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伯府內院。

李南嘉輕車熟路地繞過一處無人居住的小院,避開護衛橫穿竹林,很快便抵達她院落的後角門。

她仔細聽了聽,院內沒有嘈雜聲,暗忖自己回來得及時。

隨後,她低著頭,避開侍女及粗使婆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正屋的後窗前,輕叩三下。

“咚咚咚——”

屋內有人壓低聲音回應:“是誰?”

李南嘉,道:“是我。”

很快,有人推開窗戶,幫襯著李南嘉翻窗進屋,她雙腳剛落地,兩個侍女眼裏滿是憂色,一前一後,急切道:

“姑娘你昨夜去哪裏了?”

“姑娘,你為何這幅裝扮?”

李南嘉拂了拂衣擺,打斷她們詢問,肅然道:“這會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們先幫我更衣。”

“諾——”

李南嘉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有酸楚也有欣慰,前世這兩個貼身侍女金桔和石榴,因幕正彥的不喜,沒能隨她嫁入永昌侯府,直到她被囚禁畫舫後,才知曉兩人早已被李月婷活活打死了。

之後她才明白,幕正彥從一開始故作不喜她的侍女,無非是想在她嫁入侯府後孤立無援,自己能更快地落入他的掌控中,可見慕正彥的心思何其深遠。

昔時金桔瞧出些端倪後屢次提醒她,可她卻不當回事,還認為是金桔過於多慮,如今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不恤人言。

主仆三人走進內室,金桔找來幹淨的中衣為李南嘉更換,伺候在一側的石榴,麵露驚色,捂著嘴巴顫聲道:“姑娘,你的身子……”

李南嘉身上的紅痕驚駭醒目,石榴確定主子遭遇了不好的事,但具體是什麽她又想不出來。

金桔隱隱約約猜出是什麽,她神色凝重地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個妝粉又走了回來,道:“姑娘,我先替你遮一遮脖頸上的痕跡。”

李南嘉頷首,坦然地仰著頭,任她們拾掇。

金桔用妝粉在李南嘉脖頸上遮了一層又一層,但不論怎麽遮,紅痕依然隱約可見,金桔往上拉了拉李南嘉的衣領,祈禱不會被人瞧見。

一切準備妥當,李南嘉這才發現石榴已紅了眼眸,金枝的神情也十分憂慮,她安撫道:“你們先別表露出異樣,大姐快過來了,等她離開,我再與你們細說。”

姑娘怎麽知道大姑娘要來呢?但姑娘都這麽說了,兩侍女按捺住心中疑惑,連連點頭稱是。

而後,李南嘉對兩個侍女低語吩咐著話,兩個侍女一邊聽,一邊點頭,石榴臉上還不由得露出興奮的神情。

——

正屋外間,李南嘉吃完早食,靠坐在外間軟塌假寐,半夢半醒間,屋外有腳步聲傳來。

金桔輕喚了聲:“姑娘,人來了。”

李南嘉緩緩掀開眸子,用手撩起珠簾的一角,便瞧見身穿薄綠衣裙的李月婷,嫋嫋婷婷地朝正屋方向走來,秀美的眉宇間帶著不易察覺的貪婪與狠毒。

她還記得堂姐李月婷重回伯府時的場景。

那時,她十歲,父兄要一同前往東陵鎮守邊關,因母親早逝,父親又未再娶妻納妾,無人看管她和幼弟,便決定讓已分家的二伯父搬回伯府照料他們姐弟。

父親摸著她的頭,和聲道:“這個是你的堂姐,比你大兩歲,以後她會留在府中陪你的。”

李月婷端莊有禮,拉著她的手,嫣然含笑道:“妹妹,你還記得我嗎?小時候我們關係可好了,我會和以前一樣,有好玩的,好吃的,第一個想到你。”

或許因她從小未得到過女性長輩的嗬護和教導,便對巧笑倩兮的堂姐,溫和柔婉的二伯母充滿好奇和喜愛,天真爛漫地把她們當成自己的母親和親姐姐一般對待。

也是從那天開始,她便不再叫李月婷堂姐,而是大姐。

原本伯府還未分家前,有三房人同住伯府,李南嘉的父親是嫡長子,屬於大房,兩個叔伯皆是庶子,分別是二房和三房。

那時各房的後輩是按照年齡順序一起排的,三房總共也就三個姑娘,大房的李南年齡排在老二,二房的李月婷排行老大,三房還有一個女兒排行老三。

她四歲時,二房和三房搬出伯府,三姐妹從此很少見麵,偶爾見上一麵,也隻是互稱堂姐、堂妹而已。

李南嘉眸光暗了暗,她放下珠簾回到內室的床榻上繼續假寐,想著前世,自己就是個笑話卻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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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門外,金枝佇立在門口,對李月婷施禮:“大姑娘——”

李月婷挑眉,見金枝一副不想讓她進屋的模樣,心中十分肯定事情已成,她含笑道:“你們二姑娘起榻了嗎?”

金桔道:“我們二姑娘還未起榻,還請大姑娘稍後再來吧!”

“都這個時辰了,怎的還未起榻,是否因身體不適,我去瞧瞧。”李月婷眉眼溫和,言語間帶著關切,心裏卻明鏡似的,那蠢貨已被玷辱,慕世子這會還在安撫她呢!怎麽會在屋內睡覺。

金桔麵有難色不肯挪步,這大姑娘今日奇怪得很,非要進屋不可,她和姑娘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月婷身側的侍女,嗤笑一聲:“我們姑娘與三姑娘是親姐妹,你擋住門是何意?難道是想隱瞞什麽不成?”

金桔得了吩咐要磨盡對方的耐心,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無論來人怎麽說,都不肯挪步。

李月婷估摸著已快到慕世子約好的時辰,她不耐煩道:“把她拉開。”

侍女拉住金桔手臂,使力朝一旁拉去,金桔體態輕盈險些扭到腳。

這時,石榴倏地從房內躥出來,站在金桔之前的位置,慌慌張張道:“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麽?”

李月婷見李南嘉的貼身侍女一副心虛又怯弱的模樣,眼角的輕蔑不加掩飾,道:“你讓開,我要見二妹妹。”隨即便一把推開石榴,硬闖屋子。

石榴腳下虛浮不穩,猛地朝後倒去,眼看要落地,她下意識地拉住李月婷衣領,兩人一同朝地下栽去。

落地瞬間,石榴反應迅速地歪了歪身子,整個身軀附在李月婷之上。

慘叫聲、驚呼聲、頓時炸開,引來院內其他人的關注。

以前的石榴非常嬌弱瘦小。

自從李南嘉變得有一些豐腴後,石榴也想要和主子一樣,便逐漸開始增加食量,不知不覺,體型比李南嘉足足胖了一圈有餘,成為了東平伯府最壯實的一個侍女。

石榴偷瞄著李月婷,想著:“養了這麽久的肉終於能派上用場,看我不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