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亮的雙瞳猛地一陣急促的收縮,藺時初拿下手機看了一眼發現通話並沒有中斷,立即又將手機放回耳邊問了一句,“連翹,你在哪裏?”
“連翹!”
沒有人回答他。
但是直覺上,她一定是遇到什麽狀況了!
虞司凜沒有跟她在一起。
她是偷偷跑出來的!?
——為了見他!
可是很顯然,她遇到了什麽事!
會是什麽?
一時間,藺時初心亂如麻!
“再快一點!”
第一個電話他打給了阿誠,“查連翹現在的位置。”
阿誠怎麽可能會理他,“小姐的事,姑爺就不……”
“馬上告訴我,她的位置!”藺時初語氣驟冷,料峭逼人。
便在此時,季遊突然說了句,“藺總,你看那邊是不是太太的車?”
……
這邊,倒在地上的連翹大概昏過去了一會兒,但意識又好像一直是清楚的。
是厲歡昕開車撞了她。
很快聽到了厲歡昕變了調的叫喊聲,“……連翹,你活該!”
“……就是因為你,曲澈才會這麽對我……”
旁邊還有個男聲,“……急救中心嗎?馬上派一輛救護車過來,我這裏有人被車撞了……”
“…地址是……”
連翹睜開眼睛看到的一幕,是厲歡昕居高臨下嘲諷奚落她的一張臉孔,憤恨誇張的表情仿佛一個專業演員在表演,“……你再有錢有勢又怎麽樣?”
“你搶贏了陸清姈又怎麽樣?”
“到頭來,你老公還不是夜會其他的女人,背著你偷腥!”厲歡昕哈哈大笑起來,“連翹,你真是太可憐了,就算你拿全部身家上趕著倒貼,人家都不要你……”
——“連翹!”
遠遠看到連翹躺在地上的第一眼,藺時初神魂俱震,整個人頓時像擰緊的發條突然崩斷一般彈了出去。
區區數秒,他人已經到了她跟前,“連翹,你怎麽樣!”
時初!
是他來了!
“疼……”睜開眼,連翹果然看到了他湍急如河的一雙深眸,幾乎擰出一個川字的眉宇,和一張焦急的臉孔,“時初,我疼。”
“不怕,我在這裏。”藺時初頭也不回地大吼了一聲,“季遊,把車開過來。”
光線太暗,他看不清連翹身上是什麽情況,根本不敢貿然移動她。
心卻在一瞬間疼到炸裂,“厲歡昕,還不快滾回你車上去把車燈打開,照亮!”
連翹也不知道自己傷在哪裏。
厲歡昕的車是迎麵朝她過來的,她大概剛跑了三兩步就被撞了,疼痛感很不真實。
隻覺得身上沉。
好像有什麽力量在拉著她,拚命地把她往下拽!
便在此時,救護車的鳴笛聲也傳來了,然後就聽到有人叫了一聲,“救護車來了!”
等醫護人員過來做過簡單的外傷查看,藺時初才小心翼翼得幾乎不怎麽敢用力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上了救護車,放她平躺下來之後,藺時初就一直在旁邊握著她的手。
緊緊握著。
她的額頭上已經看得出磕碰傷,手上也蹭破了皮。
但是她卻還在對他笑,還想安慰他,“時初,我沒事。”
一路上的每一分鍾,藺時初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架在了油鍋裏煎熬。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這根本不算什麽。
因為還沒到醫院,連翹就從自己身下摸出了一手鮮血。
霎時間,藺時初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
而他卻隻能如遭雷擊地看著連翹一點點反應過來的同時,透白得好像隨時會化了去的臉色,一點一點的變了,“時初,我們是不是有孩子了?”
“時初,我們有孩子了!”
連翹躺在那裏,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她身下涼涼的,手上也是涼的。
孩子悄悄地來了?
怎麽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隻是,現在,它已經要走了嗎?
手上忽地一重,是藺時初握住了她沾了血的那隻手,“是,我們有孩子了!”
“你要做媽媽了!”他目光緊緊地鎖著她,極力克製著,才能不讓長眸深處不斷湧動著的東西,滿溢出來。
“我要做爸爸了!”他是想笑的。
卻不知道,他這副驚痛的模樣落在連翹眼裏,有多麽讓她心疼,舍不得。
她怎麽舍得他難過。
即便是,為她難過。
連翹忍不住又叫了他一聲,“時初!”
“對不……”
卻被他語氣無比堅定地打斷道,“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會有很多很多孩子!”
然而下一刻,他就再也抑製不住胸腔裏翻湧的熔岩,爆發出了一聲怒吼,“醫生,開快一點!”
……
急診室門口。
匆匆趕來的虞司凜在看見藺時初衣角的一瞬間,就仿佛聽到了全身上下的骨骼在哢哢作響的聲音。
而他直衝上去,狠狠掄起一拳,“姓藺的,我特麽宰了你!”
然而這一次,藺時初卻不肯由著他揍了,堪堪閃身避過之後,立即還手,“要不是你關著她,她怎麽會偷跑出來遇到厲歡昕!”
兩個人都徹底失去了理智!
兩個人都對對方下足了狠手!
場麵頓時混亂了起來!
季遊靠牆而站,一動未動。
阿誠也同樣沒有貿然上前。
隻任由他們兩個人,你死我活一般地格鬥!
