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的風寒有一陣沒一陣,人倒是活泛了起來,喝藥的時候竟然會抱怨藥苦了。
“現成的蜜餞。” 連蘊拈了一顆往他嘴裏送,阿玉沒躲,垂著眼睫看了她幾眼,乖乖的吃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阿玉的舌頭似乎舔了她的手指。
指尖傳來一陣酥麻,連蘊的反應有些大,忙抽回了手。惱人的是,她竟然拉出了一根銀絲,在充足的光線下顯得分外顯眼。
連蘊的臉浮上了一層可疑的紅暈,再去看阿玉的臉,卻是沒有什麽起伏,端著白玉碗安分的喝著藥,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她收起了自己那些旖旎心思,兀自去了書案前。
許是最近睡得不好,連蘊沒寫幾個字便犯困,屋子裏又過分暖和,她眼皮象征性的打了幾回架,之後便伏在案上睡沉了。
一旁的阿玉仍是坐在原處,待了一會後,起身走了過去。
他靜靜的看著她,正如她那日在墨香閣靜靜的看著他。
隻是他比連蘊要利落些。阿玉微涼的指尖劃過她嬌嫩的唇,墨青的眼眸散著些異樣的光。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那股熟悉的花香就在男人的鼻間。
兩唇相碰,他才承認自己想念著這片溫香。
連蘊醒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抿了抿唇,似乎嚐到了一絲苦味。再抬頭,便看到阿玉正端坐在她身旁寫字。
視線觸及到他的筆尖,連蘊驚訝得杏眼微瞪。
筆鋒矯健,行文飄逸,沒有多年的功底不可能寫出這樣一手好字。連蘊想起昨晚阿玉的話,既然是良家子,自然也念過書,又怎會不識字。
“寫得還不錯。” 她無精打采的說了一句,語氣涼嗖嗖的。
“我當初可是騙了殿下,您不生氣?” 少年氣定神閑,褪去了以前刻意表現出的謹慎,稍稍顯得真實了一些。
連蘊懶得回答他這個問題,隻收拾了案上的書卷,視線又落到他那身不太合身的衣裳上,頓了一下道:“我看你近日也長了些肉,這衣服怎麽還是鬆垮垮的。”
說罷,連蘊下意識的摸了摸他的腰,還認真的量了一下,最後覺得手感還行,應是衣服的問題。
於是她順勢說:“不如我帶你去鋪子裏逛逛,買幾身新衣服。”
阿玉的神情微微凝固,此時他腰部的線條仍有些繃。他放下筆,垂眸道:“好。”
馬車停在了唯品閣前,他們下車後,連蘊看了一眼身後的阿玉,突然伸出手牽住了他,將人引了進去。
他的視線落在兩手相碰的地方,熟悉的情緒如潮的滾了上來,頓時眸色翻湧。
這家店的老板是一名長相清秀的男子,身上穿著一襲繡著竹葉紋樣的淡青色長袍,長發如墨,氣質如鬆如竹。
店主名喚趙瀾,見有貴客上門,忙笑吟吟的接待:“貴人隨處看看,若是有喜歡的,喚我便是。”
連蘊笑著點點頭,拉著人往裏間走了。
裏麵多是些衣料華貴的款式,價格十分昂貴,所以人也明顯的少了下去。連蘊粗粗看了幾眼,瞧見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她走過去,細看之後更覺驚豔。
麵料自然不用說,唯品閣是皇都最有名的成衣殿,口碑向來很好。除此之外,這衣服上的花紋極為精巧,袖口和衣擺都用金線繡製了雪浪,又不顯得繁複,當真好看。
她拿起這身衣服,問阿玉道:“喜歡嗎?”
這時,趙老板正好進來取貨,看到連蘊拿著這套衣服,心裏樂開了花兒,笑道:“貴人好眼光,這樣的款式本店隻有一件了,雖然有些貴,但是做工和樣子絕對沒得挑,一定很適合這位公子。”
連蘊也覺如此,又把目光投向了阿玉。
他的眼眸裏泛起澹澹的水色,盯著連蘊看了一會兒,然後眼睫動了動:“喜歡。”
她將衣袍塞給阿玉,囑咐他道:“那你去試試,若是合適,它就歸你了。”
趙老板聽得心花怒放,打著心裏的算盤,歡天喜地的給自己加了一筆進項,拿好東西便腳步輕快的出去了。
阿玉去了試換衣物的地方。
連蘊則繼續逛著圈子,心情一點點變好了起來。好不容易有個新鮮的所在,她自然抱有好奇,所以這裏瞧瞧,那處碰碰,也算愜意。
但是漸漸的,連蘊意識到不對勁,阿玉怎麽還不出來?
