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全昌臉色沉重地問司機:“今天還有安排嗎?”

司機說:“您不是說要去見王市長嗎?”司機小心翼翼地回答:“王市長今天在凱萊酒店宴請幾位省裏來的老領導,這會兒也該完事兒了……”

聶全昌拿起手機撥通了市長秘書的電話,秘書說讓他在酒店大廳的休閑茶座等著。

須臾之間,聶全昌已經坐在凱萊酒店大廳的休閑茶座裏品茶了。

他的頭很疼,茶也品不出味兒。

雖說今天遠遠算不上最忙的一天,可對於聶全昌來說,這一天實在是太長了。

聶全昌緩慢地旋轉著茶杯,小口地品著。他的外表異常平靜,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不遠處,司機的手機響了。他說:“是老田。”

聶全昌說:“你接吧。”

司機剛接通手機,便聽到田玉山氣急敗壞地低聲喊著:“聶總,我現在到底怎麽辦啊!快找個人來接我啊……”司機把手機遞給聶全昌。

聶全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過手機壓低聲音說:“你怎麽還是那麽慌裏慌張的?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就是因為相信你姓聶的,才到了今天這樣有家不能回的地步!”田玉山惱羞成怒地說:“你還一口咬定說沒事兒,可現在呢?檢察院的人在到處抓我啊……”

聶全昌心裏罵了一句,嘴上卻十分肯定地說:“現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你先躲起來,熬過明天早上,小李就沒事兒了……”

田玉山急了:“我也再說一遍,明天早上他就沒事兒了!可我呢?那三十萬就成我得了?”

“你聽我說,老田,就算你被抓了,又能怎麽樣啊?”趁田玉山發呆,聶全昌繼續循循善誘著說:“你靜下心來聽我再說一遍,你把這筆賬給認了,我馬上幫你還上,判不了幾年,到時候我再撈你。你家裏人我會替你照顧的。再說了,老田,你也得想一想不是?這些年我對你怎麽樣?其實你現在要能站出來自首,對我們大家更有好處!……”

“你說得真輕鬆!”田玉山幾乎要跳起來了,下定決心地說:“聶全昌,你也再聽我說一遍,我兒子今年高考,我老爸還病著,我絕不能進去!姓聶的,你別忘了,賬本還在我手上!真要是抓住了我,我就把它交出來爭取主動……”

聶全昌也急了,聲音嘶啞地說:“老田,你怎麽這麽糊塗啊?!隻要我在,你肯定沒事兒!”

田玉山稍稍冷靜了些:“我看咱們也別爭了,你馬上找人送我出去,我保證你也沒事兒!”說完就掛了電話。

聶全昌剛掛了電話,市長秘書的電話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很快,王市長和秘書就過來了。

聶全昌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給市長說:“這是明天談判時的要點,您看一看,如果還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我再連夜修改。”

王市長大概瀏覽了一下興奮地說:“老聶啊,這個設想很不錯嘛!如果能跟外商順利簽約,下一步確實可以考慮,把步子邁得再大一點啊!”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聶全昌滿臉苦澀:“這樣不管將來怎麽樣,工建集團都可以在您的支持下繼續發展……”

王市長一聽這話,愣了愣,旋即問道:“老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唉,身體不行啦,以前沒日沒夜的幹,落了一身病,我是想——”聶全昌欲言又止。

“想什麽就說什麽吧,”王市長痛快地說,“我知道你這麽晚了著急找我,絕不僅僅是為了談工作的。”

聶全昌慢慢抬起頭,一臉誠懇地說:“王市長,確實是工作上的事兒。我想請組織上考慮讓我退下來,讓更年富力強的同誌上。醫生已經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必須休息了。我也怕自己再幹下去,萬一體力和精力跟不上,辜負了您的信任啊!”

王市長緊緊盯著聶全昌的臉,嚴肅地問:“你這話跟今天李源澤的事情有關嗎?”

聶全昌沉重地點點頭說:“有。先是李源澤,後來財務部門又……雖然事情還沒查清楚,但畢竟……唉!我有責任,是我的失職啊……”

“那你老實告訴我,你自己有沒有問題?”王市長上下打量著聶全昌,誘導著說。“老聶,你得跟我說實話,我才知道該怎麽幫你啊!”

聽到如此體己的話,聶全昌頓時紅了眼眶。他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低下頭,但是語氣肯定地說:“我……沒有!絕對沒有!我聶全昌自信,在原則問題上,還是能經得住組織考驗的。”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呢!”王市長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開心地說。“那你還怕什麽?還打什麽退堂鼓?我記得你說過,在你們工建人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困難’這兩個字!”

