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當出現在連晟大廈門前專用車道上的幻影車,被等在周圍一擁而上的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的時候,連翹坐的那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車,也從側門開了進去。

隻是,等到記者招待會結束,她在公關部經理的護送下走出會議室,藺時初始終沒有出現。

回到辦公室,她忍不住又打了一次他的手機,這一次,他倒是很快接聽了,“時初,你在……”

藺時初卻是直接問了句,“記者招待會結束了?”

“嗯。”連翹想了想,還是問:“你去吊唁過陸小姐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藺時初的語氣似乎比平時更冷硬了些。

盡管他每次麵對她的時候,都不是和顏悅色。但是剛剛,她越發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

這時候,藺時初正把車從醫院的地下車庫裏開出來。

盛夏天,四點鍾的日頭仍然很刺眼,他直接丟開手機,拉下了遮光板。

沒聽到回答,連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時初?”

他聽見了,卻不肯應她。

等到她又叫了一聲之後,他十分不耐煩地伸手長按住關機鍵,關掉了手機。

之後,他一路把車子開出市區,開到了郊外的公墓。

不肯西落的太陽漸漸顯出橙紅色。

藺時初長久地站在父親的墓碑前麵,長久地注視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那是一張意氣風發的臉。

他還記得公司剛出事的那段日子,父親的眉頭從早到晚都是擰著的,臉色也遠不如照片裏的明朗。

上門要債的人太多,最後他們不得不連祖宅都賣掉。

家不成家,分崩離析。

十一年來,這些舊事他其實一日也沒有淡忘過。

之前在病房裏,陸老爺子質問他是念著連家的恩情,還是看中連晟集團姑爺的身份。

既然有一個唾手可得的大靠山,又何必舍近求遠地招惹他們陸家。

陸清姈還真不是他招惹的!

準確地說,他和陸清姈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至於,所謂的連家的恩情。

他心裏的帳,從來就不是這麽算的!

當初如果不是連明翰趕盡殺絕,他們又怎麽會淪落到家破人亡,寄仇人籬下的地步?

而這也正是他最愧對父親的。

他心裏明明白白攤著一筆血債,卻整整十年不曾作為。

如今,連翹主動把一切捧到了他麵前,隻要,他做她一年的好丈夫。

——他有什麽理由不接受?

失笑間,他墨色長眸放空,天生微揚的嘴角漸漸勾起譏嘲,緊握成拳的指關節也越發青白可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轉身,邁步離去。

……

另一邊,連翹正在回望山別墅的路上。

雖然很擔心藺時初,但是他手機關機了,她聯係不上,隻好先回家去等。

她坐的還是那輛黑色大眾車。

一路上都很順利,也不堵車,不到一個半小時,車子就上了景江大橋。

過了江之後沒多久,權叔開口叫了她一聲,“小姐。”

“後麵那輛車一直跟著我們。”

連翹是有些感覺的,因為之前有一段路,車速忽快忽慢。

權叔這麽一說,她就知道剛才權叔是在確定對方到底是有意跟蹤,還是巧合。

誰知道連翹剛說了一句,“不去管他。”車速陡然快了起來。

權叔也緊跟著說了句,“小姐,後麵那車撞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