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法國人與印第安人發動進攻的時刻。

作為遊騎兵的作戰紀律之一,時至今日,瑪姬·沃爾伯格仍銘記於心。

越接近這個時分,才需要將神經繃得越緊。

務求做到“one shoot one kill”,才不會愧對“狙擊手”這一名號。

哪怕是身處魚龍混雜的恐怖組織之中。

說到這裏,不得不感歎命運無常。

畢竟在三年前,瑪姬都還是聯邦陸軍中鼎鼎有名的“救世軍獵人”——

年僅18歲的她,初次上陣便利用一挺McMillan TAC-50狙擊步槍在3000米開外的地方一槍要了一個救世軍頭目的小命。

如今,她卻化身為昔日同袍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死神”。

然而,瑪姬從不認為是加入救世軍的自己背叛了理應效忠的國家。

要說背叛……也是新大陸聯邦這個國家背信棄義在先——

像是她這樣出身貧寒的白人女孩,想要去大學深造,靠經營雜貨店勉強維持生活的雙親是不可能拿得出這麽大筆學費的,隻有通過服役減免學費或獎學金的方式才有可能實現。

好不容易從你死我活的戰場載譽而歸,等待她的,卻是兩具冰冷的棺材。

雙親的死因再簡單不過——

為尋求刺激,幾個閑來無事的富家子女在瑪姬雙親經營雜貨店中幹了些順手牽羊的勾當,無奈技術不夠高明,還沒走出店門,就被她的雙親逮個正著。

而這群臭小鬼們非但沒有悔過自新,反而不約而同掏出手槍威脅店主夫婦。

就在雙方為偷竊問題而爭執不休之際,瑪姬的父母不幸中槍身亡。

唯恐自己的愚行會招來警察的側目,惡向膽邊生的他們幹脆是一不做二不休——將雜貨店付之一炬,毀屍滅跡,籍此掩蓋罪行。

最終,卻還是“紙包不住火”。

這幫殺人凶手沒能逃過法律的製裁。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在金錢與權力的侵蝕之下,理應象征著公義的法律都黯然失色。

當這幾個小鬼,被當庭宣布“無罪釋放”,瑪姬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奇怪。

太奇怪了。

明明自己的父母一輩子兢兢業業、安分守己、與人為善、依法納稅、參與選舉……不要說參與犯罪,哪怕稍微與犯罪沾點邊的“灰色地帶”,他們都向來是敬而遠之。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正義卻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呢?

就因為殺人凶手的父母有幾個臭錢嗎?

就因為殺人凶手的父母是總裁、律師、議員、官僚嗎?

這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明明父母什麽過錯都沒有,又為什麽要承受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結局?

於是,瑪姬·沃爾伯格對這個國家感到徹底絕望。

就像是這幫富家子弟當初突然闖入父母經營的雜貨店一樣,她帶著步槍闖入凶手的家中,化身為“死神”,以仇敵的恐懼、哀嚎與血肉,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她還很清楚地記得這樣愚蠢的戲碼一共重演了第五回。

在第五回,她終於手刃了所有仇敵。

“是時候讓這出鬧劇落下帷幕了吧……”

心想如此,瑪姬將槍口頂住了自己的下頜。

可就在即將扣下扳機之際——

“為這群人渣而去自殺,可是虧本買賣哦。”

“她”出現了。

麵帶微笑的金發女子,宛若天使下凡,有著難以言喻的神聖美感。

盡管瑪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是誰——

米婭·蘭德裏。

著名軍火商蘭德裏公司第一千金。

埃德蒙頓戰役中煽動樹不子嘩變、殺害學生會主席特洛伊·亞當斯的始作俑者。

在奧斯汀聖瓦爾基裏學園紀念儀式上刺殺“埃德蒙頓的聖女”艾芙琳·加菲爾德與總統羅賓·亞當斯的幕後黑手。

當然,最重要的身份,還是“通緝令上的常客”。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類似這樣的問題,變得不再重要。

瑪姬能感覺到的,唯有被她擁入懷中的溫暖。

“真是不幸的孩子……”

浮現於腦海之中來的,隻剩下在她懷中淚流不止、嚎啕大哭的記憶。

也就在這一天,瑪姬流盡人生最後一滴眼淚。

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三年時間。

一開始,隻是將救世軍當作一個暫時的容身之處而已,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這裏已經變成了她的“家”。

三年前,她因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家人而悔恨終生。

所以,她絕不會讓同樣的慘劇在自己眼前重演。

“人若使他鄰舍的身體有殘疾、他怎樣行、也要照樣向他行。以傷還傷、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怎樣叫人的身體有殘疾、也要照樣向他行……”

然而,右手食指仍舊懸在空中,遲遲沒能扣下扳機。

因為發生在瞄準鏡中的事態……實在過於“匪夷所思”。

對於身處事態中心的洛倫佐·多諾萬而言,亦是如此——

本來隻是接收到大廈外圍出現可疑人物的報告而已,一心想著交給警備隊去處理就好了。

但等了好一段時間,都沒能得到警備隊的回複,洛倫佐決定與其他三位“獸鬥士”部隊成員下樓查看。

還沒等踏出大樓門口,一股濃重血腥味已經不由分說地沁入眾人的鼻腔。

呈現在他們麵前的,可以說是相當震撼的一幕——

駐守在大樓周邊的警備人員全部死亡。

死因無一例外是吞槍自殺。

但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是一般自殺事件。

那麽,原因究竟是——

一個人影自夜幕中步出,腳踏血泊,出現在眾人麵前。

身材相當嬌小,看上去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孩子而已。

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怎麽回事,整個身體被一件寬鬆深色鬥篷所覆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裝進袋子的人一樣,讓人無法辨清其性別。

不過既然是在這種情形下現身,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將其當作普通的孩子來對待吧。

更何況,這一帶早已被宣布為“平民勿入”的軍事行動區域。

那麽,會在這個時間點踏足此地的外人會是何方神聖,不言而喻。

來者不善。

這四個字已經不約而同地浮現於洛倫佐等人的腦海中。

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擺平包括兩輛主戰坦克在內的警備力量,要說已經搞清楚這個孩子是通過什麽手段做到這一點的,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還是有一個事實,是能夠肯定的——

這個孩子的實力不容小覷。

以四名“獸鬥士”成員的力量與其對峙,也並非大題小做。

“晚上好,各位兄弟姐妹,請問米婭姐妹在這裏嗎?”

直到孩童出聲後,洛倫佐才姑且認清站在自己麵前的是一個小女孩。

然而,這並不足以構成“放她一馬”的理由。

“喂,這些是你幹的‘好事’嗎?”

“……對此,我深表遺憾,但需要說明的一點是,殺害這些兄弟姐妹的是他們自身的殺意。”

“也就是說,你承認這是你幹的‘好事’咯。”

似乎是察覺洛倫佐等人身上散發的敵意,少女以謙恭的口吻勸解道:

“《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第五十二節——耶穌對他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於刀下。”

回過頭來看,這根本不是“勸勉”這麽溫柔的東西,而是……“最後通牒”。

隻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對洛倫佐等人而言,數十名警備人員的陣亡,已經算是相當慘重的代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要是再前進一小步,都毫無疑問是他們的失敗。

盡管四人並未因對手是一個小女孩而輕敵——

“誒?”

率先襲向小女孩的安德魯胸膛卻突然炸裂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