聶全昌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一般地苦笑了起來。

聶全昌一告辭,王市長立刻就撥通了市政法委丁書記的電話:“……好!我知道了。隻要聶全昌觸了高壓線,那誰也保不了他。”

聶全昌從酒店出來,靠在後車座疲憊地緊閉雙眼。司機安慰他說:“聶總,老田不是已經安全了嗎?隻要熬到天亮,就會沒事兒了……”

聶全昌猶豫了一下,本來他想說“那得看我能不能滿足他的條件了”,但想了想後,又把這句話生生給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扭頭向後看了一眼。

“別看了,肯定有人跟著。”司機十分肯定地說。

這時聶全昌的手機突然“嘀嘀”響了兩聲短信提示音。聶全昌一看,是田玉山給他發來的短信:聶總,我的要求你什麽時候滿足我?要不明天上午我就去自首。就算是我死了,也總得拉兩個墊背的吧?

聶全昌憤怒地罵道:“真他媽的是個白眼狼!”

司機沒有回頭問:“是田玉山吧?”

聶全昌給田玉山回短信說:“你太沉不住氣了,你要的錢,我正在給你準備,等我的司機小劉跟你聯係。”

方鎮海給劉長興打電話問:“聶全昌那邊什麽情況?”

“剛才他在凱萊酒店和王市長見了麵……”說到這裏,劉長興壓低了聲音:“你看這之前王市長就出麵替李源澤說過話,現在聶全昌又去找他,會不會……”

方鎮海打斷他說:“好了,好了,你就盯死聶全昌就行了。你現在在哪兒?我現在和老劉馬上過去。”

夜色中,燈火通明的麥當勞顯得格外熱鬧。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聶全昌正和一個6歲左右的小女孩兒,有說有笑地吃著東西。聶全昌時不時地為小女孩兒擦擦嘴角,滿臉都是慈愛之情。

在麥當勞對麵的胡同口,劉長興和一名偵查員坐在車裏,目不轉睛地盯著聶全昌的一舉一動。

偵查員說:“這聶全昌倒是挺能沉得住氣,還有心思帶孫女來吃麥當勞。聽說他兒子常年在國外,就他們老兩口帶著小孫女。你看,他的司機進來了。”

可能是太專注於監視聶全昌了,突如其來的輕敲車窗聲,使劉長興渾身一震。

方鎮海和杜浙南坐進車裏,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問:“情況怎麽樣?”

方鎮海先說:“還好,有市局的同誌幫忙,帶著我把機場、車站都轉了一遍。現在他們已經布下警力,隻要田玉山露頭就好辦……估計他現在在什麽犄角旮旯藏著呢……”

劉長興也說:“我這邊倒沒什麽。聶全昌很老到的,從工建出來就去接孫女放學,然後一直在這兒吃飯……好像聽說他兒子常年在國外,他們老兩口帶著小孫女……”

方鎮海點點頭:“要不你眯會兒吧,我盯著……”劉長興聲音疲憊卻又表情很無奈地說:“還眯呢,我都餓了一天了……”

“反正我們也到了,要不你去買點兒吃的吧。順便給我也來點兒……”說著方鎮海就要掏錢包。劉長興一把按住他的手,緊張地說:“快看!”

麥當勞裏,司機俯下身,聶全昌對司機耳語了幾句什麽,司機隨即走出門發動了汽車。

方鎮海對劉長興說:“你去跟蹤他!我估計,他肯定安排司機趁天黑去找田玉山!我在這裏盯著聶全昌。”

方鎮海和杜浙南下了劉長興的車後,劉長興駕車慢慢跟了上去。

聶全昌的司機不緊不慢地駕駛著汽車,依次穿過繁華的市區和高架橋,漸漸駛入了僻靜的居民區。轎車拐進一條清冷的小街,劉長興也下意識地跟著拐了進去。

劉長興在心裏麵不斷地對自己說:“保持距離,千萬別驚動了他……”

劉長興跟著聶全昌的司機,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個胡同裏。聶光興的司機把車停在了胡同裏一個岔路口,劉長興把車遠遠地停在胡同外觀察著。

劉長興一眼瞥見旁邊的胡同口冒出一個身影,在路燈下,劉長興突然發現這個人的身材很像田玉山。劉長興大叫:“田玉山!”說著,一腳油門就衝了過去。

身影晃了幾下,一轉身就沒影了!

瞬間,聶全昌的司機駕車拐了個彎也不見了蹤跡。

劉長興駕車進入胡同後才發現,這個胡同裏有很多小胡同。他急得兩眼冒火,在胡同裏轉了很長時間,也沒見到那兩個人的任何蹤跡,竟然就這麽讓目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田玉山又不見了,聶全昌的車也沒了蹤影。

劉長興隻好沮喪地又跟方鎮海聯係,把情況說了一下。方鎮海說聶全昌還在麥當勞,讓他先過來。

劉長興又回到了麥當勞。方鎮海問:“他沒去找田玉山?”

