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說過:決定戰爭勝負的是人,不是一兩件新式武器。他老人家這話當然無比精辟、無比正確。但是在特定的時候,一兩件新式武器真的可以決定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如果有人從鱷魚口下逃生,逃上這個山坡,絡腮胡子保不準真會開槍,隻有把外人消滅,他才會保持住現在的優勢。他一時半會兒無暇顧及伍子他們,這正是逃跑的好機會,可惜伍子和韓笑雨手腳都被捆住,連站都站不起來,更不用說逃跑。楊山娃依舊昏迷,大好的脫身機會白白從身邊溜走。
下邊的槍聲越來越稀疏,呼喊聲和呻吟聲已經不見,喧鬧的黑夜趨於平靜。出人意料的是沒有人從地下爬上這個山坡,不知道下麵的人是被鱷魚吃光了,還是躲到了別的什麽地方,亦或許他們把所有的鱷魚射殺幹淨。
又過了半小時,依然沒有人上來,絡腮胡子重新回到帳篷,看看伍子三個人都在,一屁股坐在帳篷口,重重地把眼睛閉上。
韓笑雨始終保持著把頭垂在膝蓋上的姿勢,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經過這麽多變故,絡腮胡子沒有心情再打他的主意。伍子的眼皮有些發沉,大腦混沌不堪,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支持不住昏睡過去。、
伍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太陽還沒有出來,帳篷裏又濕又涼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著身子處在這個環境裏,全身每個關節都隱隱作痛。肚子裏空落落的,饑餓感毫無保留的侵入大腦,伍子知道食物昨天已全部吃光,今天怎麽過還不知道。韓笑雨也醒了,木木的望著帳篷外麵,神色比昨天憔悴了不少,突如其來的變故任誰都承受不住。
日上三竿的時候,絡腮胡子終於把伍子和韓笑雨的綁繩給鬆開,他隻告訴他們兩個字:下山。韓笑雨在前邊,伍子背著楊山娃居中,絡腮胡子端著獵槍斷後。太陽有些刺眼,漸漸把熱量傳給大地,全身冰冷的感覺逐漸消失。能看見升起的太陽真好,今天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伍子一邊走一邊想,自己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山坡底下鱷魚早已無影無蹤,前天遺留下的物品淩亂的鋪散在地,幾攤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昨夜密集的槍聲肯定跟這血跡有關,不知道有幾個人喪生鱷口,如果有幸存下來的人,肯定會看到遺留下的這些東西,進而推測出伍子他們的存在。昨夜的人沒逃上山坡,可能躲到了其他什麽地方,跟這些人相遇的話,真不知道是福是禍,因為現在還不清楚對方是好人還是歹人。
絡腮胡子掃視一遍四周,伍子能推測出來的,自然瞞不過他,這家夥肯定在盤算如何避開陌生人,進而把壺搞到手。停留片刻,他把伍子三個帶向一個竹林茂密的區域,高大的竹子嚴嚴實實遮住天空,一人來高的毛竹則把視線完全擋住,進入這裏十分的陰涼,倒是個消暑的好去處。隻是竹葉劃在身體上又痛又癢,伍子和韓笑雨都沒穿衣服,這份罪可夠受的。
深入竹林沒多遠,絡腮胡子示意他們站住,伍子把楊山娃放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學絡腮胡子的姿勢蹲在竹林裏。這地方比較隱蔽,一般人很難發現,而且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攤滿血跡的空地。伍子馬上明白了絡腮胡子的用意,這家夥是要暗中觀察那些陌生人的情況。昨夜他們在這裏吃了大虧,還死了人,白天肯定會回來查看究竟。這可是觀察對方虛實的最佳地點。伍子到吸一口冷氣,絡腮胡子這家夥的心機實在深重,難道他想把對方徹底鏟除?
