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平靜又詭異地劃過去了。

好像那些風波,也這樣悄悄地過去了。

陸禦臣沒再出現在明慧的麵前,不知道在做什麽,明慧沒有聯係他,也沒有刻意打聽他的消息,更沒有人主動跑到她跟前,跟她說陸禦臣的事。

前者是明慧不主動,至於後者,可能肖神不準能近她身的人,在她麵前嚼舌根吧。

孟家二老忙於照顧孟葭,短期內顧不上明慧,故而沒有來問她結婚的事,豪門聯姻,也不是他們能關心的。

明慧過得挺清淨的。

但平靜總是會打破的。

又半個月後,孟葭給明慧打來了電話:“你不結婚了?”

“嗯。”

“為什麽?”

明慧反問:“那麽,你又是從哪裏聽說的,我不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過了許久,孟葭問:“因為我麽?”

這次,沉默的是明慧。

電話裏,傳來孟葭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明慧握著手機,看著天空流過的白雲。

被風吹著趕路。

孟葭的聲音微微哽咽:“我在蘇城高鐵站……不,你在哪裏,我過來找你。”

明慧蹙眉:“你來了蘇城?”

“不然呢?就這樣不清不楚的,不做好姐妹了?”

明慧慘笑了下,好姐妹?

她說了家西餐廳的名字,掛斷電話。

原地站著,沒動一步。

肖神從身後走來,站在上風口。

他身體高大,肩寬腰窄,往那一站便如一座移動的擋風牆,明慧側頭淡淡看他一眼。

肖神看出她不高興,但不知道她為什麽而不高興。

他道:“中午了,去食堂吃飯還是去附近餐廳?”

明慧說:“我有約。”

肖神微微蹙眉:“跟誰?”

明慧睨著他,語氣很衝:“跟你有關嗎?”

肖神:“……”

明慧抬腳就走。

西餐廳距離學院比較遠,在高鐵站附近。明慧到達時,孟葭已經在那裏。

孟葭倏地起身,手指緊緊壓著桌麵,眼神急切地想表達著什麽。

明慧淡然走來,淡淡地說:“肚子這麽大,還是不要情緒太激動了。出了事,我負責不了。”

孟葭抿了抿唇,低聲道:“我體質好,沒事。”

明慧坐下來,在桌角掃碼,點餐,然後說:“我隻點了我自己的,你要吃什麽,你自便。”

孟葭看了她幾秒,然後無奈地點了些吃的。

很快,服務員送來了鐵板牛排。

明慧看也沒看孟葭,拿起了刀叉切肉。

切得很用力,刀子割在鐵板上呲呲響,仿佛那是從老黃牛身上切下的。

孟葭看出她在發泄怒火,看她一眼,喝口水,一時沒開口說話。

她的意麵也送來了。

她心不在焉地吃一口,半掀眼皮,看著對麵鐵板中的肉一點一點減少。

明慧點了七成熟的牛排,肉質有點老,她用力嚼,這樣就更有咬牙切齒的感覺了。

孟葭發現明慧的視線掃過來,她飛快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樣子,吃一口意麵都吃出了鬼鬼祟祟的偷感。

偷感?

孟葭就是覺得她偷走了明慧的男人,偷走了她的幸福。

這個意識在她腦子裏已經很久,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在廣城需要很努力地投入工作中,才能不去想這件事。

瞞了那麽久,如今終於曝光,她應該鬆一口氣,該給她判刑就判刑。

罰她什麽,她都認了。

孟葭將餐具放下,像是赴死似的看向明慧:“我吃不下去。”

明慧看一眼她盤子裏的意麵,幾乎沒怎麽動。

她冷冷地說:“怎麽,要我喂你吃?”

孟葭咬了咬唇,眼眶微紅:“我要怎麽做,你能原諒我?”

“原諒?”明慧歪著腦袋,嘲弄地看她。

“你跟他有了關係,一聲不吭,懷孕了也一聲不吭跑到了廣城。你自以為能瞞天過海。”

“更可笑的是,我和陸禦臣去安市,你見到了我們也什麽都不說。”

“為什麽不說?是覺得可笑,還是可怕?”

明慧的眼睛也紅了,淚水蓄積在眼眶裏。

“如果我沒有發現,如果我和陸禦臣結婚了,而你的孩子生下來了……你想過以後怎麽麵對嗎?你想過讓我怎麽辦嗎?”

“是不是因為我簡明慧本就醜聞纏身,所以也不用在意再多這麽一件?被人笑話跟閨蜜同有一個男人也無所謂?”

“讓人覺得我是個開放浪**的寡婦,也所謂?”

孟葭哭了出來:“慧慧,對不起……對不起……”

她無力的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我絕對沒有那麽想,我怎麽可能那麽想……”

明慧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緊緊握著刀叉。

孟葭的眼淚無法讓她心平氣和,她憤怒,她失望,她討厭眼淚,她想創死這世界!

孟葭哭著說:“我以為我能瞞過所有人的。”

她都說了,孩子是在廣城才有的,絕不會讓人懷疑到陸禦臣身上。

就連陸禦臣都不知道這個孩子。

她不知道是從哪裏出了問題。

陸禦臣自己招了,她跟他睡過?

可是,他那麽愛簡明慧,為什麽要毀滅自己的幸福?

孟葭腦子裏亂糟糟的,張了口就如傾泄般一股腦兒說了出來,很多話都不需要過腦子了。

“……你小產以後我才知道你愛著的人是肖神。我以為你愛著肖神,以你的脾氣,你隻認一個人,輕易不會改變……那時候陸禦臣也很失落,我們倆就……就一起喝酒了,我們都喝醉了,才會發生……”

她哽咽著,用力吞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

“我以為我很灑脫,他也是……不過就是一夜情,過後不留名,我以為我跟他就是這樣……我之後就回了安市。”

“我以為時間很快就過去,誰都不會把那一晚放在心上的。明慧,我真沒有圖什麽。”

她淚眼朦朧,望著明慧,後悔死了那一晚。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把陸禦臣叫到那家餐廳喝酒,她也絕對不會鬼迷心竅。

“慧慧,我後悔啊,我後悔死了……”

孟葭雙手捂著臉,沒臉見明慧。

她一直希望明慧幸福。

可毀了她幸福的,卻是她自己。

孟葭真想捅自己幾刀。

為什麽科學家還沒有發明時光機?

她想要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錯誤發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