劉長興沮喪地說:“不瞞你說,他還就是去跟田玉山見麵去了,不過沒見成,我被他發現了!這小子反偵查能力還挺強的!”

“他要是發現你跟蹤他,那他一定不會再去和田玉山見麵了。”杜浙南說。

方鎮海說:“不要緊,咱們盯死聶全昌,他們一定還會再尋找機會碰麵的。”

這時候,聶全昌的司機也回到了麥當勞。

方鎮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電話裏傳來方美真的聲音:“爸,我沒帶鑰匙,進不去家門了!”

“你現在在哪兒?要急死我是不是?!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現在到麥當勞來!”

女兒一聽高興地問:“你要請我吃麥當勞?太好了!”

不等女兒說完,方鎮海就掛斷了電話。

聶全昌領著小孫女和司機出來。

劉長興說:“那這樣吧,你在這裏等等女兒,咱們換換車,我盯上他。”

方鎮海和劉長興換了車後,劉長興駕車慢慢跟上了聶全昌。

女兒來到了方鎮海的車前。

方鎮海說:“上車!”

女兒上來後就急切地問:“你不是要請我吃麥當勞呀?”

方鎮海黑著臉不說話,開著車就走。

女兒不敢再吭聲。

聶全昌出了麥當勞後,徑直回了自己家。

方鎮海回到了檢察院。

方鎮海把女兒拖進辦公室,方美真雙腳亂跳地大聲喊叫著:“你幹嘛呀你?!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弄疼我了!”

“疼了嗎?”方鎮海氣呼呼地把女兒按到椅子裏:“一會兒揍你的時候你再叫疼也不晚!”

方美真感覺到自己受了欺騙,不甘示弱地說:“你騙人!剛才還說你原諒我了呢!”邊喊邊不停地掙紮著:“你放手啊!我要回家!”

推門進來的趙海平上前忙問:“老方,這是怎麽了?”

“哪兒你也不許去!”方鎮海對一名女偵查員說:“找個小黑屋先把她關起來!”

女偵查員過來摟住真真說:“真真,你還沒吃晚飯吧?走,咱們先去吃點去。”

真真還對方鎮海不依不饒地大喊:“你憑什麽關我?我犯了什麽罪了?這叫非法拘禁!現在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呢!你是暴君!我告你去!”

說完,真真掙脫開女偵查員就往外跑,方鎮海趕緊緊追了幾步,一把又拉住了她說:“想跑?沒那麽容易!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老老實實給我待在這兒,哪兒也不許去!明天你必須醫院把檢查做了!”

真真被方鎮海緊緊攥住胳膊,疼得哭了起來說:“你就是個暴君!怪不得我媽不要你了!你活該!”

方鎮海又跟劉長興聯係後對女偵查員說:“你給我盯著這丫頭,不許讓她出去!”說完就又出了辦公室。

女偵查員安慰方美真說:“真真,你也不小了,你爸爸現在正忙著抓一個很重要的壞人,你不能再給他添亂了好嗎?”

方美真不說話,拿出一個手機玩起了遊戲。

趙海平一眼瞥見了辦公室角落裏的方美真,耳畔突然響起那句“怪不得我媽不要你了”的話來,不由得端起麵走了過去,憐愛地問:“你也吃口東西吧?”

“謝謝叔叔。我在減肥。”方美真抬頭笑了一下,繼續跟手機遊戲較勁。

這樣小小的年紀就減肥的說法,讓趙海平覺得可笑。不過到底他也沒笑出來,隻是關切地說:“一會兒你早點兒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醫院做檢查嗎?”

“我不要檢查!”方美真臉色暗淡了下來:“我沒事兒!就是有時候一運動膝蓋有點兒疼。”

“哦,這沒什麽,這毛病好多人都會遇到的。”趙海平故作輕鬆地說:“不過要是嚴重了的話,那就需要手術治療了。”

“那我就更不做了,留下一條大疤,夏天穿裙子多難看呀!”方美真抓著手機使勁搖頭。

“可我聽說不是你自己想做檢查的嗎?怎麽事到臨頭又害怕了啊?”趙海平見方美真徹底停止了手機遊戲,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的麵前:“其實呀,隻要是人,就都有害怕的時候!我也有,你爸爸也有……比如說我吧,有一次晚上去抓壞人,那會兒我剛進檢察院,什麽經驗也沒有,雖然出發前領導已經把情況都向我們做了介紹,我也知道對方可能有槍,但是當他把槍掏出來指著我的頭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腿都軟了,而且渾身發抖……”

“那……那後來呢?”方美真顯然對趙海平的經曆很感興趣。

“後來當然是我們製服了他。但很長一段時間,隻要一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曆,我都會感到緊張,也一直睡不好覺……現在有時還會夢到那個黑乎乎的槍口呢……”趙海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美真迫不及待地說:“哎呀!我是問你當時是怎麽做的呢?”

