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書院的混亂剛穩定,萬道司那邊便出了一道內部告示,準備全程搜捕肖梁。
而此刻的肖梁還未收到消息,並約了周彪第二日在望月閣見麵。
是夜,周彪帶著一大把銀票等在望月閣的包間裏,坐等魚兒上鉤。
望月閣的第一頭牌林璐兒依偎在周彪的懷裏,時而給他斟酒一杯,酒過三巡,肖梁遲遲沒有出現,倒是忽然有人大喊一聲“走水了!”
周彪當即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朝著大門口衝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裝著銀票的箱子沒拿,又折返回去將箱子抱在懷中。
不過是望月閣中的廚房小火,沒過一會兒火就被熄滅了,周彪重新回到包間裏,正準備拿起酒杯繼續喝酒,林璐兒忽然奇怪地“咦?”了一聲。
“美人,怎麽了?”
“周老板,我怎麽覺得你這箱子很不對勁,跟剛剛的顏色不一樣?”
林璐兒說完,周彪上前查看,發現箱子的顏色的確比他帶來的那個深一些,嚇得冷汗當即就冒了出來。
周彪用鑰匙將鎖打開,卻發現鑰匙根本就插不進鎖孔,幹脆氣憤地將箱子砸在了地上。
一打銀票從箱子裏掉了出來,周彪剛剛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被綁起來的那一疊銀票不過最上麵的那張是真的,其他全部變成了白紙!
“我的銀票呢!”周彪又急又怒,根本沒發現一根勾子從房梁上墜了下來,將他扔掉的鑰匙給勾走了。
“是肖梁,肯定是肖梁!我被那孫子騙了!”
屋簷之上,黎小染悠然地躺在上麵,她的左邊躺著一隻箱子,那是之前走水的時候,她趁著周彪轉身離開,從桌子上勾上來的;她的右手則把玩著那隻剛剛勾上來的鑰匙。
聽見屋子裏暴怒的聲音,她心情大好,漫不經心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幹淨的手帕,仔仔細細擦拭著臉上的汙泥。
黎小染撣撣灰塵從房頂上坐了起來,不遠處的漆黑馬路上,忽然燭火通明,一隊人馬正匆匆朝著望月閣趕來。
黎小染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趕來的人是萬道司裴錦夜的人,他就是屬狗的,萬道司的命令才發布不久,居然就被他找到人了。
她腳尖輕點瓦片,身子靈活地飛起,一會兒又落在了不遠處的大樹上,回望了一眼望月閣後,黎小染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此時裴錦夜已經推開了望月閣的大門,一群手下將望月閣的大小通道全部封鎖住,裴錦夜站在人群的正中間。
“大人,周彪就在上麵的廂房裏。”手下前來稟報。
“把他帶過來。”裴錦夜聲音冷得像冰,麵無表情的樣子仿佛十殿閻羅。
沒過一會兒,暴躁的周彪被人駕著胳膊帶到了裴錦夜的麵前,男人麵色漲紅,睚眥欲裂,嘴裏一直喃喃念叨著肖梁騙了他的錢。
裴錦夜皺了皺眉,他午間已經通過線人得知肖梁偽裝成商人藏在申鑫酒樓裏,並成功抓獲了他,這會兒肖梁怎麽可能來騙他的錢?
一個念頭閃過裴錦夜的腦海,他讓人將周彪關押去萬道司,自己一個人去了廂房。
房間裏的地上散落一個砸壞的木箱和一張銀票、一疊白紙。
裴錦夜挑了挑眉,目光順著房間的柱子朝上看去,屋頂之上橫亙著一根房梁,他飛身落在房梁上,果然發現其他地方都布滿了灰塵,隻有一個地方幹幹淨淨,顯然剛剛有人躲在這處房梁之上,窺探下麵人的一舉一動。
很快,裴錦夜又在房梁最角落的地方發現了一隻兔子掛墜。
騙了周彪銀票的人果然是狡兔!而這隻玉兔掛件很顯然是狡兔故意擺放在這兒的。
裴錦夜捏緊手中的掛件,剛要飛下去,又發現在梁與柱的縫隙裏插了一張白色的字條。
將字條展開,一行娟秀小字呈現在裴錦夜的眼前:裴大人,集齊七個玉兔掛墜,我就滿足你一個願望好不好?
裴錦夜當即無言,想到狡兔放下字條時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他就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這次,竟然又被狡兔捷足先登了!
將周彪帶入萬道司的天牢裏,裴錦夜剛要離開就被一隻從天牢裏伸出的手拽住了衣擺。
他厭惡地皺皺眉,朝著一旁蓬頭垢麵的犯人看去。
那是肖梁,此時臉上早就沒了笑嘻嘻的和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和困惑。
“你們憑什麽抓我?”他的聲音壓抑又低沉,“我不就是騙人幾個錢嗎?你們以為我不想好好生活?好好過日子?都是你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把人分為三六九等,才逼得我們窮人不惜使用各種手段賺錢!”
肖梁的眼睛通紅,也不管裴錦夜聽沒聽到,開始訴說自己的不堪往事,還說自己的兒子學富五車,三歲就熟讀四書五經,是個難得的神童,可就是因為沒錢,他上不了學,即使有才也隻能做個下等人,永遠無法出人頭地。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憑什麽有錢人家的兒子即使是個傻子都能當官,我兒子這麽聰明卻不能入朝為官?我隻是想讓兒子能進入鹿鳴書院,我這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我不想他這麽有才華的孩子步我後塵啊……”
裴錦夜冷漠的眸子落在嚎啕大哭的肖梁身上,眼底有絲絲湧動,不過很快,他就把這抹情緒收斂起來。
一把拽開肖梁的手,又一個巧勁,肖梁已經跌坐在了地上,他失神地望著前方的漆黑牆麵。
裴錦夜大步朝前走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下腳步,聲音冷沉道:“肖梁,或許你騙人確實有難言的苦衷,也遭遇到了社會的不公,對有權有勢的人充滿怨恨,但你的方法用錯了,你該做的不是去騙那些同樣抱著望子成龍之心的父母,而是應該努力改變現在的教育體製,讓更多有才華的孩子有辦法讀書……”
肖梁的身體狠狠一怔:“我,我哪有這個能耐……”
“騙人錢財的局你都能想到,這種事情隻要努力了,怎麽就知道不會實現?你傷害的那些其實都是和你一樣的苦命人。”
說完,裴錦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影影綽綽的燭光中,肖梁失神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最後又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