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利在希伯萊語言中的意思是“周邊”,因為它位於迎南地區的最北部,相當於現今以色列的北部,長約18o公裏,寬約75公裏。它的中部即是長約40公裏,寬約20公裏的加利利海——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淡水湖的加利利湖,因為《聖經》裏麵“海”與“湖”常常通用,尤其是當湖比較大的時候更是如此——沿著加利利海邊的地帶,是一片土地肥沃,景色秀麗的淺丘陵,被稱為下加利利,現在的首府正是拿撒勒城。不過,由於加利利海的水平麵要比地中海低200餘米,一旦西風吹來,又被東岸的山林擋住,海中就會怒濤洶湧,聲勢浩大,十分險惡。
當年耶穌帶著門徒們在加利利海邊傳道的時候,對於眾人,“耶穌用許多這樣的比喻,照他們所能聽的,對他們講道,若不用比喻,就不對他們講;沒有人的時候,就把一切的道講給門徒聽。當那天晚上,耶穌對門徒說:‘我們渡到那邊去罷!’門徒離開眾人,耶穌仍在船上,他們就把他一同帶去,也有別的船與他同行。忽然起了暴風,波浪打入船內,甚至船要滿了水,耶穌在船尾上,枕著枕頭睡覺,門徒叫醒了他,說:‘夫子!我們要喪命,你不顧麽!’耶穌醒了,斥責風,向海說:‘住了罷!靜了罷!’風就止住,大大地平靜了。耶穌對他們說:‘為什麽要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麽!’他們就大大地懼怕,彼得說:‘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
在這裏,加利利海首先是作為耶穌傳道的一個現實的見證:知道了耶穌對眾人采用深入淺出的方式講道,而且對於門徒則直接麵授上帝之道;接著更是作為耶穌一再顯示神跡的場所與道具:不僅止住了加利利海上的風浪,而且在加利利海邊分別向眾人與門徒顯示神跡,以此來鞏固所有在場的人對於基督耶穌的崇拜與信仰。這就表明對於任何宗教來說,無論是民族宗教,還是世界宗教,求助於神跡以擴大宗教影響,都是完全必需的一種手段。隻不過,猶太教的神跡顯示必須要通過摩西這一類的先知中介,而基督教則由基督耶穌及其使徒來施行。
神跡之一:眾人跟隨耶穌來到加利利海邊,到吃晚飯的時候,門徒們來問耶穌是否讓眾人各自去買吃的,“耶穌說:‘不用他們去,你們給他們吃罷!們徒說:‘我們這裏隻有五個餅、兩條魚!’耶穌說:‘拿過來給我!’於是吩咐眾人坐在草地上,就拿著這五個餅、兩條魚,望著天,祝福,掰開餅,遞給門徒,門徒又遞給眾人。他們都吃,並且吃飽,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裝滿了十二個籃子。吃的人,除了婦女孩子,約有五千人。”雖然有點兒不可思議,畢竟還是正常的食品,耶穌的餅總比耶和華的嗎哪要好得多。
神跡之二:大家吃飽以後,耶穌一麵叫門徒們上船渡過加利利海到對麵去,一麵親自讓眾人從加利利海邊散開離去,然後,“他就獨自上山去禱告,到了晚上,隻有他一人在那裏。那時船在海中,因風不順,被浪搖撼。夜裏四更天,耶穌在海麵上走,往門徒那裏去。門徒看見他在海麵上走,就慌了,說是個鬼怪,便害怕,喊叫起來。耶穌連忙對他們說:‘你們放心!是我!不要害怕!’彼得說:‘主!如果真是你,請叫我從水麵上走到你那裏去!’耶穌說:‘你來罷!’彼得就從船上下去,在水麵上走,要到耶穌那裏去,隻因見風甚大,就害怕,將要沉下去,便喊著說:‘主啊,救救我!’耶穌趕緊伸手拉住他,說:‘你這小信的人哪!為什麽要疑惑呢?’他們上了船,風就住了。船上的人都拜他說:‘你真是神的兒子了!’”
對於基督耶穌是堅信不移,還是疑惑小信,不僅是一般百姓這樣的信徒應該作出選擇的問題,更是門徒之中將承擔起傳教使命的如彼得這樣的使徒必須解決的問題。隻有在擁有了大批信徒的同時,又出現了以使徒為骨幹的傳教組織,才可能迅速地擴大基督耶穌所代表的上帝之道的宗教影響,形成基督教教會的始基,於是就有了“拿撒勒教黨”
的出現,也就是希伯來語言中所說的“遵守拿撒勒人的某些教義教規的人們”,這顯然是指信奉基督耶穌的信徒們,特別是使徒們,比如使徒保羅被人誣告的罪名即為他是“拿撒勒教黨裏的一個頭目”。
這是因為,拿撒勒教黨雖然與猶太教有著教派淵源上的關係,但實際上已經具有明顯的不同,它主張在遵守摩西律法的前提之下,堅信基督耶穌的教誨,在給與《聖經·舊約》以經典地位的同時,編著《希伯萊人福音書》;它呈現出了從猶太教向著基督教過渡的形態,在公元1世紀至公元2世紀之間流行於整個迦南地區,隨後向敘利亞逐漸傳播,一方麵直接受到了基督耶穌的影響,對於基督教的形成起到了促進的作用,另一方麵又由於它在宗教態度上比較傾向於猶太教,故成為基督教最早的異端教派之一。
事實上,當初耶穌在加利利傳道的時候,盡管“耶穌在諸城中行了許多異能,那些城的人終不悔改”,於是,耶穌預言這些城市將要毀滅:“因為在你那裏所行的異能,若行在所多瑪,它還可以存到今日,及我告訴你們,當審判的日子,所多瑪所受的,比你還容易受呢!”耶穌的這一預言實際上反映出在基督教興起的過程中,即使是在加利利這樣的迎南地區的周邊區域,它與猶太教之間亦已經出現並存在著激烈的衝突,以致於耶穌對於自己故鄉的人們,也會發出這樣可怕而激憤的詛咒。由此可見,隨著基督教的宗教影響在整個迦南地區越來越大,因而與猶太教之間的矛盾也就越來越深,最終導致羅馬帝國在巴勒斯坦行省的當權者出麵幹預,造成耶穌被釘上十字架這樣的流血慘案。
