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黎小染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黑衣蒙麵人。

對方冷嗤一聲:“當然是取你性命之人!”說完,黑衣人大喝一聲,從不遠處的樹上又飛下七八個人,儼然有將黎小染包圍的架勢。

這些人來者不善,黎小染已然猜到了他們的來曆,必定是她之前故意散播的謠言起了作用,那個背後始作俑者得知她有了叛國案的新線索,已經坐不住了。

“先生有命,盡量活捉。”為首的黑衣人大聲命令道,隨後,幾道閃著寒光的冷劍就瞬間在黎小染的眼底炸開。

她本以為那位先生一開始隻會試探,沒想到這幾個黑衣人個個殺招,雖然不至於要她性命,但很顯然是想把她打得半身不遂。

縱使武功還算了得,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下,黎小染也漸漸覺得有些吃力了。

她眼光六路、耳聽八方,尋找著可以逃走的路線,就在這時,她瞥見了一條生路,若從左側突破,可以跳入河中潛逃。

黎小染眼底精光乍現,她找到時機,藏於袖中的暗箭悄然射出,朝著最左側的黑衣人射過去。

對方來不及躲閃,肩膀堪堪中了一箭,眼看黑衣人額上青筋一跳,就要暴起,黎小染連忙胡扯道:“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動,我在這把箭上塗了毒藥,隻要一動就會促進毒藥滲透體內,命不久矣了!其他人回去後也最好找個大夫瞧瞧,這空氣裏我也灑了慢性毒藥,一會兒該毒發了。”

其他黑衣人聞言紛紛一愣,黎小染便趁機一掌打在最近的黑衣人肩膀上,隨後如躍起的鯉魚一般,墜入河中。

“她逃跑了,給我射箭,否則就算回去主人也不會讓我們好過!”一人大吼一聲,無數箭雨便墜入河中。

縱使已經潛入水中,黎小染的肩膀上還是中了一箭。她隻覺得肩頭一痛,再加上剛剛喝了酒的緣故,此時醉意襲來,黎小染的四肢竟然有些發軟,眼前也開始發花。

“完了,醉酒誤事!”黎小染隻來得及嘀咕這一句,眼前便瞬間一黑,身子沉沉地朝著水下墜去。

黎小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這樣在河水裏淹死了,她仿佛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年紀尚小,因為是獨女,經常仗著父母的寵愛調皮搗蛋。從小跟外婆學了不少入門的千術,每每從江南回家,總要對家裏的下人一頓惡整試煉,以至於那些下人一看見她就仿佛看見了瘟神一般,四處逃散,避之不及。

每每這個時候,父親總是用嚴厲的聲音斥責她:“憐兒,休得胡鬧!”

黎小染知道父親不過是個假把式,雖然表麵凶她,卻疼愛她疼得不行,隻要她在他麵前撒撒嬌,保管父親不再責罰她,他總是無奈地歎息一聲,摸著她的腦袋說:“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搗蛋鬼!也不知道像了誰。”

每每這個時候,母親總在一旁笑著看著他們,一切就像是定格在時光裏的畫卷。

原本,她應該會很幸福的,就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可是那個陰雨綿綿的雨天,似乎改變了她的一生。

她被父親送去了江南外婆家,幾個月都未曾見父母一麵,也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

三個月後,等驛官匆匆送來信件,黎小染才得知父親犯下叛國大罪,不日就要問斬的消息。

黎小染自然是不信的,父親為人嚴謹和善,最是秉公守法,怎會犯下那叛國之罪?她要離開江南,到京城那位剛剛即位不久的新帝麵前討要個說法。

可是,外婆不讓她離開宅院半步,還夥同她的貼身丫鬟婉魚一起,將黎小染迷暈後送去了北城。

等她醒來後,才得知宇文家全家問斬,而和她一起長大的婉魚替她赴死。

也許受傷是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這些深埋於黎小染心中的秘密,已經很久沒有刻意想起,卻在此時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腦中一一晃過。

胸腔裏仿佛被人塞了大把的棉絮,就要飛舞著從眼睛和鼻腔裏衝出來。心口悶熱得就要死過去,偏偏那些悶熱又化作銀針,刺痛著黎小染全身的每一處毛孔。

就在她即將呼吸不過來時,一隻溫熱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隨後,溫涼的水落入口中,像是沙漠中的甘露,給她帶來了生的希望。

黎小染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入眼的是床邊一隻金色的帳鉤,上麵掛著的藍色流蘇垂落下來。

一個黑色的身影就坐在流蘇後,漆黑幽深的目光靜靜打量著黎小染。

“你醒了。”有些沙啞熟悉的聲音響起,黎小染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此人竟然是裴錦夜。

“醒了。”她動了動身體,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裴錦夜握住,大手包裹著她的手,以此傳遞著溫度。

注意到黎小染的視線,裴錦夜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來,但很快,他的眼眸中又沾染了些許的怒氣。

“誰讓你將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的?還說手中掌握了叛國案的重要證據?你是不要命了嗎?”

黎小染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知道了?”

聞言,裴錦夜冷笑了一聲:“你是覺得我的能力不行,還是萬道司的實力不濟?這消息故意被散播出去,我能捕捉不到一點蛛絲馬跡?我隻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大膽……”裴錦夜深呼吸一口氣,用最大的力氣將自己即將噴湧而出的情緒壓下去。

這幾日他查到大理寺卿陸要負責調查當年的叛國案,並以父親的關係企圖和陸要搭上線,可陸要一年前就辭官隱退了,裴錦夜隻能親自去尋他。

沒成想陸要是隻老狐狸,無論裴錦夜怎麽試探,他對當年的叛國案隻字不提,恰逢此時,裴錦夜收到黎小染故意散播的消息,知道事情不妙,便連夜騎馬趕回京城,哪知道堪堪從河裏將滿身是血的黎小染給撈了出來。

他難以想象,也不敢去想,如果他遲來一步,黎小染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