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覺得,你可以更好。”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幾乎是立刻,就播撒在了男人的心田裏,甚至還冒出了一根嫩綠的幼苗。
他忍不住重新審視麵前的女人。
連蘊抬起頭,見阿玉正在看她,眼眸幽深。
“也許殿下對每一個像奴這樣的人,都是如此。” 他移開了視線,聲音清冷。
連蘊的動作頓了頓,看向側著身子的阿玉。她心裏泛起一小塊酸澀,這人連別人對他的好,也要謹小慎微地擔心是不是騙局。
“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
“阿玉,隻有你。”
男人垂眸看著氤氳的水麵,心裏猛的一跳。
她莞爾一笑:“阿玉,本宮好看嗎?”
那晚他嘴上說她姿容非凡,實為敷衍。身為一個對容貌頗為自信的女人,連蘊可是將那事一直記在心裏。
男人本來隻是在思索她方才說的話,現下突然被這句沒由來的話問住了。
連蘊身上的紗衣已經濕透了,墨雲般的長發蜿蜒在水下,朦朧溫熱的水汽將她的肌膚蒸成了薄粉色。
他神情突然有些不自然,看著連蘊白玉似的臉龐,輕聲答道:“殿下自然是好看的。”
女人在這些反應上,有著天生的敏感度。
這次不是諷刺,多半是真話。她的眼睛彎了起來,將大半個腦袋枕在了池邊,看著阿玉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這句話的語氣很是嬌嗔,連蘊隔著水汽,自然是看不到男人的耳尖,在聽完這話後,悄悄的紅了幾分。
從泠音築回來的路上,連蘊裹著縫了狐毛的披風,甚至還圍了條白絨絨的毛領。一行人走到一個風口,連蘊的發被吹起來,掠過陣陣寒意。
她看了一眼身後立得挺直的阿玉,眨眨眼,停下了腳步,將頸上的毛領解了下來。
她掂著腳,將毛領替阿玉圍上,退開之後瞧了幾眼,噗嗤笑開了,“這領子你戴著有意思,不如就賞你了。”
被白毛毛圍住的男人顯得有點滑稽,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滑順的毛料,眸色微漾,低聲應道:“多謝殿下。”
麵前提燈的丫鬟不敢回頭,後邊的眾人卻看得清清楚楚。公主竟然如此輕聲細語,還親手替人圍東西,這可是之前沒有過的事。
這日立冬,連蘊剛忙完事項,沈佑不知道發什麽瘋,又來尋她。
那時她正站在屋簷下,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四處飄著寒意,沈佑就這麽步子生風的過來了。
連蘊看著麵色凝重的沈佑,以為他又是來鬧的,便笑道:“沈小公子,是誰惹你生氣了?”
“我......” 他看著連蘊,眉間微微蹙起,像是在斟酌什麽似的。
“怎麽回事?” 連蘊看著他的神情,心裏也疑惑起來。
“我母親的心思,你大概也是知道的。國君不理朝政許久,故而......” 沈佑說得隱晦,但連蘊自然能聽懂他是何意,便點點頭,製止他說下去,轉而問道:“你今日來,有何事想說與我聽?”
他有些心虛的看著她,躊躇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連蘊,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對我無意,我今日也不是來鬧的,我要說的話你要認真聽。”
看他認真的神情,連蘊也斂了笑:“你說。”
“迎我進公主府,我保你半生無憂。” 沈佑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她的肩,“我是為了你好。”
原來是這樣。
連蘊笑道:“如果你做了駙馬,本宮卻夜夜宿在別處,你也不在意嗎?” 她不可能讓沈佑進公主府,他癡戀連蘊這麽久,已經足夠可憐,幹什麽還要給他多餘的念想。
“我......不在意。” 沈佑的心裏狠狠的抽了一下,但他此舉不止是為了自己,而是真的擔心連蘊的安危。若他和連蘊成親,再不濟,母親也會看他的情分。
連蘊長歎一聲,甚至都想摸摸他的頭發聊表安慰。她認真的看著他,輕聲道:“我們是從小的情分,沈佑,你不必為本宮做到這個地步。”
“攝政王擅於擺弄權術,若是真視我為眼中釘,你說的這個並不見得有效。”
“即便有效,我若隻有依附於你才能安穩,倒是枉為皇女。” 連蘊為了應付沈佑,隻能把自己往高處抬,“不管攝政王要打什麽算盤,她若是謀逆,我不想利用你來苟且偷生。”
沈佑的眼神動了動,他以前竟沒發現連蘊還有這份胸懷。
他輕輕將人擁進懷裏,感慨道:“以前那個遇事就以勢壓人的小公主長大了,隻是可惜了,這次我來,還以為你會爽快答應。”
他的話仍帶著一絲苦澀,讓連蘊心裏有些愧疚。
她在猶豫間,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
她側過頭,看到了立在轉角處的阿玉。或許是她的錯覺,連蘊覺得他此刻的眼神,比平時多了些不明的情緒。
沈佑察覺到了連蘊的異樣,低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男人看著擁在一起的兩人,眼瞳微不可察的縮了縮,斂眉轉身,消失在了拐角處。
沈佑終於放開了她,眼神幽怨道:“你可想好了,真的不要我?”