迦南地區沿地中海一帶,早在公元前1000年以前,就被從希臘克裏特島來的非利士人占據定居,因而在《聖經》中被稱為“非利士人之地”,而在希臘語中,巴勒斯坦一詞即為“非利士人之地”的意思。因此,當時的迦南地區也就包括如今的巴勒斯坦,以及敘利亞、黎巴嫩的部分領土。公元前5世紀,希臘曆史學家希羅多德在他的曆史著作之中,第一次將迦南地區稱為巴勒斯坦,到了公元1世紀的時候,猶太曆史學家約瑟夫斯也在自己的曆史著作裏麵沿用巴勒斯坦一詞,以取代迦南作為對這一地區的稱呼,從此以後,這一地區也就成為如今人們所熟悉的巴勒斯坦了。
自從公元前586年猶大國亡於巴比倫大軍的鐵蹄之下,淪為巴比倫的囚徒以來,猶太人雖然重返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迦南,但是,隨著公元前331年馬其頓王亞曆山大征服了迦南,受希臘化的影響,不僅迦南逐漸改稱為巴勒斯坦,而且迦南的猶大人也逐漸改稱為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公元前65年,羅馬帝國占領了巴勒斯坦,設立了行省,並分封了若幹傀儡王,企圖殺害耶穌的希律家族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盡管猶太人失去了自己的領土,但是,猶太教的影響在日常生活之中,還是不容忽視的,幾乎所有的巴勒斯坦男性居民都施行了割禮,連耶穌出生8天以後也沒能幸免,因而猶太教龐大勢力的現實存在,對於新崛起的基督教來說,無疑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所幸的是,羅馬帝國對於巴勒斯坦的吞並,雖然在政治上由羅馬皇帝直接派出總督進行治理,並且直接決定傀儡王的廢立,但在宗教上卻在設立國教的同時,仍然允許各種各樣宗教的存在。因此,這一現狀,對於剛剛誕生的基督教來說,無疑提供了一個有利的生存空間——猶太教不可能對基督教進行直接的政治壓製與宗教打擊,而隻能通過述諸羅馬帝國總督以施加社會壓力的方式,促使其出麵幹預。因而盡管發生了宗教之間的激烈爭端,然而,基督教的社會影響卻在與日俱增。
這一點,在耶穌被迫害致死的過程中,首先暴露出來,並且暴露得最為充分:耶穌來到耶路撒冷傳道,由於反響巨大,引起猶太教中的祭司與文士的普遍嫉恨,於是誣陷他要作猶太人之王,圖謀造反。然而,老謀深算的羅馬總督審問了耶穌之後,“彼拉多對祭司長和眾人說:‘我查不出這人有什麽罪!’但他們越發極力地說:‘他煽惑百姓,在猶太遍地傳道,從加利利起,到這裏了!’”由於那個曾經企圖殺害耶穌的希律王的兒子小希律王,此時也在耶路撒冷,於是,彼拉多就下令將加利利來的耶穌送到小希律王那裏去審問,因為他不想被卷入這樁宗教糾紛裏麵去。
可是,“希律看見耶穌,就很歡喜,因為聽見過他的事,久已想見他,並且指望他行一件神跡。於是問他許多的話,耶穌卻一言不答。祭司長和文士,都站著極力地告他。希律和他的兵丁就藐視耶穌,戲弄他,給他穿上華麗衣服,把他送回彼拉多那裏去。”
顯然,小希律王雖然並不是很誠心地喜歡耶穌,但畢竟是在祭司長等人的挑撥之下才侮辱耶穌的,而給耶穌穿上華麗衣服則表現出巴比倫戲弄死刑犯習俗的影響在猶太人心中的根深蒂固。
當耶穌再次被送到彼拉多麵前的時候,盡管彼拉多仍然堅持耶穌沒有罪,但是,他在耶路撒冷全城猶太教眾人的壓力之下,不得不作出一個決定,讓他們自己在耶穌與一個著名的罪犯之間進行誰生誰死的選擇。結果,眾人要求釋放罪犯而處死耶穌。此時,“他們便極力地喊著說:‘把他釘上十字架!’彼拉多見說也無濟於事,反而要生亂,就拿水在眾人麵前吸收,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罷!’眾人都回答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
從此以後,人們紛紛傳說由於對耶穌犯下的罪,猶太人才成為飄**四方的,沒有自己國土而流浪世界的民族。不過,現實之中的彼拉多卻因為不斷地屈從於社會的壓力而殺害了無辜者,被羅馬皇帝下令到羅馬受審,最後自殺而死。這表明,當不同宗教最終形成某種社會勢力之後,政治上的統治者會進行利害權衡的選擇,一般說來,除了統治者個人的好惡之外,宗教勢力越大的一方,往往會受到統治者的偏袒,甚至利用。同時,正是在這樣的政治狀態之中,宗教勢力才有極大的可能出現惡性膨脹,走上國教化,甚至國家化的道路。
盡管基督耶穌在宗教仇恨中被殺害,但是,基督教並沒有因為基督耶穌的死而停止發展,乃至消失。恰恰相反,出乎猶太教的教眾所意料的是,基督教不僅在巴勒斯坦的影響越來越大,而且在其徹底拋棄了猶太教的民族宗教的封閉性因素之後,在基督耶穌的眾多使徒的帶領之下,傳教活動最終大大地超越了巴勒斯坦的範圍,進入了羅馬帝國這個多民族的政治區域之內。於是,基督教開始了從迦南到羅馬的曆史行程,走出了邁向世界宗教的第一步!
