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驗證很簡單。”

這個時候,湯裘隨手拿起一件東西,示意道:“你看這作品,也是我親手雕刻的,而且也沒有給人物開眼。如果你不信,不防試驗一下,看看胡亂開眼的後果,究竟是什麽情況,你覺得怎樣?”

“……好。”

王教授略微猶豫,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葉川看去,隻見湯裘拿來的東西,那是一尊佛像。大肚子,嘴巴張開,哈哈大笑,憨態可掬的彌勒佛,很有喜感。

不過這尊佛像,與其它作品一樣,並沒有開眼。

王教授拿起佛像,也有些為難:“湯老師,你應該知道,我的專業是國畫,不會雕刻呀。我怕拿刻刀亂刻,就算毀不了佛像,也糟蹋了你的心血。”

“沒事,不用刀,你拿筆畫吧。”

湯裘遞了一支小筆,筆尖是細細的鼠須毛,又尖又硬。他隨手一蘸,以毫尖染了一些殷紅的朱砂,就形成了一支畫筆。

“這個好……”

畫筆在手,王教授腰杆一挺,渾身上下自然散發出一股與眾不同的氣勢。看起來,他就好像久經戰場的老將,一槍在手,千軍易辟。

王教授提筆,也犯了職業病,仔細端詳佛像的同時,口中說道:“不管是繪畫,還是雕塑,其中人物的眼睛,無疑是最難掌握的。”

“繪畫人物還好,隻要不是正統的肖像畫,都可以揚長避短,不刻意描繪眼神。但是雕塑卻不同,雕塑人物到底傳不傳神,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眼神的塑造。”

王教授侃侃而談:“畫龍點睛之說,沒有半點誇張之意。要是一件人物作品,哪怕形態、衣理、軀體,都栩栩如生,細節處理到位,但是眼睛沒刻好,歪斜了……這件東西,就毀了大半,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所以說,給雕像開眼點睛,確實是不能亂來,須再三小心。”

王教授提筆凝視,用心觀摩彌勒佛像,然後沉吟道:“佛教於公元前六世紀誕生於古印度,直到東漢年間,才傳入中國腹地。不同時代的佛像,都有不同的時代特征。”

“湯老師你這尊佛像,看起來應該是明代的風格。”

王教授評點道:“明代的漢傳佛像,與藏地的風格融合在一起,造型比較多樣化,所以佛像的整體塑形,就比較誇張一些,突出彌勒大肚能容的特點。”

“誇張的造型,眼神肯定不能嚴肅。”

王教授沉思道:“一般來說,但凡是嚴肅主題的佛像眼睛,向來是秉承二分開、八分閉的原則。其意是二分觀外,八分觀內;二分觀世間,八分觀自在。這二八原則,使得佛像的眼睛似閉非閉,似張非張,眼神微睜,充滿了慈祥、寧靜、祥和之感。”

“但是,這尊彌勒佛,大笑布袋和尚,肯定不能依照二八原則。”

王教授分析之後,胸有成竹笑道:“大肚佛的眼神,肯定要圓潤一些,炯炯有神,才配得上它的造型,增加喜慶感。”

說話之間,王教授也不再遲疑,直接提筆在佛像眼睛位置,輕輕的一點。他的手法嫻熟,猶如蜻蜓點水,飛快點了兩下,立刻收功。

一瞬間,佛像就多了一對眼睛,殷紅潤亮的雙眼。

“怎樣,不錯吧?”

王教授微笑,順手把佛像擱在桌麵上,再順勢退開幾步。就算他覺得,佛像不應該出現什麽狀況,但是出於安全起見,還是要小心為上。

他仔細的觀察,過了一會兒,佛像安然無恙,紋絲不動。

適時,王教授也不知道,是應該高興呢,還是要失望。反正他微微一歎,輕聲道:“湯老師,你看……”

“不要急,還差一步。”

葉川在旁邊提醒道:“你忘記了,你的那個學生,最後幹啥了?”

“……對了,朱砂。”

王教授這才反應過來:“朱砂引氣是吧……難道畫符的,都愛用朱砂……謝謝。”

卻是這時,葉川抓了一把粉屑,然後頓了一頓,才撒向了空中。細細的木屑,在空中飛舞散開,好像灰塵似的,紛紛灑灑,撲向了桌麵上的佛像。

然後,奇異的狀況,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王教授驚駭的看到,灑落下來的粉屑,在快要覆蓋佛像之時,赫然遇到了一股無形力量的阻攔,被擋在了半空中,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弧度。

看情形,就好像半空中,有一個透明的罩子,把粉屑攔在了外頭。這一幕,讓王教授吃了一驚,但是接下來,讓他更驚駭的場景,也隨之發生。

砰……

粉屑紛紛覆蓋下來,無形的罩子,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擠壓,慢慢地收縮了。透明的空隙越來越小,越來越窄,最終慢慢消失。

霎時,粉屑落在了佛像上,然後哢嚓一聲,好像爆竹脆響。整個佛像,直接從內部爆裂,一塊塊殘片炸開,彈到了四處,撒了一地。

“啊……”

離開的狀況,自然讓人駭然尖叫。

高亢的聲波,鑽入大家的耳膜,猶如魔音貫腦……

葉川本能地捂住耳朵,然後回頭看去,頓時呆了一呆。隻見這時,王教授的一幫學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悄然返回大堂,恰巧看見了佛像炸裂的詭異情形。

如果說通過視頻影像觀看,大家還會懷疑其中的真實性。那麽親眼所見,自然打消了他們的疑慮。然後,對他們的三觀,也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作為當事人的王教授,更是瞠目結舌,胸口起伏不定,心境難以平複。

相比之下,湯裘卻是皺起眉頭,冷著臉道:“你們不是走了麽,怎麽回來了?”

“啊……”

一幫學生嚇退幾步,囁嚅不敢回應。

半晌之後,蕭萌才細聲細語道:“我們看教授,一直沒出來,所以……擔心……有什麽變故,就回來看看。”

唔唔唔……

一幫學生連忙點頭,不過臉上卻是驚魂未定的神色。他們不該來的,恐怕回去之後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覺。早知道,不如學高陽,留在外麵好了……

“你們還算有心。”湯裘聞聲,臉色稍霽,然後開口道:“王教授,該看的,你也看了,是不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