趙海平老實地回答:“當時我數數兒來著,從一數到五。”

方美真驚奇地問:“數數兒管用嗎?”

“管用啊!這是專家教的一種自我暗示的心理方法。”趙海平一口氣地說:“當時我一下子想起這個辦法了,就對自己說,你必須冷靜下來,戰勝恐懼,而且你一定能做得到!你現在就開始從一數到五,數到五你就不害怕了……然後我就開始數:一、二、三……數到三的時候,我突然看清,原來那個拿著手槍的家夥,也在渾身發抖呢!其實,他比我還害怕!”

趙海平見方美真完全被自己的講述所吸引了,於是又說:“其實你也可以試試,很管用的。不論是害怕考試,還是害怕到醫院看病都一樣。”

“真有這麽管用嗎?”方美真天真地睜大了雙眼。

“我的腿根本就不用做檢查!”方美真突然大哭起來:“叔叔我錯了!我騙了我爸爸!”

趙海平一愣,無可奈何地問:“好啦,別哭了。我還以為你決定了明天要到醫院去做檢查呢。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

“我不是故意要說謊的,叔叔,今天我全交代……”方美真坐起來,抹了一把眼淚:“我的膝蓋沒有毛病,也不疼……他們離婚了,我就恨我爸爸,我在家裏什麽也不想幹。可我爸不分青紅皂白,老罵我懶!我就故意說我腿疼!他就非要讓我到醫院做檢查,其實已經做過了,醫生說看不出來,我就讓他給我找個好大夫……沒想到,我爸還真把專家給請來了啊……”方美真委屈得哭個不停。

趙海平聽罷,簡直是哭笑不得。方美真卻越說越激動:“我爸要是脾氣好一點兒,我就跟他說實話了,可他動不動就衝我凶!”

“可他也是很愛你的啊,真真,”趙海平耐心地說:“你肯定無法理解,今天你爸爸的壓力有多大、工作有多忙,一整天他都著急上火,到現在恐怕都沒有正經吃點兒東西……但是我能感覺到,他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你啊!”

“我知道我錯了,所以剛才是聽了叔叔的話,從一數到五,數了好幾遍,我才有勇氣跟你說的……”

趙海平看時間不早了,就把方美真安排到辦公室裏一張值班**睡覺了。

10、僥幸心理

田玉山擺脫了方鎮海和劉長興後,惶惶如一隻喪家之犬,不知道自己該藏到哪裏去。把車丟在新華商場的停車場,他走到附近一個公園裏給聶全昌打了一個電話。打完電話,他又心神不寧地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去哪兒。家是不敢回了,旅館更是不敢去住,能去哪裏呢?老在公園待著也不行,正一籌莫展之際,從旁邊走過兩個民工模樣的人。田玉山看著這兩個民工,一下想到了個去處——工建工地。可是工建同時施工的有好幾個工地,哪個是最安全的呢?田玉山斟酌再三,決定去三號工地躲避。一來那裏是市中心,道路四通八達,真被發現了也有路可跑。二來那個工地最大。再說那裏亂糟糟的都是機器和民工,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嗎?警察和檢察院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藏到這個地方的。想到這裏,田玉山不再猶豫,立刻給聶全昌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自己到工建三號工地去等他。發完短信,他就立刻離開了公園。

直到下車,田玉山才發現,自己的錢包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很是尷尬地對出租車司機說:“哎呀!我的錢包丟了。您看……”

出租車司機看看他說:“怎麽?想白坐?看你不像是個蹭車的呀!”

田玉山說:“您看這樣行不行?這兒就是我的工地,我去叫個人來把車錢付給你。”

“行,不過你得把手裏的那個包放下。”

田玉山拿出手機想了想,又對司機說:“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機,我打個電話叫人過來,就在跟前。”

司機看看他後把手機遞給他。他撥了一個號說:“老胡呀,我是老田,我現在在工地大門口,忘了帶錢包了,你立即過來給我把車費先付了。快點兒。”田玉山把手機還給司機。

司機拿起自己的對講機說:“喂!在哪兒呢?我現在在新天地這兒的一個建築工地跟前,拉了個活兒,到這兒了,他說錢包丟了。就是。對,對,好了不說了。”

不一會兒,項目經理小跑著過來了。他把錢給司機後問田玉山:“你的車呢?”