Ⅶ.34 誰在控製教會
更為重要的是,基督教所獲得的這一生存空間,可以說幾乎是無比巨大的,僅僅是羅馬帝國鼎盛時期的最大版圖,就曾經囊括了歐洲、亞洲、非洲的廣大區域,從東到西約為4500公裏,由南向北約為3000公裏,縱橫達數千萬平方公裏,總人口約為1.2億。
從迦南到羅馬,也就是從巴勒斯坦到羅馬帝國,盡管基督教教徒曾經也受到過斷斷續續的若幹代羅馬皇帝的迫害,但是,基督耶穌的福音在羅馬帝國卻不停地四處流傳,到進入公元4世紀的時候,基督教教徒的數量已經接近了羅馬帝國總人口的一半。
基督教在不到300年的時間內,如此迅速地成長壯大,首先是與“四福音書”宣揚的上帝之道分不開的。為了每一個信奉上帝的人平等地去愛人,基督耶穌提出:“要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叫饑餓的得飽得美食,叫富足的空手而去”;為了實現天國的理想並決不放棄對於天國的堅信與追求,基督耶穌指出:“天國是努力進入的,努力的人就得著了”,甚至不反對在必要的時候使用暴力,以進入天國,這不僅是因為“努力”一詞在原文中就是“憑暴力”,而且還因為基督耶穌宣告過:“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當然,基督教主要是以傳教的方式來擴大救世思想的社會性影響與吸引力的。
因此,其次就是需要傳教的組織,特別是選擇能夠承擔起傳教使命的組織者,以有利於進行較大規模的傳教活動。於是,“耶穌叫了十二個門徒來,給他們權柄,能趕逐汙鬼,井醫治各樣的疾病。耶穌差這十二個人去,吩咐他們說:‘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狼群,所以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你們要防備人,因為他們要把你們交給公會,也要在會堂裏鞭打你們,並且你們要為我的緣故,被送到諸侯君王麵前,對他們和外邦人作見證。你們被交的時候,不要思慮怎樣說話,或說什麽話,到那時候,必賜給你們當說的話。因為不是你們自己說的,乃是你們父的靈在你們裏頭說的!’”
顯然,領頭傳教的使徒,不僅要具備顯示驅鬼治病這一類神跡的某種能力,以便使眾人受到感化而信奉基督耶穌;而且還要具有適應社會環境而善於為人處世的高度技巧,以盡量避免遭到猶太教眾從宗教到政治的迫害。然而,最關鍵的仍在於,使徒們能否堅守自己對於基督耶穌的信仰,使自己的一言一行完全符合上帝之道,使上帝之靈灌注自己的全身,使自己成為上帝之子的代言人。要言之,使徒應該以基督耶穌最忠實而又最信賴的門徒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麵前,是上帝親臨人間的個人見證。
基督耶穌為什麽要在眾多門徒之中親自選擇出12個使徒來,主要是由於在創教之初所決定的傳教對象隻是“以色列家迷失的羔羊”,所以,基督耶穌要允諾在最後審判的時候,這12個使徒將“審判以色列十二個支派”。很明顯,在此基督耶穌並沒有完全擺脫,或者說甚至企圖利用猶太教關於“猶太人之王”的彌賽亞降臨的宗教預言。在這裏,可以看到基督教創教之初,與猶太教既有著互相衝突的一麵,又有著互相影響的一麵。
盡管如此,猶太教與基督教之間的衝突仍然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對於教徒的爭奪,導致後者的出現動搖了前者的宗教基礎與地位。
特別是猶太教與基督教這兩教之間的相互爭鬥,對於巴勒斯坦的政治秩序造成了社會性的衝擊,無論是羅馬帝國派來的總督這樣的外邦人,還是羅馬帝國分封的傀儡王這樣的諸侯,都不得不出麵來調解,甚至進行幹預,因而宗教衝突必定要走向政治解決的道路,由宗教迫害升級為政治迫害。所以,猶太教教眾會將這些使徒視為叛教者並進行宗教懲罰,也會將這些使徒誣告為叛逆者以使其接受政治懲處,而麵對所有這一切的迫害,勢單力薄的基督教,從教主到使徒將不得不保持沉默,憑借心中的信仰來進行無言的抗爭。
這一宗教的抗爭實際上有著來自現實生活之中的藍本:一個國王與他的12個部屬如何反抗暴政的故事,逐漸轉換成基督耶穌與12門徒如何興教的故事,兩者都是受膏者的殉難故事。在公元前3世紀末,斯巴達王進行了一次政策性的革命,試圖通過取消債務、重行分配土地、解放奴隸來建立一個平等的社會,結果,被馬其頓大軍鎮壓。斯巴達王不甘心失敗,奮起反抗,後來因為部屬的出賣而被處死。斯巴達王在他臨死之前那一天的晚餐上,對他的12個部屬說自己已經被出賣給敵人了,因而吩咐部屬停止他們毫無希望的戰鬥,第二天斯巴達王就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從此,斯巴達人稱他為“英雄和神子”。
在這裏,可以看到基督耶穌殉難故事對於斯巴達王殉難故事的模擬:受膏者的類似身份;救世思想與活動;12個屬下之中出現了叛賣者;在最後的晚餐上講話;被釘上十字架而死;被稱頌為“神子”。可以說這種模擬是全麵性的,無論是故事的結構順序,還是故事的述說內容,都幾乎如出一轍。這是純屬偶然的巧合?或是直接受到了影響?
如果考慮到在公元前這一段時期之內,斯巴達地區與巴勒斯坦地區都曾經被馬其頓大軍征服,再加上兩地之間人們友好往來,不僅在政治上舉行過締結同盟的談判,而且有大批的猶太人移居斯巴達一帶,就不難理解在這一源自斯巴達的巴勒斯坦故事中基督耶穌的殉難是如何模擬斯巴達王的殉難的!
