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在瑤池宴請眾仙,他們的七個女兒趁機溜出仙宮到天河遊玩。七姐妹在天河盡情嬉戲打鬧,最小的七仙女玩了一會兒,好奇地向人間觀望。清粼粼的河麵上,漁夫唱著漁歌搖著櫓,漁姑在後倉點火燒飯;綠油油的田野裏,農婦抱著孩子提著瓦罐給農夫送飯;高高的山上,采茶姑娘與打柴小夥子一唱一答;熱鬧的街市,紅火的戲班子,吹吹打打的迎親場麵……七仙女簡直看呆了,她自言自語道:“人間的生活真令人羨慕啊!”
“七妹,動凡心了?”大姐看見她癡呆呆的樣子,打趣道。
“大姐,你看人間的生活多美好呀!”
“七妹,切不可動凡心,母親知道了會重重責罰你的。”
其他姐妹也紛紛過去勸解七仙女。大姐看了看人間,又說:“七妹,人間也不是處處皆歡樂。你看那兒,那麽大的小夥子坐在街市上哭哭啼啼,多難為情!”
七仙女順著大姐的手指向下望去:集市上,一個濃眉大眼、忠厚老實的小夥子坐在集市一角低頭抹淚。他麵前有張紙,紙上寫著:“賣身葬父。”七仙女越看小夥子越可憐,越看越喜歡。
大仙女見狀,忙說:“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眾仙女都跟著大姐往回走,惟有七仙女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向下觀望。大仙女回身歎口氣又,勸道:“七妹,我們不該有思凡之心。你知道……”
七仙女打斷她的話說:“天宮雖然逍遙自在,可是一點也不及人間快樂幸福。凡人可以自由自在地談婚論嫁,我們卻隻能恪守天規,忍受寂寞冷清。”
“七妹,你一心想下凡?”大姐問道。七仙女紅著臉,但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大仙女無奈地說:“七妹,我們佩服你的勇氣。這束‘難香’收好了,有困難就點燃,我們會去幫你的。”
七仙女謝過眾位姐姐,飛身下凡了。她落到田間小路上,遠遠看見那個賣身葬父的小夥子走來。七仙女環顧左右,發現一株大槐樹,她略一思索,拍手招出了土地,向他交待一番。
且說小夥子董永站在父母的墳塚前,想到自己做了多年的遊鄉貨郎,手裏不知賣掉了多少棉花和布匹,卻未曾想到給母親置一件新衣。想到這裏,他的心裏一陣酸楚,一滴滴眼淚掛在了他年輕的臉頰上。悲傷了好大一會兒,董永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老榆樹下走去,他的貨郎擔就放在老榆樹底下。
董永突然發現老榆樹底下,站著一個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的女子。這個女子他從未見過,但董永分明看見她以長袖掩麵,遮住了嫵媚魅人的笑容,時而偷偷看著他,董永臉一紅,低頭走了過去。沒走幾步,聽見姑娘在後麵“哎喲,哎喲”的呻吟,又轉身過去詢問:“姑娘,你怎麽了?”
“我孤身一人來此地投親,不料親戚早死了。心裏一急,走路不小心,把腳扭了。”姑娘說完,嚶嚶地哭了起來。小夥子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姑娘又說話了:“大哥,幫幫我吧。”小夥子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說:“姑娘,我怎麽幫你?為了葬父,我已賣身傅員外家,三年後才能自由。我怎麽幫你呀!”說完,垂頭哭了起來。
二人正哭得傷心,一個白頭發老頭兒走過來笑著說:“小夫妻倆鬧別扭,有什麽可哭泣的?”
小夥子一聽,忙說:“老伯,您誤會了。我董永孤身一人,尚未娶妻。”姑娘也說:“我獨身女子,哪來的夫君?我們是各感身世淒涼,才傷心得哭哇。”
老頭兒捋了一下胡子說:“我還以為你們是夫妻二人。唉!一對苦命人呀!”停了一會兒,老頭兒又笑嘻嘻地說:“董永,這位姑娘怪可憐的,你也尚未娶妻,幹脆,娶她為妻吧!”
“不,不,不!”董永連連擺手說道:“我已賣身為奴,怎麽能讓她跟我吃苦受罪呢?”
