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林汐死裏逃生,肯定對她懷恨在心,肯定是要鬧上一陣,可直到圍獵結束回府,她都安分極了,就連丫環上藥的時候,都沒叫過幾聲疼。

林之音在自己的小院子裏**著秋千,看著西苑那屋毫無動靜,感到十分迷惑。

“小姐,今個兒正開春,我陪小姐去踏踏青吧。” 蓮心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拿著盤玫瑰糕,她家小姐最近胃口不好,清甜的糕點能哄著她吃兩口。

果然是春困,林之音身子有些犯懶,眼角還有方才打哈欠時擠出的淚花,興致缺缺:“前幾天剛剛從鳳鳴山回來,我現在哪都不想去。”

那天從後山回來,她倒是見著了顧愈,可是他似乎很忙,後麵跟著好幾個披甲的男人,一起進了營帳。

想起上元節馬車裏,男人等她都睡著了。鎮國將軍雖然風光,但是也很累吧。

她輕輕抬起左手,那枚玉鐲在熹微的日光下瑩潤溫和,十分美好。自從顧夫人把鐲子給了她,自己就一直佩戴,從來沒有離身。

顧夫人來府上那天,除了送自己鐲子外,還拉著她私下說了很多體己話。她怕自家的孩兒太過剛直,嚇跑了人家姑娘,索性就將他從小的糗事和喜好都告訴了林之音。

那時林之音並不知道顧愈,隻是隨便聽聽,現在再想起那些事……

譬如,別看顧愈現在生得威猛,誰能想到顧小公子竟然嗜甜呢?

“小姐可是想想到什麽開心事了?說出來讓我也樂樂。” 蓮心見自家小姐眉眼俱笑,覺得嬌態可掬,就像迎春花上的嫩芽一般水靈。

她看了眼蓮心手裏的玫瑰糕,拉著秋千繩又來回**了兩下:“顧夫人說,這糕點將軍也喜歡吃。”

“好蓮心,幫我去走一趟吧。” 少女笑道,俏皮的眨眨眼,“想不到吧,顧將軍那樣的人,竟然也喜歡吃這些得姑娘家青睞的糕點。”

“姑娘……我去人家府上,就送一碟糕點會不會……” 太寒磣了點……

“不是有句話叫……” 林之音皺眉想了一下,前些天她還在哪本書上看見過,“反正若是丟人,丟的也是我的臉,你怕什麽……”

蓮心卻聽懂了,小姐這是在說禮輕情意重呢。方才還一臉不情願的丫頭,現在卻恍然大悟。

她噗嗤的笑出聲,隨即又憋著聲音道:“小姐放心,我一定把東西送過去。”

少女聽出了她話裏的調侃,兩頰微鼓,搶過她手裏的團扇就要去打人,蓮心自然要躲開,兩個小姑娘追追趕趕的,院邊的幾株迎春花開了些花苞,嫩黃的花兒散出清馨,笑聲裏都染上了花香。

這笑聲傳過朱門和繡戶,隱約落到了西苑裏。

止茜小心翼翼的給小姐斟茶,許是動作有些不穩,林汐煩悶的打開了她的手,聽著那頭的笑更是暴躁,差點想摔了茶盅。

“你在自己屋裏生這些悶氣,可有半點出息?” 孟小娘冷言冷語,言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憤。

那日她帶著傷回來,對外都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坡,別的一字不提。可是知女莫若母,孟小娘在夜裏仔細盤問了她好幾遍,她才一五一十的都交待清了。

孟小娘第一件事就是數落她不成器。

推人下山這種事情,做好便罷,可如今不僅林之音好端端的活著,還惹上了顧愈,沾了一身腥。說到底還是林汐沉不下氣,這樣浮躁,自己以後要怎麽指望她?