那時,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聚集在大祭司稱為該亞法的院裏,大家商議,要用詭計拿住耶穌殺他,隻是說當節的日子不可,恐怕民間生亂。當下,十二個門徒裏,有一個稱為加略人猶大的,去見祭司長,說:“我把他交給你們,你們願意給我多少錢?”
他們就給了他三十塊錢。從那時候起,他就找機會,要把耶穌交給他們。門徒遵著耶穌所吩咐的就去預備了逾越節的筵席,到了晚上,耶穌和十二個門徒坐席。正吃的時候,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中間有一個人要出賣我了!”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掰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葡萄酒,祝福了,遞給他們,說:“你們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贖。”
這樣,現實性故事經過宗教性的模擬之後,最後的晚餐就不僅僅是故事述說本身的需要,而是通過故事的述說來表達一種宗教上的意義:提出了基督耶穌之死是為了使人的原罪與本罪都能得到贖救這一基督教的基本教義,使救世思想具有了更好的言說方式,即提供了一種明白易懂的比喻方式,通過基督耶穌的殉難,來向眾人曉諭應信奉上帝之道,並且確立了聖餐儀式,使教徒時時不忘基督耶穌是為自己而犧牲,以鞭策自己努力成為一個虔誠的信徒。
由於耶穌的死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因而使最後的晚餐這一場麵更像是一出考驗門徒是否堅信基督耶穌的宗教喜劇:當耶穌預告自己被人出賣的時候,門徒們“就甚憂愁,一個一個地問他:‘主!是我麽?’賣耶穌的猶大問他說:‘拉比!是我麽?’耶穌說:‘你說的是。’”通過猶大對於耶穌稱呼的變化,與耶穌那模棱兩可的回答,在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的戲謔氣氛之中使預言開始走向現實。當耶穌告訴門徒們今後隻有在天國才能相逢之後,“那時耶穌對他們說:‘今夜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彼得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的那種莫名自信,在耶穌總是要兌現預言的神跡之下顯得十分可笑。
喜劇的結局終於來到:當眾門徒在耶穌作了三次禱告的同時都仍然沉睡不起的時候,“那十二個門徒裏的猶大來了,並由許多人,帶著刀棒,從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那裏,與他同來。那賣耶穌的,給他們一個暗號,說:‘我與誰親嘴,誰就是他!你們可以拿住他。’猶大隨即到耶穌跟前說:‘請拉比安!’就與他親嘴。耶穌對他說:‘朋友,你來要作的事,就作罷!’於是那些人上前,下手拿住耶穌。”一切預言已經、正在、將要成為現實,這一場喜劇的結束正是為了顯示善惡有報,基督耶穌這唯一的聖子回到了聖父的懷抱,而猶大“這人用他作惡的工價,買了一塊田,以後身子撲倒,肚腹崩裂,腸子都流出來”了。
如果說耶穌被喜劇式地置於死地,以證明基督耶穌的預言從不落空,那麽,施洗者約翰將不得不麵對死亡陰影的一步步逼近,並最後走向悲劇性的結局:小希律王由於強娶“他兄弟腓力的妻子希羅底的緣故,把約翰拿住鎖在監裏,因為約翰曾對他說:‘你娶這婦人是不合理的!’希律就想要殺他,隻是怕百姓,因為他們以約翰為先知。到了希律的生日,希羅底的女兒,在眾人麵前跳舞,使希律喜歡。希律就起誓,應許隨她所求的給她。女兒被母親所使,就說:‘請把施洗約翰的頭,放在盤子裏,拿來給我!’王便憂愁,但因他所起的誓,又因同席的人,就吩咐給她。於是打發人去,在監裏斬了約翰,把頭放在盤子裏,拿來給了女子,女子拿去給她母親。約翰的門徒來把屍首領去埋葬了,就去告訴耶穌。”
施洗者約翰顯然是觸怒了傀儡王小希律,後者早已暗起殺心,隻是礙於百姓對於施洗者約翰的崇敬,才沒有直接下手,於是借助同樣也對施洗者約翰不滿的希羅底女兒之口,以不違背自己的誓言,以及不可失去麵子為借口,在裝模作樣的憂愁之中謀殺了施洗者約翰。現在的問題是,為施洗者約翰被殺害而感到震驚的究竟是耶穌,還是百姓?
