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作人員說完,從公文包裏取出幾張紙,記下伍子的身份證號和聯係方式,姓名、籍貫、年齡、工作單位等一項不落。伍子感覺特別別扭,這就是捐獻國寶的待遇?咋跟審犯人差不多。最後文物局的工作人員給伍子留下一張帶走寶劍的存根,然後三男一女告辭離開。眼瞅著白藍相間的公務車駛出老街,伍子的心裏說不出啥滋味,失落、惋惜、慶幸、懊惱、無奈……總之挺不爽。

突然發生這麽檔子事,打亂了伍子今天所有的計劃,再也沒有心情做生意,更沒有心情去街上淘寶。這把寶劍他可是寄予了很大希望,還指望它徹底改變自己的生活呢,這下可好,煮熟的鴨子硬生生從眼皮底下飛走了。而且搶他鴨子的不是某個私人,而是市文物局,借他個膽子也不敢跟政府部門作對,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伍子最痛恨的還是舉報他的人,這不吃飽了撐得嗎。他敢肯定,舉報者就在老街,而且對他不陌生。老街大大小小近百家古玩店,具體是哪一家他也吃不準。這些古玩店的老板,平常一臉笑容和和氣氣,見麵問寒問暖就跟見到親哥哥似的,實際上背地裏沒少動暗勁兒,挖牆腳、搶生意的事情屢見不鮮。同行是冤家,老街就這麽大,客源有限,競爭自然就激烈。

伍子的小店本來不被那些大老板們放在眼裏,他本身年齡也太輕,二十歲多一點就開古玩店當掌櫃的,在老街僅此一家。“博古軒”生意清淡自然逃不出那些大老板的法眼,在他們看來這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他們還斷定,不出三年,博古軒肯定關門。事實上也是這樣,伍子已經好幾個月交不起房租,房東把他轟出去隻是時間問題。伍子,在老街注定隻是個插曲。

事情在前幾天發生戲劇性轉折,一把“吳王夫差劍”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老街原有的秩序。那些店老板都不是白癡,很多雙眼睛在暗地裏瞄著這把寶劍。隻是礙於國家法律,這些老板才沒有明目張膽收購,清朝以前的青銅器不準交易,這在古玩街絕算不上什麽秘密。如果沒有這條法律約束,那天得到這把劍的絕不是伍子。

伍子把持劍的老人領出老街,美其名曰去文物局捐獻,這點小伎倆怎麽會瞞得過古玩街這些老油條。他們得不到,也絕不可能讓別人得到,舉報隻是早晚的事。伍子年紀輕輕,自然領會不到其中內幕,他隻知道舉報之人不仗義,但絕想不到舉報之人還十分陰險。最不理想的一種結果:舉報之人恐怕不止一個,而是幾個甚至更多。

伍子的心情鬱悶無比,老早關上店門,躺在**生悶氣。美好的前程就這麽沒了,他圍繞著成功轉了幾個圈,重新回到了一無所有的地步。上帝就這麽殘酷,剛把他拋上天堂,又馬上從天堂把他扔下來。這把劍如果運作的好,值幾百萬不是問題,如今文物局的同誌隻給打了一張白條,就理直氣壯把東西拿走,這事兒放誰身上都難以接受。足以改變他生活的一條捷徑被堵死,他不得不重新開始。

不過反過來想想,這個結局已經不錯,政府沒把他當成非法買賣文物的販子抓起來,已經夠照顧他了。人家文物局不是答應給他發獎狀了嗎,那可是金字招牌,以後店裏的生意肯定會好轉。伍子不斷安慰自己,生怕自己想不開,找根繩子把自己累死。

這一夜,伍子一夜未眠,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那把蓋世寶劍。也難怪,兩萬多塊錢換一張獎狀,這代價是不是忒大了點兒。

第二天是星期天,楚珊發來信息,今天她不上班,想去伍子這邊的古玩街轉轉。伍子無精打采地答應,他的心思還在那把寶劍上麵,那可是他通向成功的捷徑啊。

伍子吃過早飯,在店裏等著楚珊,電話鈴聲又響,是文物局打來的,要他馬上過去一趟。伍子心裏一陣激動,這是要給自己發獎狀啊。如今全國都在搞和諧社會,政府部門的辦事效率就是快,星期天都在加班加點。給自己的獎狀會是多大的呢?三十二開,小點;十六開,還湊活。伍子盤算著發給自己的大紅獎狀該是什麽樣子,最好是燙金字的那種,看著醒目。這東西要貼在牆上,管用不管用放一邊,最起碼看著嚇人。

伍子剛要出門,楚珊也趕到,正好,兩人一起去文物局。

桃城這地方雖然曆史悠久,但是它不是曆朝曆代的都城,也不是古代的大州郡,屬於古往今來的窮鄉僻壤。雖然也出過像董仲舒、竇太後、高適等等政治文化名人,可那隻屬於個案。這地方沒有大型的古墓,也沒有大規模的地上古建築,秦始皇沒在這裏歇過馬,唐太宗沒在這裏殺過敵,李太白沒在這裏賦過詩,乾隆爺下江南也沒路過這裏。這裏的曆史文化積澱並不是很厚重。因而文物局在桃城算不上大單位,辦公樓不大,人員也不多,工作人員日常工作估計也就是看看報紙喝個茶水什麽的。

今天是星期天,辦公樓裏更顯冷清,除了傳達室的老大爺,一個辦公人員沒有。楚珊感覺有點不對勁,問伍子:“哎,你不說給你發獎狀嗎,人呢?該不會是看門的老大爺給你發吧?”

伍子也納悶,打電話時還說在這裏等著呢,怎麽沒人了。哎呦,該不會被人給騙了吧,那三男一女根本不是文物局的!伍子一顆**的心突突直跳,趕緊詢問傳達室的老大爺。

問過之後才知道,今天還真有人加班,就在三樓的大會議室。老大爺還說,星期天加班在本局可是幾年來頭一次。伍子這才放下心,帶上楚珊直接上三樓,邊爬樓梯邊感動,到底是人民公仆,星期天還為自己加班趕製獎狀。待會頒發獎狀,有記者采訪怎麽辦,最起碼也得說些客套話吧,伍子暗暗盤算自己的獲獎感言。

上到三樓,一眼就看見會議室的牌子,伍子禮節性的咚咚咚敲幾下門,很快出來一位穿製服的中年人。這人伍子很眼熟,昨天去他店裏的好像有這人,伍子徹底放心,這事不是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