姑娘也推辭說:“我一個弱女子,怎好拖累這位大哥?”
老頭兒又笑著問:“你們二人都為對方著想,真像是恩愛夫妻。啊!我問你們,拋開拖累與負擔不說,你們願意結為夫妻嗎?”
二人羞紅了臉,低頭不語。老頭兒一看,樂嗬嗬地說:“我看你二人,一個有情,一個有意,非常有緣分。我土地老兒今天就當回月下老人,為你們二人牽線主婚吧。來來來,槐樹為證,土地為媒,今日你們二人就正式結為夫妻吧。”
七仙女與董永成親結成了夫妻,土地老兒送他們一些碎銀作為禮物,然後就消失了。
董永歡天喜地地帶著七仙女到了傅員外家。傅員外一見董永帶了個漂亮媳婦來了,又是眼紅又是憤恨,他心生一計,說道:“董永,你入我府當三年奴,契約上寫的清清楚楚,是你獨自一人。如今你帶著吃白飯的媳婦來,這三年的契約就得改為六年。”
七仙女告訴傅員外說:“我和董郎入府為奴,不會在你家吃白飯的。我會紡線織錦,裁衣繡花。”
傅員外眼珠一轉,色眯眯地盯著七仙女說:“小娘子真會說話,我傅府一頓飯可不比平常人家,你三年織十八匹雲錦,才夠你三年的飯錢呀!”
七仙女微微一笑,說:“傅員外,如果我用不了三年就織好十八匹雲錦,你能否免我董郎的奴期?”
“嘻嘻,小娘子口氣不小。我府最好的織娘,三年才能織出九匹上好的雲錦,你想不用三年就織好十八匹,哈哈……小娘子,你要是一夜之間能織出十八匹雲錦,我把董永的奴期改為三個月,你要是織不出,董永就得在我府為奴六年,到時候……哈哈!”
“好,一夜織十八匹雲錦!咱們立字為據。”七仙女卻爽快地答應了。
七仙女當即和傅員外立下了字據。董永在旁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愧疚地對七仙女說:“娘子,讓你跟我一起受苦,我實在是於心不忍。這傅員外心如蛇蠍,他不會讓我們有好日子過的。娘子,趁天黑你快逃出傅家吧。”七仙女笑著安慰董永,讓他不必擔心。
晚上,傅員外讓他的家人把送給董永夫婦的絲全部搞得亂糟糟的,好讓董永夫婦完不成任務。董永看著那一堆亂糟糟的絲,心裏愁悶不已。董永又被派去推磨了。七仙女不慌不忙地點起“難香”,香氣飄到了天上,天上的六位姐姐知道七妹遇到了困難,一同從天上飄然而至。她們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後,在大仙女的帶領下,眾仙女用天絲天機替七仙女織起了雲錦。五更時分,眾仙女把十八匹雲錦織好。大仙女要帶其他妹妹回天宮了,七姐妹揮淚告別。天明,當夫妻倆把雲錦交給傅員外時,傅員外看著眼前一匹匹絢麗耀眼的雲錦,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此後,傅員外不斷地刁難董永和七仙女,都被七仙女一一化解了。轉眼,三個月期滿,七仙女拿出契約在傅員外麵前抖了抖說:“我夫妻二人的奴期已滿,告辭了。”傅員外看著二人的背影,叫悔不迭:“這麽能幹的奴仆,我幹嗎要縮短奴期呢?哎呀,三年改為三月,我損失三十年啊!”
