慮太多,脫口而出:“存銀行了!”

“他說存銀行了,你給記上!”肖小月吩咐完偵查員又問郝心義。“存在哪家銀行了?存款憑證呢?”

“哦!你先別記!我記錯了……”郝心義遠遠地瞥了幾眼偵查員手中的記錄紙思忖片刻,緩慢而又謹慎地回答,“我沒存……”

“沒存?那就是花了?”肖小月微微一笑,馬上追問,“花在哪兒了?買東西了?買了什麽東西?有購物憑證嗎?你可別告訴我你把錢帶回家放起來了,這個我們可以馬上去你家查的。”

眼見著郝心義沮喪地低下頭去,肖小月再次鄭重勸道:“郝心義,我必須再次提醒你,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郝心義繼續頑抗:“這麽說你們什麽都知道了?那就判我好了!”

肖小月說:“郝心義,我勸你不要這麽死硬,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郝心義幹脆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