“阿玉?” 連蘊走了進去,滿臉疑惑,這人怎麽穿個衣服這麽費時間。
“殿......殿下......” 裏麵傳來了阿玉的聲音,稍顯慌亂。
“你穿好了嗎?” 連蘊皺了皺眉,覺得莫名其妙,他怎麽了?
沒有回應。隻有一些窸窸窣窣的雜音,混著外麵嘈雜的人聲,一同傳進了連蘊的耳朵。
她沒耐性,直接掀開了門簾,看過去的瞬間,她突然氣血上湧,一時間麵紅耳赤。
“你怎麽卡住了……” 她繃著身子,將視線移開,尷尬的問。
阿玉少見的臉紅,因為著急,他的聲音染上了一些低啞:“抱歉。”
這裏的空間十分狹小,連蘊突然覺得外麵的嘈雜似是被那方薄薄的門簾盡數擋開了,四周寂靜一片,唯一能聽見的就是自己的心跳聲。
她紅著臉,伸出小手把那些綢帶一根根撥開,紅唇微嘟:“笨。”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她還是將動作放得很輕,解開之後也沒放手,而是幫他將衣服盡數穿好。有時小拇指難免碰到他的肌膚,那微燙的熱度讓她心裏一驚,所幸麵上沒有顯露。
將腰封上的細繩纏好,連蘊正準備抽身退開,卻被男人攬住了腰。
她反應不過來,說話都有些打顫:“你......你……”
“殿下慣會這麽撩撥人麽?” 他垂首埋進了少女的頸窩,連蘊能感受到他唇邊噴薄的熱氣,裏麵似乎藏著平時沒有的情愫。
連蘊不是不懂,畢竟這具身子到底經驗豐富,有些事情猜也能猜到。
她咽了咽口水,顫聲道:“阿玉啊……我們回府再說?”
阿玉發出一聲輕笑,直起身噙著笑:“殿下想說什麽事?”
“……” 厚顏無恥。
“出去結賬。” 她散了散臉上的熱氣,掀起簾子自顧自走了。再待下去指不定他說出什麽話,她可招架不住。
連蘊心虛的背影讓阿玉不自知的展了笑。
說是結賬,連蘊臨了又拉著人試了好幾身。果然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故而結賬的時候,趙老板看連蘊的眼神,都快趕上自家供的財神爺了。
“你跟著我,把我伺候好了,本公主自然不會虧待你。” 想起方才的窘迫,連蘊想著掰回一成,在馬車裏對著阿玉的臉蛋不住揩油。
阿玉顯得十分淡定,似乎開始適應了近來兩人的相處模式。
他彎了彎唇,眼底的疏離暫且蒙上了一層暖意,“殿下想如何,自然是悉聽尊便。”
連蘊突然就弱了下去。
就這幾句稀鬆平常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能讓人想入非非的……
“你才不會,你主意大著呢。” 連蘊小聲咕噥了一句,心跳還是悄悄加快了。
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連蘊探出半個腦袋看,發現正路過一家酒樓,而樓上欄杆旁立著一位男子,舉著酒樽,一副文人打扮。
奇怪的是,樓下被圍了個水泄不通,樓上的公子們似乎是在吟詩作對,舉止都十分風雅。
褚丹國好詩文的風氣連蘊是知道的,隻是不知竟會這樣狂熱。
“阿翹,這樓上生得最俊俏的男子你可認得?” 連蘊心中突然有了個微微成型的想法,這人或許能幫上大忙。
“殿下,這是皇都裏有名的小陸詩仙,是陸尚書家的小公子,他的詩一直都很受追捧。” 阿翹看向陸尋的時候,眼裏也帶了點愛慕,畢竟皮囊好,又才華過人,誰會不愛呢?
連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放下布簾後陷入了沉思。
阿玉將主仆二人的對話聽得明白,剛才眸底的暖意又消散不見了,甚至還有些泛涼。
連蘊光顧著想自己那些靈光乍現的思緒,還真沒來得及顧上阿玉的變化。
回府之後,連蘊又吩咐人去查陸尋的喜好,如果順利,京中難民一事或許就有轉機了。
隻是這世間哪有輕易就心想事成的。
那陸尋金銀不缺,除了作詩又沒什麽癖好,這樣的人怎麽收買親近?要說特別的東西,想來是陸尋詩才太盛,而天才往往都自矜,同時又想著獨孤求敗……
連蘊唉聲歎氣,這不是為難她麽?
這晚,當她又輕輕的歎出一口氣時,睡在她旁邊的阿玉突然翻了身,把連蘊壓在了身下。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連蘊嚇了一跳,頭頂傳來低低的聲音:
“殿下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