夫妻倆歡歡喜喜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自由了。在這三個多月的生活中,董永和七仙女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兩個人相親相愛,相互關心。給別人為奴的日子雖然過得很辛苦,但他們心裏充滿了快樂。特別是兩個人忙碌一天後,坐在小茅草屋裏,默默地望對方一眼,就包含了千言萬語。
走著走著,二人再次經過拜天地時的大槐樹,董永恭敬地走上前去深施一禮。七仙女笑他天真,董永一本正經地說:“大槐樹是我們成親的證人,以後我每年都要來拜它。”七仙女笑著說:“好!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帶著孩子一起來拜吧。”董永驚喜地問:“我們有孩子了?”七仙女羞澀而又幸福地點了點頭。
這時,忽然刮起一陣狂風,接著天空中烏雲滾滾,雷聲隆隆。七仙女抬頭看了看天,南天遠遠地飄來一片烏雲,七仙女臉色大變,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擔心的事要發生了。董永忙關切地詢問,七仙女苦笑一下說:“董郎,我有點餓,你去摘些野果好嗎?”董永忙去采果子。那片烏雲飄到了七仙女的頭頂,烏雲中站著一位身著金甲的天神。天神惡狠狠地對七仙女說:“七仙女,玉帝命你務必於午時三刻返回天宮,否則五雷就將那個凡夫俗子碎屍萬段。”說完,天神踩著烏雲返回了南天。
不一會兒,董永用衣襟兜著一些梨和棗回來了。七仙女一看,不禁淚如雨下,她哽咽著說:“董郎,為什麽摘這麽不吉利的果子回來?為什麽要讓我們早離呢?”董永心疼地拉著七仙女的手說:“娘子,老人們說這叫‘早生貴子’,你怎麽偏往壞處想呢?”七仙女看著董永,問道:“董郎,讓你為我死,你願意嗎?”董永攥緊七仙女的手說:“娘子,娶你是我三生修來的福分。你跟著我吃了那麽多苦,我下輩子也還不完你的情。我為你死又有什麽值得可惜的呢?”
七仙女含淚笑了笑,拉著董永起身趕路了。走了幾步,她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馬上就要正當頭了。她咬了咬牙,對董郎說:“董郎,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我娘子。娘子,等咱們的孩子出世了,我……”董永美滋滋地說著。
“董郎!”七仙女帶著哭腔喊道:“我不是凡人,我是天仙,我們即刻就要分離了!”
董永吃驚地看著七仙女說:“娘子,你怎麽了?”
七仙女嚴肅地說:“董郎,一夜織十八匹雲錦,一夜磨十五鬥麥子,一夜揀五鬥芝麻,這是凡人能做到的嗎?”董永呆呆地看著七仙女。七仙女抹了抹眼淚說:“我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七女兒,我私自下凡與你結為夫婦,觸犯天條,玉帝命我午時三刻回到天宮,否則……董郎,我……我舍不得離開你,可我必須得回去呀!”董永發瘋般地抱住七仙女喊道:“我不管你是仙女還是鬼怪,你是我娘子,我不讓你走!我們死也不能分開!”二人抱頭痛哭起來。良久,七仙女對董永說:“董永,我口渴得很,你去幫我取些水來。”董永拿著葫蘆跑了,七仙女無限留戀地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地飛上了天。
董永滿頭大汗取回了水,四處不見七仙女的蹤影,他扔下水葫蘆,仰天大喊:“娘子——”董永悲憤交加,大聲地質問蒼天:“為什麽分開我們夫妻?為什麽不讓我們在一起?為什麽?”但是,整個天地空****的,沒有誰來回答他,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天地間回響,久久不絕。董永撲倒在地上大哭起來,哭了很久很久。董永失神地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太陽漸漸西斜。
“董永,別難過了,這是沒辦法的事。這是七仙女留給你的血書和銀兩。”董永抬頭一看,是為他們主婚的土地爺。董永撲在土地腳下磕頭如搗蒜:“土地爺,求您幫幫我吧。我怎麽才能找到我娘子?”土地爺歎氣說:“難呐!七仙女的血書說了:‘明年碧桃花開日,槐樹下麵把子交。’你回去吧,多保重!”說完,土地爺不見了。
第二年的這一天,董永早早來到老槐樹下,他撫摸著老槐樹那粗糙的樹幹,回想著他和七仙女在一塊生活的日日夜夜。忽然,他聽到背後有人叫他,董永抬起頭來一看,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妻子,不知她什麽時候已來到了身邊。一年不見,妻子的麵容明顯消瘦了許多,但仍然是清秀美麗,隻是更多了一層母性的端莊與持重。七仙女手裏抱著一個紅布包袱,裏麵有一個男嬰,把他交給了董永。不一會兒,聽到了天宮的鍾鼓聲,七仙女隻好回到了天上。董永這時才發現包裹上有張血書:“天地無情,夫妻情深。”董永緊緊地抱住孩子,淚如雨下:“娘子,天與地永遠隔不斷我們的夫妻情、母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