由果及因地推想一下,正是在“他們就厭棄他,耶穌因為他們的不信,就在那裏不多行異能了”的情況下,耶穌離開加利利而去了耶路撒冷。此時,施洗者約翰仍然堅持在加利利為百姓洗禮。而事實上,耶穌早在施洗者約翰遇害之前,就已經殉難了。
這樣,小希律王殺害的施洗者約翰,是猶太教教眾所認為的先知呢?還是基督教的先驅?從舉行洗禮儀式的本身來看,與猶太教裏麵若幹教派的洗淨儀式直接相關;從洗禮儀式的方法來看,則出現了明顯的不同:不是反複地洗淨,而是一次性的洗禮。更通過為耶穌施行這樣的洗禮,而得以進入基督教,成為具有象征性的基督教人教儀式,使入教者獲得基督耶穌所賦予的赦免原罪與本罪的機會。這就是耶穌所說的:“人若不是從水和聖靈生的,就不能進神的國!”從這個意義上講,可以說施洗者約翰是基督教的先驅之。
然而,從曆史上來看,這樣的先驅在猶太教之中還有不少,除了被有人認作是基督教前身的洗禮法利賽派,以及其他教派中的人之外,猶太曆史學家約瑟夫斯曾經跟隨著一位被稱為施洗者班奴斯的先知在野地修行3年,而班奴斯“住在曠野,穿樹葉做的衣服,吃地上自生的野菜野果”,與施洗者約翰相差無幾。正是這位約瑟夫斯在《古猶太誌》之中記載了施洗者約翰被小希律王監禁了1年以後,於公元36年被砍頭處死。所以,施洗者約翰顯然是一位民族宗教向著世界宗教轉型過程之中的標誌性曆史人物,有著猶太教先知與基督教先驅的雙重身份,從而不僅現實地展示出這一轉型的初始進程,而且具體地預示著這一轉型的未來方向。
這就是,隨著基督教在社會中的影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猶太教教徒將從基督教的迫害者轉變為虔誠的信仰者,甚至是傳教的使徒,其代表性人物就是由猶太教教徒掃羅,轉而為基督教信徒的使徒保羅!他改變宗教信仰與四處進行傳教的經曆,猶如一部富有傳奇色彩的、融喜劇性與悲劇性為一體的,具有鮮明個人特點的宗教傳播與發展的正劇,生動地展示出了基督教的影響是如何由巴勒斯坦擴散到羅馬帝國的。
這個正劇是由一場猶太教教徒對基督教教徒進行血淋淋的屠殺拉開序幕的:
那時,門徒增多,十二使徒叫眾門徒來,對他們說:“我們撇下神的道,去管理飯食,原是不合宜的,所以弟兄們!當從你們中間選出七個有好名聲,被聖靈充滿,智慧充足的人,我們就派他們管理這事。”大眾都喜悅這話,就揀選司提反等人。神的道興旺起來,在耶路撒冷門徒數目加增的甚多,也有許多祭司信從了這道。各處會堂的幾個人都起來,和司提反辯論,司提反是以智慧和聖靈說話,眾人抵擋不住,大聲喊著叫,捂著耳朵,齊心擁上去,把他推到城外,用石頭打他,作見證的人,把衣裳放在一個少年人名叫掃羅的腳前,掃羅也喜歡他被害。
隨著基督耶穌的殉難,基督教反而正式形成了教會這一宗教發展所必須的組織機構,其中除了有負責傳教的使徒外,還選舉出了管理教會日常事務的執事,正是在使徒與執事的同心協力之下,基督教在教會的直接推動之中才得以迅速發展,社會影響亦與日俱增,不僅這猶太教中的祭司也開始改變信仰,更促成了基督教教會與猶太教會堂展開直接的辯論,理屈詞窮的猶太教教徒便以血腥的手段來迫害辯論的對手。在司提反成為基督教的又一個殉教者的同時,青年掃羅卻以一個猶太教的狂信者的形象出場了,於是正劇的第一幕上演。
“從這日起,耶路撒冷的教會,大遭逼迫,掃羅卻殘害教會,進各人的家,拉著男女下在監裏。掃羅仍然向主的門徒,口吐威嚇凶殺的話,去見大祭司,求文書給大馬色的各會堂,若是找著信奉這道的人,無論男女,都準他捆綁帶到耶路撒冷。”掃羅的家境富裕,並且因為他的父親是羅馬帝國的公民,所以他一出生就擁有了羅馬帝國的公民權。這不僅使當初的猶太教狂信者掃羅能夠在耶路撒冷之外的大馬色,也就是如今的大馬士革去追捕基督教教徒,更使後來的基督教使徒保羅能夠在從巴勒斯坦到羅馬帝國的廣大區域之中進行巡回傳教。
隨後,“掃羅行路,將到大馬色,忽然從天上發光,四麵照著他,他就撲倒在地,聽見有聲音對他說:‘掃羅!掃羅!你為什麽逼迫我?’他說:‘你是誰?’主說:‘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穌,起來,進城去!你所當作的事必有人告訴你。’掃羅從地上起來睜開眼睛,竟不能看見什麽。有人拉他的手,領他進了大馬色,三日不能看見,也不吃,也不喝。一個門徒把手按在掃羅身上說:‘兄弟掃羅!在你來的路上,向你顯現的主,就是耶穌,打發我來,叫你能看見,又被聖靈充滿。’掃羅的眼睛上,好像有鱗立刻掉下來,他就能看見,於是起來受了洗,吃過飯就健壯了,就在各會堂裏宣傳耶穌,說他是神的兒子!”
從此以後,掃羅在一連串的神跡的感召下就成了使徒保羅,正如基督耶穌所說的那樣:“他是我揀選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並以色列人麵前,宣揚我的名。”由此可見,使徒保羅所承擔的傳教使命是空前的巨大,而他傳教的對象將主要是從平民到君王的所有羅馬人。與使徒保羅的遭遇相仿,在公元312年10月27日,當時的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宣稱自己看見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十字架出現在天空,上麵寫著“靠此獲勝”。果然,他後來在戰爭中大獲全勝,於是,就皈依了基督教。