田玉山說:“唉!別提了,壞到路上了。”

兩人進了工地的項目辦公室。

田玉山先讓項目經理給他找了身工作服換上,又要了碗方便麵,用熱水泡後沒滋沒味地吃了下去。然後他就去工人休息的工棚,隨便找了張空床,倒頭就睡。

淩晨兩點,方鎮海起身又回到局裏向趙海平匯報。方鎮海不無遺憾地說:“跟蹤聶全昌司機的偵查員剛才給我打來電話,說聶全昌回家後一直都沒再有其他動作。看來,田玉山很可能已經藏起來了,而且藏得還很安全。否則,聶全昌不會那麽踏踏實實地回家睡覺了……”

“別著急,隻要他們沒機會見麵,就沒法串供。今天晚上王市長跟聶全昌見過麵以後,給政法委丁書記打過電話。丁書記原話說的是:‘隻要聶全昌觸了高壓線,誰也保不了他。’”趙海平拍拍方鎮海的肩膀,“你去休息室看看吧,我把真真安頓在那兒了,估計這會兒睡著了。”

方鎮海感激地看了一眼趙海平,還想說什麽,被趙海平擺手阻止了。

方鎮海輕手輕腳地推開休息室的門,情不自禁湧上來的滿心滿臉的溫柔,瞬間又被一股怒火所代替。原來,行軍**的被單散落一旁,**根本就是空無一人!

方鎮海頓時火往上撞,怒氣衝衝地就向外走,卻與正走進來的方美真撞了個正著。方美真“啊”了一聲,手中的咖啡杯子也跌落在地。

方鎮海氣惱地喊:“大半夜了還不睡覺,你又想跑了是不是?”

“爸……我……”方美真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方鎮海揮著手,根本沒心思聽方美真的辯解,拉起她的胳膊就往門外帶。

“老方,這回可是你錯怪孩子了!”趙海平出現在他們背後,手裏也端著咖啡:“真真看咱們太辛苦了,就給每個人都衝了杯咖啡。這不,一聽說你回來了,馬上給你也衝了一杯啊……”

不等方鎮海開口,趙海平轉向方美真,關切地問:“真真,沒燙著吧?”

方美真可憐巴巴地搖搖頭,走到桌前又衝好一杯咖啡,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端給方鎮海,口中囁嚅著:“爸,今天我惹你生氣了,對不起……”

方鎮海接過咖啡,正在百感交集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時候,方美真忽然眉毛一揚,撅起嘴埋怨道:“你也該向我道歉的吧?你還錯怪我了呢!”說罷,根本不給方鎮海說話的機會,又飛快地說了句:“我睡覺去了。”然後與趙海平對視一眼,徑直走進了休息室。

趙海平望著呆呆發愣的方鎮海笑著說:“你這閨女啊,挺可愛,也……也挺有主意的。”

方鎮海苦笑著回答:“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麽不願當局長嗎?現在知道了吧?我連自己的女兒都管不好……”

“那是兩回事兒。”趙海平隨口說了一句。

方鎮海沮喪地說:“我幾斤幾兩,自己最清楚。我可沒你那麽沉得住氣……”

趙海平一樂:“我還沒你那麽膽大呢!”

“諷刺我是不是?”方鎮海說完,二人一起大笑了起來。

趙海平說:“我告訴你你女兒的一件事兒,不過你別跟她發火。”

方鎮海問:“什麽事兒?”

趙海平說:“她的腿沒什麽大毛病,你也沒必要帶她去找什麽專家做檢查了。這是少年生長發育期的正常現象,個子長得快的孩子都會這樣。”

方鎮海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趙海平說:“我有個同學是運動醫學方麵的專家,我給她打了個電話谘詢了一下。她說隻要堅持適度運動,等孩子大一點兒就沒事了。你女兒的問題,是因為你們缺乏良好的溝通,她需要的心理依賴性得不到滿足造成的,跟她的膝蓋沒有關係。記住,她需要的關心,但不僅僅是物質上的。”

方鎮海說:“好吧,這丫頭是越來越難伺候啦!”

趙海平話鋒一轉,又問方鎮海:“田玉山還沒有現身嗎?”

“劉長興正帶著人在調查出租車。我問問他,看查得怎麽樣了。”

說著,方鎮海就抓起了電話:“出租車查得怎麽樣?”

“查到了一輛出租車,司機證實,午夜的確曾把一個胖子,從‘暖春’洗浴中心送到了市中心,就停在了幸福花園附近……”劉長興興奮中夾雜著遺憾:“不過,看了照片他也不能肯定那人就是田玉山……”

“市中心?”反貪局辦公室裏,趙海平緊盯著剛放下電話的方鎮海一再地確認:“你是說田玉山有可能去了市中心?!”

