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秋不說話,垂在雙側的手卻握得死緊。
黎小染知道這件事很難接受,但是追月的四人組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她也覺得洛千秋很快就能挺過來。
“他為什麽要為了一根簪子,置自己於不顧,置追月於不顧?”也不知過了多久,洛千秋抬頭,猛然看向黎小染。
她的鳳眼漆黑,明明是冷豔妖嬈的長相,此時卻透著一股嚴肅的蕭殺之氣。
黎小染抿了抿嘴:“千秋,你明明知道,在嘉頤的心中,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愛你。”
“愛我?難道我比血海深仇還重要嗎?”
洛千秋激動地反問,她的聲音瞬間拔高,再也遏製不了心中翻湧的情緒,“他楊嘉頤,本是文官之子,一家上下死於叛國案!為了保住楊家的最後一絲血脈,他父親賄賂獄卒,好不容易將他與死囚替換,終是逃過一劫!
“我,洛千秋,父親本是一名副將,滿門涉及叛國案被斬。因我從小被送去習武,父母瞞報了我的情況,說我已經過世,才僥幸逃過一劫!還有你和博博,都是家中丫鬟、小廝願意代替你們赴死,才保住了性命!我們,本就是不該存活在世界上的人啊!”
洛千秋說的聲嘶力竭,聲音裏很快又染上哽咽,“從小到大,我都是在一個充滿關愛的環境中長大,因為年紀最小,父親、母親、兄長、姐姐,無不視我如珍寶!當知道他們死後,我恨不得將陷害他們之人生吞活剝了!
“是你黎小染,在我孤身一人要報仇雪恨之際,將我救下。你告訴我,我們是一群抱團取暖的人,我們終有一天可以找到真相,為家人報仇,還家人公道!在我心裏,我們四個心中最重要的永遠應是血海深仇,而你黎小染現在卻告訴我,我在楊嘉頤心中最重要,甚至他還因為我中了奸人詭計,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蹤?”
黎小染抿著唇不說話,她的每一句話都將她帶回了不堪回首的五年前,那種絕望至今還深刻在心中。
“黎小染,楊嘉頤入局,追月的流動資金全部被輸光了,如今還有暴露的風險,這麽多年我們苦心經營,就要被楊嘉頤毀於一旦了,你恨他嗎?”洛千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直勾勾地看向黎小染。
黎小染張了張口,最終說道:“我不恨他,他是追月的成員,每個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況且他也是為了討你歡心,你不該忽視他的情感。”
聞言,洛千秋笑了起來:“家仇不報,何以為家?小染,你不恨他,但是我恨他。他感情用事,一輩子也報不了家仇!而你黎小染,明知道追月和萬道司背道而馳,卻依然和裴錦夜糾纏不清!你們是一類人,而我不是。”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片枯葉,正好落在洛千秋的長發上,她狠狠將枯葉拽下,丟在地上。
“道不同不相為謀,小染,這五年間感謝你的照顧。”洛千秋說著就要走,被黎小染一把拉住了。
“千秋,你要去哪裏?”
洛千秋背對著黎小染,看不清神色,聲音卻是發緊的:“我家裏的仇恨我自己去尋找報仇的方法,從現在開始,我正式退出追月。”
“你走了,我們怎麽辦?嘉頤又怎麽辦?他是因為喜歡你才這麽不理智……”
“別說了。”黎小染的話被洛千秋打斷,她絕情道, “那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我自始至終……從未喜歡過他。”
說完,洛千秋用力掙脫開黎小染的束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農舍。
黎小染沒有追上去,洛千秋性格冷漠,但骨子裏卻有江湖人的脾氣,做事容易衝動,她決定給她一些冷靜的時間。
一轉頭,黎小染便看見不遠處屋簷下站著的三個人。
楊嘉頤站在最中間,臉色比不遠處的牆壁還要蒼白幾分,但見黎小染看過來,他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染,我去追千秋。”司徒博博覺得此時的氛圍怎一個尷尬了得?正想借機走人,卻被黎小染一把拉了回來。
“給千秋一點冷靜的時間,等她想通後自然會回來的。”
司徒博博隻能作罷。
“黎小染,我還有事要處理,先回去了。”另一邊,裴錦夜看著黎小染說道。
黎小染點頭,這是他們追月的事情,縱使她信任他,他現在在這裏依然不太合適。
很快,不大的農舍裏隻剩下黎小染、司徒博博和楊嘉頤三人,昔日的四人小組,因為少了洛千秋,變得有些冷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洛千秋的離開,還是因為楊嘉頤聽到了洛千秋最後說的話,他比剛才振作了一些,隻是整個人依然不在狀態,眼神也沒有平時清明。
楊嘉頤終於肯說出自己具體被騙的情況,大致和黎小染猜測得差不多。
不同的是,楊嘉頤一開始並不打算去賭場試水,而是老楊提醒他的。
“老楊?怎麽會是老楊?”司徒博博皺眉叫囂起來,之前他並未在老楊的屋中發現什麽不妥的地方,經過幾天的觀察,也覺得老楊無恙,可事情繞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老楊的身上。
黎小染卻並不吃驚,這一切似乎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楊嘉頤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說:“當時我求簪心切,並未覺得老楊有什麽不妥之處。而且他話語十分婉轉,隻是隨口提了一嘴,我更不覺得他是在有意提醒。現在想起來,或許老楊是有問題的。小染,待回去後,定要好好查一查他。”
黎小染點頭,與此同時,一隻白鴿從窗外飛了進來,堪堪落在黎小染的肩膀上。
在白鴿的腳下,還掛著一隻竹筒,裏麵藏有一封信件。
黎小染將信件展開,臉色當即就變了。
她抬頭看向其他人:“之前我已經派人去查老楊,現在線人來報,說是已經找到了老楊叛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