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連翹突然就覺得有些困了,聽他這麽說,隻不輕不重地叫了他一聲,“凜哥哥。”

虞司凜很快起身朝她走了過來,“小翹,你不該懷疑我想要得到你的心。”

“證據,我已經交給沈韞了,以你的名義。”他在距離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垂眸看著她,“如果紀舒被判刑或者再吞一次藥,他還會拖著不肯離婚嗎?”

“拭目以待吧!”

連翹的確沒想到他會如此自作主張,語氣不由得冷了幾分,“凜哥哥!”

“別叫我!”事實上,虞司凜的確對這個身份定位憎惡之極,“我從來也不想做你的哥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硬的麵孔上滿是蕭索之意,“你舍不得他知道你就快死了,舍不得他看著你死,舍不得他為你悲痛難過,我就偏偏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受著。”

“否則,他又怎麽配擁有你的愛?”

抵抗著越來越深重的困意,連翹重重凝眉,“凜哥哥,你到底想做什麽?”

虞司凜卻突然上前兩步,同時彎下了腰來,近距離地看著她,“你說他今晚會不會來呢?”

“我已經交代阿誠,一旦發現他來了,什麽都不要做,放他進來。”

話聽到這裏,連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露台,可是她實在太困了,困得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我不會見他……”

下一刻,連翹終於支撐不住,闔眼睡了過去。

直到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都毫無意識,是虞司凜進來的時候親手端給她的那杯牛奶,有問題。

看著頭歪向一邊,靠坐著睡過去的人,虞司凜心裏頭有太多東西在湧動,不短的一段時間裏,他的視線都沒辦法從她白得好像一捧春雪的麵孔上移開,“小翹,原諒我!”

……

這廂,順利翻牆偷溜了進來的藺時初,一開始就對今晚連莊的守衛竟然會鬆懈到這個地步,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等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連翹的房間樓下,正踩著季遊的肩膀往上爬,突然聽到了一聲意味非常明顯的……喘息。

是從上麵傳來的。

如遭雷擊的一瞬,季遊在他腳下發出了一聲吃痛的悶哼,這時候他人已經站起來了,站得高看得遠,所以他很快看到了從旁邊竄過來的幾個人影。

跟著,季遊也發現了,“藺總,有人來了!”

“姑爺還是自己下來吧!”阿誠帶著人圍了過來,邊說,邊抬頭向上看了一眼,“凜少爺在小姐房間。”

“您就別去打擾他們了吧!”

霎時間,藺時初反而冷靜了下來,“你們一唱一和得這麽明顯,以為我會信?”

然而他下一句就從胸腔裏爆出了一聲如雷貫耳的怒吼,“連翹,你出來!”

因為這種事對他而言,根本是連懷疑都不能有的!

他必須馬上見到連翹!

很快的,他手腳並用地向上一撐,夠到了一角窗沿,同時又發出了一聲暴喝,“連翹,你給我出來!”

“姑爺!”阿誠一動,他身邊幾人也跟著往前走了幾步,“您這又是何必呢!”

“以前小姐滿心滿眼都是您的時候,您不在乎。現在小姐終於肯給凜少爺機會了,您又來搞破壞……”

藺時初什麽都聽不見,因為他好像又聽見了房間裏的聲音。

房間裏的確有聲音,隻不過,是從虞司凜的手機裏傳出來的!

如果容芷沒有發這段音頻給他,他或許還能忍耐著娶了她,一輩子把她當隻花瓶一樣擺在家裏。

可是誰能想到,她竟然在那個時候錄了音?!

這個女人如此未雨綢繆的目的,無非是想在將來任何一個她需要的時候,借此提醒他,她曾經在那種情況之下把自己給了他,做了他的解藥。

以此來索取他的感激和回報。

這樣一個自作聰明的女人,姐姐和小翹看中她什麽?

不過,物盡其用,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東西倒也派上用場了!

思緒一斂,虞司凜一邊收起手機,一邊伸手去扯自己身上的襯衣,再走過去將空****的大**的被子枕頭胡亂一掀。

然後開燈,坐等外麵的人破窗而入。

一如他所料,來人動作很快,破壞力很大,而他襯衣半敞開,額發淩亂,雙腿交疊氣定神閑地坐著,“小翹現在不方便見你!”

對麵,全身骨頭都在哢哢作響的藺時初眸底猩紅一閃,嘴上卻是冷誚道,“你以為我會相信?”

“笑話!”虞司凜不緊不慢地挑唇一笑,“你以為你信不信,對我們來說,有任何分別?”

“或者說,你以為你拖著不離婚,能約束得了她什麽?”

徹底被激怒的藺時初衝上去揮拳的瞬間,虞司凜也毫不客氣地出手了!

一場赤手空拳的貼身肉搏,一觸而發!

不過虞司凜並沒打算像上次在急診室門口一樣,動真格地跟他纏鬥下去,所以等阿誠帶著人一衝進來分開他們,他就輕巧地退了開去,“姓藺的,你會為你的不守信用,付出慘重的代價!”

五對二,藺時初也被迫停了手,但是他身上的戾氣卻重得駭人,緊盯著被阿誠護在身側的人的一雙深眸裏閃著嗜血的紅光!