進入林子沒多久,左前方的林子裏果然有動靜,絡腮胡子把槍口抵住韓笑雨白皙的玉頸,示意大家不要亂喊。
伍子沒工夫理會這些,眼睛死死盯住目標出現的地方。絡腮胡子用搶威脅有點多此一舉,沒搞清陌生人身份之前,伍子不會傻到輕易暴露自己,搞不好對方比絡腮胡子還要凶惡,輕易暴露,隻會徒增危險。從左前方的林子裏走出四個人,一水的迷彩服,登山鞋、登山包都是軍用的,其中一個還背著幾把工兵鏟,乍一看有點像特戰隊員。不過伍子敢肯定他們絕不是當兵的,因為這幾個人的動作遠不如當兵的幹淨利落,裝束也有點散亂,一舉一動比散兵遊勇還不靠譜。和伍子推斷的一樣,每人手裏一把仿五四手槍,昨夜密集的槍聲就出自他們之手。
既然不是當兵的執行野外作業,那麽出現在這裏的人十有不是什麽好鳥,很可能是衝著紫砂窯來的。看看身上背的工兵鏟,伍子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包括伍子在內,連同絡腮胡子和剛剛出現的陌生人,同一時間竟然有三批人對紫砂窯下手,這下可他媽有意思了。隻可惜伍子出師未捷先遭黑手,要不然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四個人在空地上轉了老半天,一時半會兒沒要走的意思。伍子幾個隱藏的位置與空地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幾乎可以看清每個人的五官相貌。其中一個人特別眼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並且時間還不長。哦,對了,這人不是老李嗎。我靠!這家夥不是去城裏辦貨去了嗎,怎麽跑這裏來了。伍子吃了一驚,事情的變化越來越不靠譜,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
老李的意外出現使伍子渾身一陣**,帶動幾株毛竹微微晃動,絡腮胡子狠狠瞪他一眼,獵槍又在韓笑雨白皙的脖頸上抵了抵。那意思再輕舉妄動他就要開槍了。
伍子趕緊穩住顫抖的身體,暗想老李來這裏幹什麽,難道他也在打紫砂窯的主意?肯定是,這家夥聽自己談起紫砂壺的驚天價值,肯定是見財起意,偷偷打起了紫砂窯的主意。這家夥推脫進城辦貨,實際上是去找人手,而且還帶來了進山和挖窯用的裝備。最不可思議的是連手槍都帶來了,而且人手一把,這不成了黑社會嗎。當時真把老李看簡單了,這家夥不禁心機深,跟黑社會還能打上交道,這一點伍子可萬萬沒看出來。
有時候看人比看古董還難,看一件古董容易,它再怎麽變換總離不開幾個固定的路數,所謂萬變不離其宗;看人則不一樣,人是活的,有思想,人要是誠心偽裝起來,拿著顯微鏡都看不出他的本來麵目。伍子想起了董老爺子的一句話:看古董容易,看人難那。
除了老李之外,另外三個人比較麵生,其中一個滿臉橫絲肉,身材魁梧、體格健壯,跟古惑仔電視劇裏的黑老大差不多,比絡腮胡子還要猛上幾分。這人除了拎著把手槍外,基本沒帶什麽負重,其餘三個都聽他指揮,這人應該是頭子。
一直到臨近中午,四個人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太陽當空,雖然有濃密的竹葉遮擋,依然能感覺到陣陣燥熱。竹林很密,沒有風,蒸籠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伍子的嘴唇已經幹裂,嗓子眼冒火,這才想起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水沒喝。這麽悶熱的天氣裏,不及時補充水分,人體可能會有脫水的危險,一旦脫水,這條命就得搭上。,前邊幾百米外就有一條小溪,第一次遇見絡腮胡子就是在那裏,這會兒要是能趴在溪邊喝幾口溪水,恐怕沒比那更痛快的事了。
韓笑雨和絡腮胡子的感受估計跟伍子一樣,正在急切盼望四個人離去。這麽悶熱的環境,身體流汗特別多,人體百分之七十都是水,哪怕隻減少十分之一,離死亡就不遠了。
老李和另外三個人終於離開,消失在濃密的竹林。伍子幾個人暗暗鬆了口氣,幸好他們沒去紫砂窯遺址挖掘,不然自己隻能一直待在這,或者另找水源地;也幸好他們沒發現山坡上遺留下來的帳篷,不然晚上過夜都是問題。夜涼還是其次,主要是蚊蟲叮咬,防也沒法防,治也沒法治,那才是最受不了的。
伍子有心起身,盡快去小溪邊補充水分,可是絡腮胡子沒表示,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人家手裏有槍,單挑又不是他的對手,還是暫時屈從的好。絡腮胡子倒沉穩,一直沒有出去的意思。他也不是鐵打的,他也渴,這時候還遲遲不動,這家夥的忍耐力可夠強的。
約莫過了一刻鍾,老李四個人消失的方向出現異動,竹葉晃動,四條人影先後出現。靠,老李他們四個又回來了!不對,他們壓根就沒走,剛才離開這裏是裝裝樣子給人看,引蛇出洞。伍子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幸好沒有輕舉妄動,不然吃對方冷槍也說不定。這四個家夥也夠狡猾的,險些著了他們的道,絡腮胡子卻把這個陰謀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