最後還是一名突然從急診室裏走出來的護士,板著臉搖著頭跑過去大聲嗬斥了一聲:“你們要打出去打!”
誰都不聽。
置若罔聞。
護士氣不打一處來,立即尖著嗓子又吼了一聲,“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病人是最罕見的熊貓血,我們醫院的血庫裏,可是一滴存血都沒有的!”
聞言,早已經打紅了眼的兩個人到底幾乎同時停了手。
藺時初連氣都沒有喘一口,連忙抬腳朝護士疾步走了過來,“我太太怎麽樣了?”
“我太太是什麽血型?”
“我馬上安排調血過來!”他根本來不及細想熊貓血有多稀罕,隻管揚聲吩咐季遊,“立刻聯係最近的醫院!”
“血已經在路上了,活血!”虞司凜的話裏仿佛夾著刀子。
連翹的體質在某種程度上跟姐姐非常相似,為了以防萬一,他早有預備!
虞司音已經在路上了。
“我未婚妻為什麽會需要輸血?”這句話,虞司凜幾乎是咬著牙縫問出來的!連翹才從他眼皮底子離開多久,竟然就躺在了急診室?
如果不是顧及她的感受,他完全可以豁出性命去,徒手將旁邊這個煞星生生碎成十塊八塊。
對麵的護士已經被搞糊塗了!
難怪會打成這樣!
一個說裏麵的人是自己的太太,一個說裏麵的人是自己的未婚妻。
……還真是聞所未聞!
“流產,血暫時還沒止住,預備血漿,是以防萬一!”
護士口罩之下的嘴皮子一開一闔,說出來的,卻是讓兩個男人的內心同時翻江倒海的話。
霎時間,心裏仿佛被劃破了一個大窟窿的藺時初無意識地張了張嘴,呢喃出了那兩個音節,“孩子……”
“現在還談什麽孩子,大人不大出血就是萬幸了!”耳尖的護士立即十二萬分不滿地狠瞪了他一眼,“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他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如果孩子沒了,連翹一定會非常難過!
他知道,連翹一定很想要這個孩子!
一旁,恍如腦後驚風的虞司凜不由得背脊發涼,瞬間整個人彷如置身冰窟。
——她懷孕了!
他竟然還跟她深夜賽車!
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這麽危險的事!
這麽一想,虞司凜頓時後怕得半晌兒動彈不得!
可,身為始作俑者的那個人又是怎麽一回事?
——不對!
以小翹如今的身體狀況,能懷孕生孩子嗎?
一念起,虞司凜剛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再次點燃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藺時初,我特麽廢了你!”
沉湎在孩子沒了的恍惚中的藺時初,結結實實地挨了他一腳!
“欸,你們……”眼看兩個男人又打了起來,護士頓時急得左顧右盼,“怎麽你們也不攔著!”
“把醫院當什麽地方了!”
“……”
旁邊站著的季遊和阿誠,一個比一個麵無表情。
見狀,護士氣得直搖頭:“那血呢?”
“現在又這麽晚了,電話我們是第一時間打過了的,不過熊貓血本來就……”
“這個你們不必擔心!”
阿誠剛一開口,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誠!”
正是被溫柔和另一個傭人用輪椅推著趕了過來的虞司音。
——也是連翹需要的活血。
虞司音的臉色並不太好,她身上的傷口正在關鍵的恢複期,為了避免走路牽動傷口,所以溫柔特意給她準備了一台輪椅。
而她看見旁邊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男人的第一眼,立即屏住了一口氣,“司凜,時初,你們別打了!”
溫柔很快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直接走上了前去,“姑爺,凜少,你們別打了!”
她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同時用眼神示意阿誠上去分開他們,“小姐現在是什麽情況?”
幾分鍾之後,兩個不說鼻青臉腫,也已經是各有掛彩的男人,終於消停了下來。
恰在此時,急診室的門又被拉開了,“血呢?”
“你們不是說有活血嗎?”換了一名護士,“病人的出血量已經接近人體極限,但是出血還是沒有完全止住,再不進行輸血……”
藺時初隻覺得兩眼發黑,正要開口,虞司音的聲音先一步響了起來,“我來!”
“抽我的血,我也是AB型Rh陰性血。”
護士立即道:“過來跟我做個簡單的測試!”
……
虞司音進去之後,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緊急信號燈終於熄滅了。
麻醉藥效沒過,連翹一直睡著。
觀察室的圓窗外,兩個男人並排而站,各自遠遠地看著躺在那裏的人。
一個,滿目痛惜中摻雜著幾不可數的悔恨和自責。如果可以,他想跟她從頭開始,把這十餘年的感情,統統彌補。
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一個,滿目疼惜中充滿了深切的懊悔與自省。如果可以,他真的願意為她殺人償命,把他壓抑了十年的感情,像烈火一樣熊熊燃燒。
這是他應該為她做的。
也是他應該為自己爭取的。
玻璃窗上,倒影著兩張被暴力洗滌過的臉,印記鮮明。
藺時初臉上,淤青紅腫甚至血汙可見。
虞司凜的一張臉,同樣也好不到哪裏去。
至此,武力不能解決的問題,也是時候該有個了解了。
這麽想的人是虞司凜,突然開口的也是他,“三天之內,我見不到你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紀舒將會因為涉嫌五年前的一樁謀殺案,被立案追溯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