看到方鎮海連連點頭,趙海平馬上撥通了還在工建集團財務室清查賬目的劉鴻燕的電話:“馬上查一下,工建有沒有在市中心開發過項目?是不是有一處叫幸福花園?”

“不用查了,幸福花園就是工建的,當初廣告貼得滿大街都是。”劉鴻燕肯定地回答。

“這就對了!開發商一般都會留下幾套房照顧各種關係……”趙海平馬上吩咐道:“你查查,幸福花園應該有工建或者聶全昌名下的一套三居室。要快!”

“讓劉鴻燕隨時給我電話!”趙海平還沒掛斷電話,方鎮海就已經衝出了辦公室:“我這就去幸福花園組織搜捕!”

此時此刻,身體肥胖、飽受驚嚇的田玉山,在昏暗燭光映照的佛龕下,幾乎是跪在地上哀求著聶全昌:“聶總啊,你快來吧!我現在可怎麽辦啊!”

“不是說好了要等到天亮嗎?也得容我時間給你準備錢啊……”聶全昌此時心情無比複雜。

田玉山焦躁地問:“那這事兒到底什麽時候能擺平?我什麽時候能回家啊?”

“也就一個月左右吧,”聶全昌輕描淡寫地說:“慌什麽?你不是隨身帶著賬本呢麽?這樣我還能不幫你嗎?”說完他不等對方回答就掛了電話。

聶全昌對田玉山十分失望,他沒想到,平時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田玉山,關鍵時刻首先想到的是他自己。

坐了一會兒,聶全昌覺得必須給田玉山準備一筆錢,要不這小金庫的賬本他是不會給自己的。

幸福花園小區的門口,驅車剛剛趕到的方鎮海、劉長興和公安幹警們已經會合,連夜被找來協助的小區物業部門負責人,也來到了現場。

一名保安匆匆跑過來報告:“剛剛調取了近一周的監控錄像,沒有發現田玉山來過。現在已是深更半夜,挨門挨戶查肯定行不通,除非知道門牌號……”

方鎮海抬頭環顧了一下兒樓麵上黑糊糊的窗口,對物業負責人說:“請你們把那些至今還未入住的房間號都列出來,特別是沒有入住的三居室的房間號。”頓了一下他又對劉長興說:“田玉山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必須有人給他鑰匙。所以,聶全昌身邊一定還有什麽絕對信得過的人……否則田玉山連門都進不去……”

“這就很難查清楚了。”劉長興為難地說:“光工建,上上下下就有一千多名員工,何況聶全昌的交際也很廣。找他絕對信任的人,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結果的。”

“我看要抓住他其實很簡單!”那名保安望著大家焦急的麵孔,飛快地說:“我隻要調人把小區的四個門一守,就不信他不出來!”

“時間來不及了!”方鎮海知道,這件事如果就這樣悄悄地不了了之,那麽蒙羞的絕不僅僅是他自己。

“找到了!找到了!”被警察攙扶著跑過來的物業負責人興奮地說:“二區四號樓和六號樓,有幾套房子是空著的……”

“太好了!”劉長興果斷地吩咐警察:“馬上包圍二區四號和六號樓,重點搜查一直無人入住的三居室!”

“等等!”方鎮海擺手示意用目光征詢自己意見的警察們,看著手機短信說:“不用搜查所有的空房子了。劉鴻燕從工建的賬目中查出,幸福花園六號樓801室的產權在工建手裏,而且工建曾對這套房用公款進行過豪華裝修!”

劉長興隨即吩咐物業負責人:“馬上查查戶型圖!看看801是不是三居室!”

“沒錯!是三居室!”物業負責人飛快地回答。

“總算逮著了!快上去抓人!”劉長興又興奮了起來。

幾名訓練有素的警察,由劉長興領頭,從電梯中魚貫而出,輕手輕腳的穿過走廊,方鎮海跟在後麵。片刻,幾束強烈的手電光照射著801的門牌號。劉長興正要衝上去敲門,一名警察攔住了他。他從物業負責人手上接過鑰匙,待另一名警察手持配槍站好位置之後,迅速打開了房門。門一開,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屋裏空無一人。

市檢察院監控室裏,趙海平飛快地接起電話,急匆匆地問:“老方,抓到了嗎?!”

方鎮海一手摸著家具上的灰塵,一手舉著電話,臉色難看地說:“我覺得我們弄錯了,田玉山根本就沒到過這裏!”他進一步解釋道:“如果聶全昌能夠找到一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給田玉山開門,那他一開始何必還冒險讓司機去找他?”

劉長興激動地說:“不要放棄!咱們再去其他幾套房子找找!”

“不用了。”方鎮海肯定地說:“那家夥已經跑了!”

