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懷安不知道哪來的本事,能讓陸延之真的應下這種要求。

蘇若若坐在馬車裏,思緒一團亂麻。

“我們為什麽非得擠在一輛車上?” 蘇若若扇了扇風,有些煩躁。

“若若,我太久沒在京城,不如你同我講講這花燈在何處看,景致最好呀?” 一聽這話就知翟懷安又在鬼扯,當初看上去憨憨的匪徒,如今說起話來油嘴滑舌的,可知古人誠不欺她,果真人不可貌相也。

“翟公子不知,若若向來足不出戶。這事你還是問問你們家隨從吧。” 蘇若若打了個哈欠,舟車勞頓,才一炷香的功夫她又困了。

翟懷安還沒說話,就被一旁的陸延之打斷了:“既然困了,想來翟公子也不會強人所難,讓她回府休息吧。”

蘇若若悄悄看了眼陸延之無溫的眼睛,這人還真是說得一本正經。

對方自然不是這麽好說話的人,誒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陸兄不正是要來看在下對令妹的真心嗎?既然若若困了,理應由我來照看她休息,亦或是講個笑話替她解悶。”

“若若,來,過來坐。” 翟懷安朝蘇若若眨了下眼。

蘇若若不想理他並翻了個白眼。

事到如今,蘇若若總覺得自己猜到了些什麽,說不定這個看似草率的婚約是什麽大人物定下來,就連陸延之也任性不了。往好處想想,似乎轄製住這個人,他總算沒那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吧。

“鍾鼓樓位置不錯,就去那兒吧。” 蘇若若掀開簾子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遠處的樓尖。

陸延之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下車的時候,翟懷安笑著攔住陸延之:“懷安敬重陸大人是若若的兄長,雖然答應一同前行,但也請大人留些餘地。”

陸延之的目光深起來,看得蘇若若心裏發毛。

沒想到他竟然輕輕笑了一下,薄唇輕啟:“好。”

蘇若若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延之一眼,臉色越發精彩起來。不一般,太不一般了。

她一麵被翟懷安拉著,一麵又心虛起來。

等到看不見陸延之的影子,她才甩開翟懷安:“你要是沒有什麽想說的,我可就回去了。”

翟懷安好笑似地看著她道:“回去?”

“你碰到我是你運氣好,雖說當初是我劫了你吧,可那時我說過,有機會一定還你這個人情。大丈夫一言九鼎,這不,我來找你了。” 翟懷安勾了勾嘴角,滿臉的少年氣。

蘇若若不太明白,囁嚅道:“你想怎麽還?不是以身相許吧?”

她忙擺擺手:“不需要的,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手段,但真的沒必要......”

翟懷安盯著蘇若若,突然大笑:“你呀你呀,可真有意思。” 說著,男人的眼神淩厲起來,雙手抱臂歪頭,“蘇若若,既然你姓蘇,為什麽要把陸府當作家?”

“你可知道陸延之他為什麽要收留你?” 翟懷安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眼裏翻湧著恨意,或許還有對眼前人的幾分憐憫。

蘇若若愣住了。

她不知。

但是她突然不想知道,哪怕之前她追問了那麽多遍。

“如果你想活命,就殺了陸延之。” 他的臉色冷下來,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什麽意思呢?是在要挾她,如果不配合就要她小命,還是說......陸延之以後會把她害死。蘇若若突然打了個冷顫,她聯想到陸延之的血蠱。但這也怪不得陸延之,是血蠱刁鑽,隻認一人的血,誰叫她運氣不好第一次撞了上去。

本想再問他幾句,未曾想從暗處跳出來幾個黑衣人,直直地朝翟懷安去了。

“早知道不太平,你心裏有數就好。” 翟懷安暗罵一聲,跟他們對峙了起來。

等他消失在蘇若若的視線裏,她不得不感慨一句這人武功倒是進益不少。

陸延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涼涼地說了一句:“喲,翟公子怎麽不見人影。”

蘇若若看了一眼陸延之的表情,歎了口氣,順著他說道:“被人追殺了。”

看他繼續往前走,她下意識叫住人:“你做什麽?”