公元313年2月,羅馬皇帝君士坦丁與東羅馬皇帝李錫尼在意大利的米蘭達成政治協議以後,頒發所謂‘寬容敕令”,不僅釋放被關押的基督教教徒,歸還被沒收的教會財產,而且宣布帝國臣民有信仰基督耶穌的自由,更為重要的是,在給以基督教組織教會權的同時,還給予主教以釋放奴隸權,以及免除傳教士的賦稅徭役,教會可以擁有財產等等權利。從此開啟了基督教的國教化進程。
Ⅶ.35 出賣基督的代價
一切神跡的顯示,無論是對個人,還是對眾人,無論是對平民,還是對皇帝,都同樣是基於宗教發展,乃至政治進程的現實需要。對於基督教來說,如果沒有羅馬帝國這樣一個無比龐大的政治區域,要想在兩個多世紀之內進行廣泛地傳播教義與普遍地建立教會,並且擁有數千萬教徒,幾乎是難以想象的;而對於羅馬帝國來說,如果一味無視甚至壓製基督教這樣一個規模空前的宗教團體,要想在較長時期之內維護帝國政治體製的統一與社會生活秩序的安定,並且保障皇權統治的延續,也同樣是不可想象的。這樣,基督教的大發展與羅馬帝國的大一統,在特定的曆史環境之中便呈現出某種一致性來,並直接影響著基督教趨向國教化。
隨著基督教以耶路撒冷為中心逐漸向羅馬帝國的其他地區擴展,越來越多的其他民族在受到傳教影響之後,要求成為基督教教徒,但是,如果根據摩西律法,凡是入教者當施行割禮,將直接阻礙非猶太人入教,不利於基督教的發展;然而,如果依據基督耶穌生前的傳道福音,特別是身後賦予使徒保羅等人的傳教使命,必須通過對摩西律法的“成全”,來使猶太人與非猶太人共同沐浴上帝之道。公元50年,基督教教會領袖,十二使徒之首的彼得,與雅各等人決定在耶路撒冷召開基督教全體使徒會議,來共同對有關基督教向著世界宗教發展的關鍵問題進行抉擇:是保留人教施行割禮的陳舊教規呢,還是推行入教舉行洗禮的新興儀式。
保羅等人率領在外邦傳教的使徒們,來到耶路撒冷參加了會議。在會上,保羅雖然承認彼得、雅各、約翰這三人不愧是“教會柱石”,對於整個基督教的生成與發展作出了自己的貢獻,但是,麵對著基督教從巴勒斯坦到羅馬帝國的迅猛發展,如果繼續囿於摩西律法,而不思“成全”,便忽視了耶路撒冷地區以外的傳教活動的根本性變化。所以,保羅認為這樣的作法是“行得不正,與福音的真理不符”,甚至會走上“另傳一個耶穌”的道路,因而保羅指出彼得等人的作法“有可責之處”,提出要“當麵抵擋他”,並且聲稱“我一點不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
應該說,保羅這一自視甚高的發言,實際上反映出了基督教向著世界宗教轉型的趨勢已經不可逆轉,而那些固守民族本位因循守舊的作法,將使基督教最多成為猶太教之中的一個新的教派,顯然是逆基督教發展的曆史潮流而動。這就是為什麽基督耶穌後來非要選擇猶太教的狂信者掃羅,來做為向外邦傳教的“器皿”的更為深層的原因,因為使徒保羅奇跡般的出現,在事實上已經成為基督教向著世界宗教發展的象征性標誌。所以,保羅所提出的代表著基督教發展方向的意見在會議上占了上風,從此以後,基督教拋棄了割禮,而采取洗禮來作為入教的儀式。
基督教的這一宗教抉擇,徹底地與猶太教劃清了界限,因而使基督教與猶太教之間的矛盾更加尖銳激烈。公元56年年底,保羅帶著各地教會所收到的捐款上繳耶路撒冷教會,臨行前,“保羅就說:‘我素常在你們中間來往,傳講神國的道,如今我曉得你們以後都不得再見我的麵了。我凡事給你們作榜樣,叫你們知道,應當這樣勞苦,扶助軟弱的人,又當記念主耶穌的話,說施比受更為有福!’保羅說完了這話,就跪下同眾人禱告。眾人痛哭,抱著保羅的頸項,和他親嘴,叫他們最傷心的,就是他說以後不能再見。有一個先知名叫亞迦布,就拿保羅的腰帶,捆上自己的手腳,說:‘聖靈說猶太人在耶路撒冷要如此捆綁著腰帶的主人,把他交給外邦人手裏。’”
果然,保羅來到耶路撒冷以後,就遭到猶太教教眾的圍攻,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撕成碎片,差一點重蹈當年司提反的覆轍。幸虧保羅擁有羅馬帝國的公民權,在羅馬帝國行省總督的幹預之下,才保住了性命,但卻在該撒利亞被監禁了兩年。保羅一再提出向羅馬皇帝上訴的要求,最後才被押解到羅馬,住在一間自己租來的房子裏麵,由一名士兵看守,每天在羅馬城裏傳教。與此同時,耶路撒冷的基督教教會也遭到猶太教會堂的攻擊,並且借助於傀儡王與羅馬行省當局之手進行迫害,一時間,基督教中從使徒到教徒紛紛逃離,不少人受到監禁。
使徒之首的彼得也曾經被小希律王抓進監獄,出獄之後離開耶路撒冷,前往羅馬傳教。彼得原名西門,是個漁民,後來受到弟弟的影響,也跟從耶穌作了門徒。有一次,“耶穌就問門徒說:‘人說我人子是誰?’他們說:‘有人說是施洗的約翰,有人說是以利亞,又有人說是先知裏的一位。’耶穌說:‘你們說我是誰?’西門彼得回答說:‘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耶穌對他說:‘西門·巴約拿!你是有福的,因為這不是屬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我還告訴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我要把天國的鑰匙給你。’”這是因為彼得一詞在希臘語裏麵就是磐石的意思。