連蘊因為阿玉的反應,心裏正慌神,聽沈佑這麽問,覺得非得斷了這人的念想才算幹淨。
她抬頭去看沈佑,輕聲說:“趁現在還早,再去找個人喜歡吧。你情深義重,我真的還不起。” 你是連蘊珍視的朋友,我不能代替她來定義你們之間的情誼。
“你喜歡剛才那個人?” 沈佑看著連蘊的神情,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現在外麵都傳你轉了性子,放著姿容好的良家子不要,卻寵一個不知來曆的人。”
剛才便覺得連蘊眼神不對,這傳言他幾天前便聽到了,隻是如今才想起來這事。
那人身量高挑,眼神淩厲,雖然臉上受了傷,卻不損氣度,倒是比之前那些人好多了。
盡管如此,沈佑還是冷哼一聲,難免有些情緒:“長得還行,一看就不經打。”
“都傳?” 連蘊皺了皺眉,想起之前自己放人出府的事,隻是這事她安排得隱秘,那些人也不至於到處宣揚。再說,阿玉這事,外人怎麽會知道?
“你可是當今的五皇女,當然受人矚目。” 沈佑倒是不甚在意,揮了揮手道:“說了這麽多,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不過連蘊,你......早做打算,我可不想……”
連蘊的心裏的確被觸動了,沈佑這次來,無非就是提醒她。
隻是她還是心存僥幸。畢竟,如果真的涉入其中,事情隻會愈加複雜,到時候或許會有很多身不由己……她看了一眼阿玉,還是打算見機行事。
如非必要,她寧願當個驕奢無用的皇女。
沈佑走後,連蘊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在西側長廊的盡頭尋到了阿玉。
這人竟走了那麽遠,適才不會是想岔了什麽吧......連蘊耳尖微熱,莫名覺得心虛。想起今日立冬,不如帶他出去散散心,說不定就把這事忘了。
“今天立冬,你陪我出門逛逛。”
阿玉看了她一眼,抿唇點頭。
說起來,連蘊真是很久沒出府了,上次是和連瑞一起去茗玉坊,說來也巧,就撿到了阿玉。
連蘊端坐在馬車裏,一路上,阿玉都沒有多餘的神采。
他靠在車上的角落裏,合上眼睛一言不發。
阿玉並不明白此刻積壓在心裏的情緒從何而來,盡管男人不想承認,但他的確不是很開心。
明明說過隻有他。
阿玉的心裏略過一絲惱意,似乎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不可置信。不過是旁人一句輕飄飄的話,他竟差點當真。
連蘊也有些悶,越發覺得他是生氣了。她盯著他看了好久,確認他不打算睜眼後,索性靠近了些。
“我和沈佑自小相識,他在我麵前一直是如此。”
少女好聽輕和的嗓音纏了上來,剛平靜些許的心潮又毫無征兆的開始湧動。阿玉置於身側的手攥了起來,思緒變得十分複雜。
她看著阿玉微顫的眼睫,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繼續道:“阿玉因何不看我?”
他突然睜開了眼,連蘊正好對上那雙幽深好看的眼睛,可惜眼底卻是旁人看不透的漩渦。
“殿下不需要特意和奴說得這樣清楚。” 他看著眼前這張姣好的臉龐,眸色翻湧,最終垂眸道。
連蘊靜靜看了他兩眼,心裏覺得他可愛死了。
明明就是在意,都擰巴成這個樣子了。她在心裏喟歎一聲,又覺得不好太逼他,所以瀟灑的拉開了距離,好心提點:“聽不聽礙不著說不說,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看著那人又往角落縮了縮的動作,連蘊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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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比之前阿音和顧愈的那個,可能要反轉一點,不知道效果怎麽樣,大家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