馬路上的路燈已經滅了。

蜷縮在沙發裏的方鎮海突然驚醒過來。他坐起來看看表,對趙海平說:“哎呀,這一覺睡了一個多小時了,你也不叫叫我。”

趙海平說:“你再睡會兒吧。我已經安排了二處的同誌去接班,田玉山肯定跑不了的。”

方鎮海抓起電話問劉長興現在在哪兒?

“我在聶全昌家附近。二處的同事已經到了……”在天光逐漸亮起的道路隱蔽處,劉長興左手拎著塑料袋,右手抓著包子,正在狼吞虎咽地往肚子裏塞。即便這樣,他還對著夾在肩頭的手機說著什麽。突然間,劉長興一下子把塑料袋拋到一旁,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聶的司機出來了”,便縱身鑽進汽車,一連聲地命令坐在駕駛座上的偵查員,“快!快!快跟上他!”

“他去哪個方向了?”方鎮海在電話裏急不可耐地問。

“不知道,我跟上了。”劉長興雙眼緊盯著前麵的豪華轎車,還在不斷示意著駕車的偵查員隨時調整車速:“聶習慣早起,總要先到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去轉一轉,然後再去公司……”

“工地……工地!”方鎮海聞聲跳了起來:“我知道他藏在哪兒了!老劉,田玉山很可能就藏在他們的三號工地!那個工地大,又在市中心,能藏住人。再說,那裏道路四通八達,被發現了也容易脫身!”

說罷,方鎮海把臉扭向趙海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趙局,你說我分析得有沒有道理?”

趙海平說:“有道理。”

方鎮海立刻站起來說:“我現在就去。”

方鎮海拍了一下伏在桌子上熟睡的偵查員說:“快起來!”說完就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清晨五點,田玉山就醒來了,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皮包,大睜著紅彤彤的雙眼,靜等聶全昌來找他。

此時的聶全昌也醒來了,他這一夜睡得可真不踏實呀。洗漱完畢穿好衣服,他打開自家的保險櫃,從裏麵拿出幾疊錢塞進包裏,然後撥通了司機小劉的電話說:“你馬上來接我。”

聶的司機一出門,負責跟蹤的偵查員就撥通了方鎮海的電話:“方處,一會我先跟上他們,你在後麵跟著我,不要讓他們發現你。”

聶全昌的司機接上聶全昌,一踩油門加速向前駛去。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說:“這幫人真夠可以的,熬了一夜還跟著呢!”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聶全昌,瞥了一眼後視鏡,心情複雜。他看看腿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黑包,語氣盡量平靜地說:“沒關係的,讓他們跟著吧!一會兒你找件工作服換上就去見老田,拿這個包去交換他手裏的包。工地上有那麽多工人,後麵那幫人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來,你就放心地去吧。隻要拿到那些賬本就沒事了。”

“如果老田堅持要把包親手交給您呢?”司機冷不丁地問。

聶全昌說:“你還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如果老田一定要見我,你就告訴他,我在塔吊附近等他。”

聶全昌的車一路駛進了工建集團的三號工地。太陽初升的工地上,早班的工人進行交接以後,立即投入了緊張的施工當中。那些剛下了晚班的,有的已經回自己的工棚開始洗漱,有的坐在地上吃起了早點。

見後麵跟蹤的車還有一段距離,聶全昌的司機把車停在了一處塔吊下後,立刻拉過一個經過的工人,扒下他的工作服就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接過聶全昌遞給他的黑包,撩開工作服夾在腋下,就直奔工棚而去,跟蹤的偵查員立刻停車尾隨他而去。

此時,焦急等待的田玉山,估計聶全昌該來了,費力地從桌旁站起身,取過一頂安全帽戴在頭上。他把帽簷壓得低低的,緊緊抓住黑色皮包,側身從工地的簡易工棚裏閃出來,順著牆邊緩慢而又警覺的向前走去。大約走了五米遠,他猛然看見聶的司機向這邊走過來。他正要迎上去,卻一眼看見有兩個人在後麵跟著聶的司機,他立刻把安全帽往低壓了壓,向反方向走去。

田玉山轉遍了工地,才看見聶全昌的車,他忙不疊地拖過旁邊的一輛小推車,順手把包扔了進去,推起來搖擺不定地就往聶全昌的汽車那邊走。

方鎮海此時正好尾隨趕到,聶全昌看見方鎮海,慌忙揮手示意田玉山快跑。

田玉山看到了,立刻從手推車裏拿起包轉身就走。

方鎮海一眼注意到夾著黑色皮包的田玉山。“哪個民工會拿個這樣的公文包呀。”方鎮海心想。他立刻反應過來,衝著那個肥胖的背影大喝一聲:“田玉山,你往哪裏跑!”聽到這聲喊叫,田玉山嚇得沒命似的往人堆裏鑽。

方鎮海和助手立刻拔腳去追田玉山,沒命奔跑的田玉山,一來心裏本來就發慌,二來身體肥胖,跑了不到一百米,就被方鎮海和助手追上。方鎮海一下把他撲倒在地,田玉山一麵掙紮著,一麵氣急敗壞地大喊:“都是聶全昌讓我幹的!我坦白!我交代!”