“看花燈。”

這次的語氣好端端地輕起來,正好夜色柔柔地掃下來,反倒生出種別樣的溫柔。

蘇若若的心跳漏了一拍,哦了一聲跟上去。

京城晚上的花燈原來這麽好看。蘇若若出門的時候少,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往窗外看,倒是能在天邊看見幾抹紅紅的色彩,遠沒有當下的震撼驚豔。

“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麽?” 兩人並排沉默了一會兒,陸延之淡淡開口。

蘇若若不敢低頭,因為會讓人覺得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她盯著其中的一盞燈,幽幽開口:“他跟我說,我姓蘇,不是你的親妹妹,別人不點破是礙於府尹的麵子,但我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陸府。”

頭頂的聲音沒了。

好一會兒,他道:“哼。”

蘇若若:......

她說了半天,結果就這?

“陸延之,雖然你總是對我凶巴巴的,但其實你也是有一點舍不得我的吧?” 蘇若若歪頭,朝陸延之笑了笑,又立馬開口,“誒你先別說話,讓我先這麽以為,要不然......”

陸延之這才給了蘇若若一個眼神,問:“什麽?”

蘇若若笑了一聲,目光裏多了些新奇:“你今天格外好說話嘛,要不然我就不管兄長嫁人去了。” 蘇若若狡黠一笑,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陸延之有一瞬的失神。

“最近睡得怎麽樣?” 陸延之突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

蘇若若愣了一下,眨眨眼:“挺好的,就是容易犯困,不過這樣就能睡得沉一點,不會失眠了。”

好好一個大男人,突然關心起她睡不睡得好,蘇若若著實有點受寵若驚。

“我最近常做夢,說起來一個不記得自己爹娘的人竟然會夢到雙親,也是匪夷所思。但我真的很想他們。” 蘇若若看向遠處的城牆,淡淡的聲線和平時有些不同,像是染上了夜晚的涼意。

她看向陸延之的側臉,見他的臉上並沒有慣有的不耐之色,暗暗笑了。

他對她,還是有些歉意的吧。

“陸延之。” 蘇若若輕輕叫他。

“我若不想嫁,這樁婚約該當如何?”

聞言,月色和燈火下的陸延之的眼中似有淺淺的波瀾,低眸看她的時候顯得整張臉清俊溫和,是往日極少看到的:“我自有辦法。”

蘇若若沒有再說話。

身後傳來了翟懷安的聲音,一聽就是剛才耗了大體力,竟然這麽快就脫身了。

“這幫賊人還真是會挑時候,一看見我就打,招招下狠手,嘖嘖嘖。” 翟懷安捶了捶腰,朝陸延之笑,“陸兄身手肯定差不了,真應該叫你一起去教訓那幫人。”

“夜深了,露氣涼。” 陸延之根本沒將翟懷安的話聽進去,“看來翟公子最近運勢不好,出門可要多加小心。”

翟懷安:“那是自然。” 三言兩語間,兩人的火藥味就冒了起來。

蘇若若扯了扯嘴角,方才陸延之說的自有方法不會就是一勞永逸殺人滅口吧?

回到陸府,蘇若若洗漱完後正準備休息,陸延安卻這個時候來找她。

蘇若若打開一條縫,探出個腦袋:“現在都幾更了,還找我做什麽?”

“明日,我會去一趟翟府。” 陸延之將目光從蘇若若的脖頸移開,細白的肌膚上還留著上月的疤痕,淺淺的。

蘇若若的眼神戒備起來。

“去退親。我要知會翟大人一聲。” 陸延之瞥了她一眼,“溫知禮會過來。” 頓了一會兒,又道:“就待在府裏,別亂跑。”

見蘇若若愣愣的,陸延之下意識皺眉:“怎麽了?”

少女搖了搖頭,她隻是突然有些恍惚,不知不覺想到初次見陸延之,還是那樣的做派,最近卻突然吃錯藥似的,周身的鋒芒都柔和下來,怪討人喜歡的。

“知道了。” 蘇若若乖巧應下。

陸延之轉身要走,蘇若若拉住他的衣袖:“那個......時間過得真快,下個十五快了吧?”

男人停住步子,並沒有轉過來,隻淡淡應了一聲。

“也沒別的事,就想讓你換個地方咬......” 蘇若若的聲音弱了下去,臉皮還是薄的。

不受控製地,陸延之想起了某些肌膚相碰的觸感。

手裏的衣料被抽走,蘇若若看著一聲不吭走遠的人,摸了摸鼻子。還以為他脾氣變好了,看來是她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