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給孟葭打電話,讓她回來。

孟葭起先是用工作推拒的。

明慧一聽她又是這個理由。

之前幾次給她打電話,她也說廣城那邊應酬多,工作量大,沒時間跟她嘮嗑。

還讓她沒事少給她打電話,占用她寶貴的時間。

那陣子明慧正因為床單的事曝了光而煩惱,沒多餘的心思想別的。

此刻,明慧越想越覺得她奇怪。

“真有那麽多應酬嗎?那你給我說說,怎麽公司的訂單量沒見漲?”

“我查過賬麵,少了一筆錢。孟葭,你該不是把公司幹虧本了,卷錢跑路了吧?”

她激孟葭。

孟葭當場就罵了回來:“簡明慧,你說誰呢!我卷你的錢跑路,我跑廣城來,就在港城邊上,讓你簡家的人隨時能過來逮我?”

明慧語氣幽涼:“港城那邊才不會管我這點小事。他們巴不得我事情再多一些。”

孟葭重重地哼一聲,不知道動了哪裏,明慧聽到她“哎喲”一聲。

明慧:“怎麽啦?賣慘?”

電話裏,孟葭中氣十足:“去你的賣慘,我踢到桌子而已。”

明慧笑笑:“孟葭,回來吧,我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詢問:“跟誰?肖神嗎?”

此刻的孟葭緊緊抓著手機,一顆心像被人攥在了手心裏,高高地懸著,重重地捏著。

明慧語氣輕:“不是。”頓了頓,“是陸禦臣。”

電話那頭沒聲音。

明慧猜測孟葭生氣了。

她在感情這件事上,一直對她隱瞞。

先是隱瞞她跟肖神的地下情,讓她以為陸禦臣是她的男朋友。直到她小產,陸禦臣否認是孩子爸,孟葭才知道她心裏的男人是肖神。

才過去不到半年,如今她又說,她要嫁給陸禦臣了。

“……為什麽不是肖神?你不是很愛他嗎?”孟葭問。

明慧說:“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跟他沒可能了。”

“沒可能了,就隻能是陸禦臣了,因為他是你的舔狗?”

明慧覺得孟葭的話很是刺耳。

雖然孟葭說話一向不客氣,可這句話聽來尤其刺耳。

明慧皺了皺眉毛,還沒想好對這句刺耳的話的回應,孟葭第二句話又拋過來了。

“他不介意你跟肖神有過孩子嗎?我記得當時他知道你懷了孩子,很生氣。”

明慧又沒來得及回答,孟葭自問自答,“也是,如果他介意,現在你就不會跟我說你們要結婚了。他可真是舔狗啊……”

明慧:“孟葭,你怎麽怪怪的?”

“怪?我哪裏怪了。”電話裏的孟葭語氣隨意,但仔細聽的話,帶著一點憤怒。她道,“簡明慧,你喜歡他嗎?”

“是因為你需要男人,需要他幫你脫離周家,還是因為你們經曆了重重困難,愛上他了?”

孟葭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明慧幾乎招架不住。

“孟葭,你怎麽了?”

電話那頭輕哼一聲:“沒什麽,我隻是覺得,你第二次結婚了。既然要嫁,就一定要慎重決定……不過你一直是個心思細膩,有頭腦的人。既然說要結婚,那一定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那……那就結吧,先祝你們新婚快樂。”

明慧怎麽都覺得孟葭古怪,她問:“那你回來嗎?”

“嗬,你結婚,我當然回來。不過,應該不方便給你做伴娘了。”

“怎麽?”

“沒什麽,等我回來。”

孟葭先掛了電話。

明慧攥著手機從陽台進來,微微蹙著眉,腦子裏還在回味孟葭的古怪地方。

陸禦臣盯著她,神色裏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孟葭,她說回來嗎?”

明慧看他一眼,點頭:“嗯,已經去訂機票了。”

陸禦臣的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麵,聞言緊抓了一把。

孟葭回來?

不知道她是不是把那一夜翻篇了。

應該是翻盤了吧……

吃過午飯,陸禦臣便回酒店了。

孟爸看他臉色不好,讓明慧也跟著一起去酒店照顧他。

“小陸上一次來,跟我們喝酒還高高興興的,這次我那麽好的酒,他一點都不碰,肯定是身體不舒服了。慧慧,你小心照顧著點兒,他在安市沒朋友沒親人,你不能欺負人家。”

明慧點頭:“知道啦。”

她側頭去看陸禦臣。

是有點奇怪。

來安市時,路上他還興致高昂。給孟媽送黃金如意時,他還有閑心吃醋。

怎麽一會兒功夫,就臉色難看了?

難道著涼了?

吃壞東西了?

明慧送陸禦臣回酒店。

“你真沒什麽事兒?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明慧坐在床邊,手掌摸著他額頭。

不燙。

不像是發燒。

陸禦臣眼巴巴地瞅著明慧。

這是他一心追求的女人。

不管發生什麽,他什麽都不在乎,隻要她。

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貼著臉。

這個姿勢不舒服,他側了身體,仍是抓著她的手不放。

明慧將他垂落額頭的發絲往上撥,笑了笑:“這麽粘人。我看你不像是生病,你是故意引起我注意的吧?”

這人占有欲強,大概是看不得她跟孟爸孟媽太親近,把他冷落在一邊了。

陸禦臣挽唇角,聲音沙啞低沉:“嗯,希望你隻看著我,隻陪著我。”

他摩挲著明慧的手背。

明慧有些想笑話他像個孩子一樣。但他專注的眼神,眼底流露出的眷戀,讓她的心房塌陷了一塊,柔軟了一角。

孟葭問她,她愛陸禦臣嗎?

她當時回答不了。

感情這種事,很難判斷。

她喜歡上肖神時,並不能清楚分辨是在哪一刻,哪一個瞬間。

她那時**著他,圖謀自己的自由。

不知不覺地,就把自己陷進去了。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她心裏眼裏裝滿了肖神,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個那麽長情的人。

她居然有愛人的能力。

但長情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叫死腦筋,死心眼。

受了傷知道了疼,失望了,她就叫自己擺脫這死心眼。

但愛上一個人是不知不覺地。

不愛一個人,可以在某個瞬間說不要再愛了。卻不是瞬間就能從感情漩渦中抽身的。

得一絲絲地抽離,淡忘那個人,淡化感情依賴,時間淡化一切。

明慧此刻隻知道自己不想跟肖神繼續下去,但這個名字,不是一時就從心裏剜出去的。

剜心還疼呢,此刻正是疼的時間。

她也不知道,自己答應跟陸禦臣結婚,是形勢所迫,還是被他感動了,還是心裏有了他的位置。

但陸禦臣,對她有擔當,不嫌棄她,也不再是把她當作征服遊戲的目標。

他對她很好,比任何人對她都要好。

日子久了,她肯定是會愛上他,並且清晰地認知到,她愛他……

明慧望著他的臉,失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