田玉山被帶進訊問室。

方鎮海拿起他的錢包說:“田玉山,這錢包是你的吧?”

田玉山抬頭看看眼睛一亮說:“是,是我的。”

方鎮海把錢包遞給他說:“你點一點,看裏麵的錢少了沒有。”

田玉山說:“不用,不用。謝謝你們了。”

方鎮海問他:“你知道丟到哪兒了嗎?”

田玉山說:“我想,可能是丟到大興路的街心公園裏了。”

旁邊的杜浙南說:“田玉山,你的錢包是被方處長的女兒撿到的。他女兒正在住院,說好了方處長今天要陪她的,但方處長為了找到你,放棄了到醫院陪女兒。”

田玉山看看方鎮海說:“對不起,我今天經曆了非常矛盾的煎熬,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聶全昌和李源澤兩人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我也助紂為虐,跟他們一起做了不少壞事。我知道隻要李源澤一出事,聶全昌就會被牽出來,我也脫不了幹係。我父親正在醫院裏,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下午,我在公園裏坐了很長時間,我給聶全昌打電話,他信誓旦旦地說沒事兒,我相信了他。”

方鎮海問:“所以你就跟我們玩兒起了捉迷藏?你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你作為一個財務主管,不但為他們侵吞國有資產大開方便之門,還在事情敗露後立即潛逃。你也不想想,你能跑得掉嗎?你這樣做隻會加重你的罪行!”

田玉山說:“我一定要全部交代。”

四肢發軟的聶全昌,被兩名法警“攙扶”進了另一間訊問室。此時此刻的他,再見趙海平,滿臉頹喪之色。

趙海平端坐在桌子後麵,注視著這個與十幾小時之前判若兩人的聶全昌,麵帶微笑地主動招呼道:“聶總,我們又見麵了。”

聶全昌攏了攏略顯淩亂的滿頭灰白頭發,一言不發地走到受訊問的座位上坐下,把頭偏向一側。

趙海平倒了杯水,送到聶全昌的麵前:“根據李源澤和田玉山的交代,我們對你這些年來貪汙、受賄的次數、金額,都已經全部掌握。即使你一句話不說,我們同樣可以依法起訴你!聽明白了嗎?”

聶全昌緩緩轉過頭,眼神混沌不堪的看著趙海平。

趙海平語氣沉痛地說:“老聶,應該說你是個有頭腦、有魄力的人。事實證明,工建集團在你的領導下,的確創造了不少業績。換了我,肯定是做不到這些的。但是在我身上有兩件東西,是你沒有的,所以你今天會坐在這裏。第一,你沒有敬畏和羞恥之心。你不知道怕什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羞恥。覺得自己位高權重,就可以違法亂紀為所欲為,就可以把手伸向國家和老百姓的兜裏去偷。第二,你抱有僥幸心理。你認為違法亂紀的人被逮到了,純屬偶然,是他們做得不夠技巧。隻要做得技巧一些,是不可能被抓住的。第三,你沒有感恩之心。你以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你忘了黨和國家對你的培養,忘了是納稅的百姓在養活著你,忘了工建一千多員工在沒日沒夜的工作。沒有他們,你聶全昌一個人能幹得了什麽?!而這敬畏羞恥之心和感恩之心,說到底,是一個能時刻把自己當做人的人必須要具備的。而做為人,首先要敬畏的,就是做人的尊嚴。時刻要提醒自己:自己是人類的一分子,而不是豬狗之類的畜生、豺狼之類的野獸等低等動物的一分子。人與低等動物的行為準則、行為規範是有本質區別的。一個具有人的外形的人,是選擇做人還是選擇做低等動物,是由他自己的一言一行決定的。如果一個人,有意無意之中,把自己作為人類一分子的尊嚴拋到了一邊,那他與其他低等動物又有什麽區別?”

聶全昌嘴角動了動,剛想說什麽,又咽下,痛苦地用雙手抱住了頭。

“你能不能主動認罪、悔罪,對我們來講已經不重要,但對你的量刑卻非常關鍵。”趙海平話鋒一轉說。“我想,你也希望能早一點再見到你的小孫女吧?”

“我……我……”聶全昌再也控製不住,低下頭去嗚咽著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