從此,彼得也就成為眾使徒之首,基督教的領袖人物,至於說到“四福音書”均加以記載的,在被猶大出賣以後,基督耶穌關於彼得三次不認自己的預言,其實並非是所謂彼得因貪生怕死而動搖,害怕受耶穌的連累,否則,在耶穌被大祭司帶人來抓走的時候,就不會發生“西門彼得帶著一把刀,就拔出來,將大祭司的仆人砍了一刀,削掉他的右耳”這樣的對抗;而是基督耶穌再次以神跡顯示的方式,暗示彼得不要暴露,以便在自己殉難以後,由彼得來完成基督教教會的建立,所以,最後“彼得想起耶穌所說的話‘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他就出去痛哭”。
隨著保羅、彼得等使徒先後來到羅馬,基督教在羅馬城裏的影響越來越大,而基督教教徒的人數也越來越多,成為一種越來越不容小視的社會力量。就在保羅、彼得來到羅馬之前的公元54年,羅馬皇帝尼祿繼承了其叔父的皇位。此時年紀還不到17的尼祿,一方麵禁止流血喪命的角鬥之類的競技比賽,一方麵取消死刑,同時減輕賦稅,頗得人心。然而,成年以後的尼祿逐漸變得驕橫殘暴,據說也許是因為從小心理壓力太大而多少有點精神失常的緣故,此時的尼祿,似乎有些瘋狂起來。於是,從公元59年開始,尼祿在殺死了自己的堂弟,即叔父的兒子布裏塔尼庫斯,並逼迫自己的老師塞涅卡自殺身亡之後,又連續地殺害了自己的母親,與先後娶來的妻子。
尼祿酷愛希臘文化,特別愛好希臘的音樂、詩歌,與體育競技。公元64年夏天,羅馬城中發生大火,燒毀了羅馬城的一半,羅馬市民們紛紛傳言,說這是因尼祿唆使人縱火造成的,以便將羅馬重新建成一個具有他自己所鍾愛的希臘風格那樣的城市。尼祿害怕民心有變,於是就揚言這是基督教教徒幹的,隨即開始對基督教教徒進行大迫害,使徒彼得也因此被捕入獄,與早已劃地為牢的使徒保羅一樣,先後死於這場一直延續到公元68年,時間長達5年之久,遇害人數達數千人之多的大迫害之中。尼祿在迫害基督教教徒的同時,還在公元67年,於羅馬城中舉行了一屆奧林匹克競賽,尼祿本人也親自參加了戰車競跑,似乎天下太平。
然而,好景不長,正當尼祿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他的倒行逆施終於激起了羅馬帝國各地的反抗與反叛,使整個羅馬帝國一時間陷入風雨飄搖之中。這時候,羅馬帝國各軍團首腦決定推舉加爾巴為羅馬皇帝,尼祿本人則被元老院判處死刑。尼祿愴惶出逃,最後死於逃跑的途中。與此同時,羅馬大軍分別開赴帝國各地,對所有的反抗者與反叛者進行血腥鎮壓。公元70年,羅馬大軍抵達耶路撒冷城下,向試圖反抗羅馬帝國統治的猶太人發起進攻,一場空前的大屠殺與大毀滅終於降臨到了猶太人的頭上。
這是近百年以來,在耶路撒冷城下第二次出現的羅馬大軍——公元前37年,那個曾經想殺害耶穌的希律為了自己能夠成為猶太人之王,不惜一切手段,甘願做羅馬人的傀儡王,於是引來羅馬大軍攻占了耶路撒冷,登上了王位。隨後,希律王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開始在耶路撒冷舊城以外進行建築,修建了第二道城牆,耶路撒冷新城出現。公元前20年,希律王又開始重建聖殿,工程浩大,彌時長久,直到耶穌到耶路撒冷傳道的時候,還沒有建成,但整個工程的修建規模已經是蔚為壯觀。公元42年,小希律王將修建規模更加擴大,不僅在耶路撒冷新城之外又修建了第三道城牆,而且終於用雪白的大理石與耀眼的純金建成了聖殿。整個建築群雄偉壯麗,氣象非凡,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山頂上覆蓋著白雪”!
然而,如此堅固的耶路撒冷城,在羅馬大軍的圍攻之下,僅僅在短短的百來天之內就化為一片廢墟!這並不隻是由於羅馬人的軍力太強大,而是因為早在羅馬大軍陳兵耶路撒冷城下的時候,猶太人就由於爭權奪利而發生內訌。此外,羅馬人到達耶路撒冷城下的那一天,正好是逾越節期間,結果,剛剛建成不久的第三道城牆,很快就被攻破。
到攻城的第134天,耶路撒冷城內火光衝天,房屋被焚毀,城牆被拆除,至於聖殿就更為淒涼:因為小希律王為了顯示聖殿的華貴,竟然在大理石縫隙處用純金作裝飾,以至羅馬士兵為了獲得黃金,將每一塊石頭都翻了個遍,以刮取石頭上麵的黃金,最後留下滿地大大小小的石塊。
羅馬大軍除留下三座塔樓供駐軍使用外,還留下耶路撒冷城西北角的一段殘牆,以顯示羅馬大軍的軍威。這是耶路撒冷城的空前災難,更是猶太人的空前浩劫,一共有將近100萬猶太人喪命在耶路撒冷城的戰火之中。半個世紀以後,約瑟夫斯在《古猶太誌》中寫道:“荒涼寂靜毫無生氣,不見一點兒人煙的耶路撒冷啊,猶如死寂荒蕪的墳場!”
公元132年,羅馬人重建此城,但改名為哥羅尼亞,並且建立了一座羅馬神廟,同時禁止猶太人進入,違者處死。一直到公元313年“寬容敕令”頒布以後,才恢複了耶路撒冷這一城市名稱,猶太人亦被允許進城。
看起來,這似乎是猶太人在為殺害基督耶穌而付出血的代價:“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從此以後,猶太人流落他鄉。實際上,耶路撒冷的陷落,固然是一個民族及其宗教的不幸,值得同情,不過,在客觀上卻更加有利於基督教的發展,不僅徹底地斬斷了猶太教與基督教之間千絲萬縷的聯係,而且徹底消除了猶太人自恃神的選民的狹隘意識,進而使他們最終成為了眾多民族之中的一員,從而加快了基督教向著世界宗教發展的進程。從公元326年到336年,羅馬皇帝君士坦丁的母親及他本人,先後在耶路撒冷修建禮拜堂,取代了羅馬神廟,隨著基督教開始走上成為羅馬帝國國教的道路,所有的耶路撒冷居民都必須接受洗禮,由此出現了持續200多年的基督教興旺景象,直到公元613年波斯人再度攻陷耶路撒冷城!