“早知道你今晚來爬牆,我就早一點把東西交給沈韞了。”虞司凜輕嗤一聲,輕飄飄地又拋出了一句,“小翹說了,等你媽被立案偵查,你就沒工夫煩她了。”

聞言,藺時初心頭緩慢而顯著的一陣動**,第三次從肺腑裏發出困獸一般的嘶吼,“有種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極怒之下,他雙眼通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他不信,連翹會聽不見!

就算她聽不見,他也不是“空手”而來的!今晚,就算是把連莊一把火燒了,他也必須見到她,帶走她!

他在等,等火燒起來!

“有種你就喊到她出來!”虞司凜一臉雲淡風輕。

便在此時,溫柔快步走到了門口,“司凜,讓我跟姑爺單獨說幾句!”

“阿誠,你們也出去。”

虞司凜頓時不動聲色地睇了溫柔一眼,他相信溫柔是看懂了他的警告的。

因為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這個時候幹涉和破壞他的計劃!

溫柔原本的確是不會這樣做的,即便她知道連翹的心思其實一天都未曾改變過。

連翹放棄這段婚姻,絕不是因為不愛了,恰恰相反,她是因為太愛了!

可就在剛才,她發現連翹……懷孕了。

事實上溫柔一直很擔心這件事,一個月前,她為了連翹不肯吃事後藥的事,整整生了三天的悶氣。

雖然目前隻是從脈象判斷,也許未見得準確。但是,她是記著日子的,連翹的生理期已經過了五天了。

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她絕對不會允許虞司凜在連翹的牛奶裏放安眠藥!當然,虞司凜今天晚上這麽做,也根本沒有事先知會她!

虞司凜卻不肯冒這個險,他根本不可能答應溫柔,給他們單獨說話的機會,“我不覺得你有什麽話要跟他說的。”

“司凜,是小翹讓我過來的!”溫柔這麽說,等於直接將了他一軍。

因為連翹這個時候根本不可能醒過來,更不可能讓她過來說什麽!

言外之意,如果他執意反對,她很有可能會揭穿他。

一時間,氣氛徹底僵住了!

幾乎凝結的空氣裏流淌著如有實質的暗湧!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外頭赫然傳來了一聲:“著火了!”

同一時間,阿誠的手機響了,是權叔,“阿誠,快帶人過來,西邊的小樓起火了!”

阿誠立即把眼光轉向了虞司凜,“凜少?”

虞司凜卻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冷眼掃向藺時初,眸底卷起滾滾巨浪,“你幹的?”

緊抿的薄唇隻向上揚了揚,未必開啟,藺時初一雙深眸中睇出利刃般的鋒芒。

便在此時,虞司凜的手機響了,是專屬於虞司音的來電提示音,在藺時初默認意味十足的注視之下,他接了。

傳過來卻不是虞司音的聲音,是厲北宸,“姓虞的,你搞掉我兒子,我現在就要拿虞樂抵命!”

然後才是虞司音的聲音,“厲北宸,你們嚇到樂樂了!”

虞司凜緊繃的麵孔上霜色驟起,“誰跟你說那個女大學生薑萊懷的真是你的孩子!”

“你真以為你那麽容易合成一個孩子出來?”

厲北宸這時候怎麽可能聽得進去這種話!

薑萊滿身是血的畫麵還在他眼前晃,現在才來跟他說她肚子的孩子不是他放進去的那個,當他是三歲孩子那麽好騙的嗎,“你他媽真以為老子好糊弄?”

厲北宸轉頭看著緊緊把虞樂抱在懷裏的虞司音,越看越火大,“老子現在就拿她們母子倆開刀!”

——電話掛斷了!

虞司凜兩邊太陽穴突突直跳,薑萊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厲北宸的,他心裏當然清楚!

也不知道厲北宸和姐姐之間是什麽孽緣,這麽低概率的事情,竟然真的就被他實現了!

所以薑萊肚子裏孕育的那個孩子,的確就是厲北宸的孩子。雖然是男是女尚且不清楚,但,就是厲北宸和姐姐的基因。

這個事實,他隱瞞了虞司音。

但,他絕對沒有讓薑萊不要這個孩子!

剛聯想到什麽,視線裏的人就開口了,“厲歡昕撞傷連翹,害得她流產,害死了我的孩子。”

藺時初臉上陰雲密布,一雙長眸更是陰鷙得令人望而生畏,“我也扼殺厲北宸的一個孩子,很公平!”

“隻不過這個鍋,你背了!”

又是一陣劍拔弩張的僵持!

溫柔實在看不下去了,阿誠也一樣!

水火無情,現在燒起來的雖然是西邊的那棟小樓,但是具體情形他還沒看到,而且誰能保證火勢不蔓延?

萬一……

沒有萬一,這種萬一是絕對不能發生的!

他必須立即帶著所有人先趕過去救火,一秒鍾也不能再耽擱了,“凜少,我們先過去看看!”

“都跟我走!”

阿誠等人唯恐不及地離開之後,藺時初抬腳從虞司凜眼前走過,朝門外走去,同時又大喊了一聲,“連翹,跟我回越溪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