戰爭與和平,都同樣直接地影響著基督教的發展。公元324年,羅馬皇帝君士坦丁戰勝了東羅馬皇帝李錫尼,從政治上統一了羅馬帝國,然後立即著手進行基督教的統一,以便與大一統的政治秩序相適應,為帝國提供精神信仰的有力支撐。於是,在第二年,君土坦丁親自出麵召集近300名羅馬帝國各地教會的主教,在尼西亞舉行會議,來解決教義及教會體製爭端,促使基督教走向規範化,為其成為國教鋪平道路。這就是著名的尼西亞會議,它是基督教曆史上的第一次“基督教普世主教會議”,同時也開啟了由羅馬皇帝來裁決教義爭端的先例,這正是國教化對於基督教發展的負麵影響:以皇權來壓製、甚至剝奪教權,特別是對《聖經》的闡釋權。
這次會議的焦點,就是如何理解聖父、聖靈、聖子這三位一體之中聖父與聖子的關係:是“父先於子,子為被造而次於父”呢,還是“父子同質,子為道成肉身”。爭論的雙方各持己見,互不相讓,最後由羅馬皇帝出麵裁定將“父子同質,子為道成肉身”,而聖靈則“從父出來”,寫入作為具有宗教權威性的基本信仰綱要——普世信經《尼西亞信經》——之中,與此同時,凡是持有異議者均被視為異端,遭到政治性的放逐。此外,這次會議肯定了主教製,並按照帝國行省的行政區劃設立教區,以建立羅馬帝國與基督教之間的緊密關係,同時確定每年春分後第一次月圓後的第一個星期天為複活節。
隨著羅馬帝國的政治大一統的形成,基督教的宗教大一統也在羅馬皇帝的直接指揮之下最終完成。公元392年,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以羅馬帝國的名義正式宣布基督教為國教。為了確保皇權對於教權的控製,從公元325年到787年,曆代羅馬皇帝一共召開了7次“基督教普世主教會議”,第七次會議又是在尼西亞召開的,由東羅馬皇帝與皇太後來裁決所謂的“聖像破壞”,確認聖像是道成肉身的可見之像,應該對其表示恭敬,但它也不同於對上帝的崇拜,這對於宗教藝術的發展,乃至文藝複興都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然而,皇權對於教權的控製,導致了真假信徒難分,政論與教義難辨的混亂現象,阻礙了基督教本身的正常發展,出現了主要以東方的正教與西方的公教為代表的,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東正教與天主教的教會分裂。同時,這一教會的分裂更是羅馬帝國政治分裂的直接後果:公元359年,羅馬皇帝狄奧多西將帝國分給兩個兒子,東羅馬帝國以君士坦丁堡為首都,西羅馬帝國以羅馬為首都,因而羅馬教會認為自己是使徒之首的彼得所創,加上羅馬本為帝國首都,理應居於普世教會之首,羅馬教會主教應以教皇的身份來統領所有的教會;而君士坦丁堡教會則隨著東羅馬帝國的出現,及君士坦丁堡由東都變為首都,也提出君士坦丁堡教會大主教應以普世牧首的身份來統領所有的教會。
除了教皇與普世牧首的長期之爭甚至鬧出互相開除教籍的笑話以外,兩者在教義上的主要爭端就是所謂的“和子句糾紛”:究竟聖靈是“從父出來”呢,還是聖靈“從父和子出來”。東西兩方教會互不相讓,同樣也上演了一出出無聊的鬧劇,直到最後發生徹底的決裂。公元1050年,羅馬教會教皇通告立即廢止意大利南部的拉丁教會所使用的希臘禮儀,與此同時,君士坦丁堡教會普世牧首卻命令君士坦丁堡的拉丁教會一律使用希臘禮儀,於是,1054年,東西雙方教會又一次發生了互相開除教籍的可笑事件,從而最後正式分裂成為正教與公教,也就是東正教與天主教。
東正教後來成為拜占廷帝國的國教,以及許多東方民族國家的國教。天主教隨著西羅馬帝國在公元476年的滅亡,在解除了國教化的約束之後,開始走上國家化的道路,到公元6世紀末,教皇已經集羅馬教會主教與羅馬行政長官於一身,形成了政教合一的權力格局,並且在不斷擴大教皇國的領地的同時,還通過為各國皇帝加冕的方式來體現君權神授的教權,使教權淩駕於皇權之上。由此,羅馬教會逐漸地向著神權國家演變。
這種教會國家化的趨向,以其世俗化的鮮明特征不斷地脫離世界宗教的軌道,特別是,天主教通過大量出售贖罪券的方式來搜刮財物,使眾多基督教教徒認為這是完全違背基督耶穌所傳達的上帝之道的,因為每一個信徒的得救,乃是“本乎恩,也因著信”,並不需要通過天主教的神甫做為中介,就可以進行自我的懺悔,因而他們提出必須進行宗教改革,打破隻有神甫才可以講解《聖經》的壟斷權,爭取每一個信徒都有直接從《聖經》之中領悟上帝之道的權力。麵對宗教改革運動的興起,天主教開始進行反宗教改革的還擊:1545年,羅馬教皇決定必須懲罰異端,重申天主教的信條正確無誤,堅持教皇為教會的唯一元首。
被視為天主教異端的各國“抗議者”,最後形成了基督教新教,並使新教成為繼東正教與天主教之後的第三大基督教教派,根據在1555年明確提出的“教隨國立”的宗教原則,新教以基督教的國教化來反對國家化,以便在皇權的保護之下逐漸恢複教會的宗教本質,促使教義的闡釋能夠充分地體現出上帝之道。
宗教改革運動之中最先出現的抗議者路德指出:“凡不以《聖經》為可靠啟示、為根據的說法都隻能算為意見,而沒有相信的必要”;“教皇與主教都不是基督的代表,也永遠不能代表基督”;“在平民信徒和神甫、貴族和主教,以及屬靈的和屬世的之間,確無差別”;“我們凡為基督徒的就都是祭司,都是君王”,總而言之,“大家都生活在唯一領袖基督之下”。
基督教如何才能回到世界宗教的本位上來,並不是一個純屬宗教的間題,緊接著第一次宗教改革運動以後所出現的第二次宗教改革運動,就提出了政教分離的響亮口號,在人類社會現代化的曆史進程之中,基督教將繼續向著既要愛上帝更要愛人的上帝之道複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