“你呀,就先好好養傷。鬧了這麽一出,你算是進顧府無望了。” 孟小娘之前還一直在跟老爺爭辯,如今倒好,也沒必要再爭了。

“阿娘,我不甘心。” 林汐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她半低著頭,眼裏的怨恨不斷翻滾。

顧愈護著林之音,他救她上來哪是因為憐憫她,不過就是怕她死了,連累了林之音的名聲罷了。女人的心裏泛起冷笑,這位將軍真是體貼得很。

她完全忘了,在此之前是她先起了推人去死的歹毒心思。現在她隻記恨林之音見死不救,偏偏這樣的女人顧愈還護著,簡直眼盲心瞎。

“你不甘心頂什麽用?你要是還想爭,就聽我的話,不要輕舉妄動。” 孟小娘麵容平靜,她知道現在林汐心裏難受,所以自己更需要冷靜籌謀。

林汐的心火冒了又冒,最後歎了一口氣,道:“我聽阿娘的。”

這幾天顧愈確實被絆住了腳,他每日大概隻睡三個時辰,先是卯時入宮,同陛下在尚書房議事,快至日中時才得離開。

“最近邊境異動,臣已經命便衣前去查探了,之前殲滅的大涼西郡的兵馬,怕是有漏網之魚。” 尚書房內,顧愈立在中間,穿了一身雪卷雲紋的藏色衣袍,眼眸裏似有暗流湧動。

“司探前幾天來報,京中也有幾處可疑,雖然那些宵小成不了什麽氣候,但如果內外勾結,朝中要麻煩許多。” 說話的人約近四十,穿著玄色鑲金龍紋的龍袍,周身都透著一股威嚴。

顧愈沉吟片刻,向男人躬身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那些人極為狡猾,也善於偽裝,若是扮成尋常百姓混入皇城,市井間的事情並不好查探。顧愈走出尚書房時麵色沉沉,正蹙眉思慮對策。

“顧將軍!”

一名少年在欄杆下衝他招手,顧愈抬眸,看清了那人的臉後暗叫不好,臉色變了變,最後隻能頷首示意:“原來是小公爺。”

“許久未見,顧將軍越來越俊俏了。” 那人拿了把折扇,唇角含笑,意態風流,一看就知道不太正經。

顧愈心裏一陣無語,這人本是太子的堂兄李琰,雖然自己常年不在京中,對於這位名聲也是有所耳聞。無論是在歡場裏一擲千金,還是在賭場賭馬吊錢,都是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看顧將軍這副諸事纏身的樣子,想必近日煩悶的緊吧?” 男子搖著折扇,突然一臉意味深長,“要不要跟著兄弟,去找找樂子?”

所謂樂子,他不說,顧愈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本想出言嗆他幾句,顧愈卻突然想到一個人,或許可以幫他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怎麽?將軍是聽到本爺的邀約,覺得迫不及待了?” 他眉梢一挑,很是**的把垂在胸前的發帶撩至背後,忍不住出言調侃道。

對,他真的好迫不及待啊。

“小公爺年輕氣盛,還是自個兒去吧。” 顧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再和他說話,在他開口之前連忙走開了。

李琰本是好意找他去開心,沒想到這廝竟然不領情!這女人堆乃是溫柔鄉啊,這顧愈怎麽一點興致都沒有?在軍中這麽久了,身上莫非沒有一點兒火?

男人嘖嘖歎氣,把手裏的折扇搖得聲聲作響。

也罷,他不感興趣,那是他死板固執,他還有個好性子的太子表弟呢。想來他也及冠了,老是在宮裏這麽金貴的養著多沒意思,他這個當哥哥的,自然有責任帶他見見世麵。

他算盤打好了,邁著風流倜儻的步伐就往東宮去。

這會剛過了正午,顧愈回府用了飯,他換了一身衣服,更家常了些,正準備出房門,就聽見家仆木青在他門口稟告:“將軍,有個姑娘送來了一盤糕點,說是林家大小姐讓來的。”

正在扣衣服的男人大手一頓,那次圍獵他救下林汐後,本是想找個機會知會她一聲,隻是恰逢瑣事纏身,就擱置了。

他打開房門,看了一眼朱紅的食盒後接了過來。

等他進了房打開了蓋子,看見裏頭的玫瑰糕,心裏猛的一驚!她怎麽會知道……說句老實話,他小時候能把這玩意當飯吃。

後來長大了些,他看其他的公子哥都不像自己這樣嗜甜,還有些缺心眼的當著大夥的麵就來嘲笑,說他像個娘兒們。

那回,本就氣量不大的顧小公子揮著拳頭就上去幹了一架,最後被母親拽著耳朵領去登門歉。不過彼時他真是有氣魄,被顧母狠狠擰了好幾下大腿肉,一個道歉的字都沒吐出來。

可能是軸上了,後來他真就不怎麽吃玫瑰糕了。

顧愈對著那碟精致的糕點看了又看,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裏,一股甜膩的花香瞬間就覆上了口鼻。

又吃了幾塊,男人將東西收了起來,心情似乎很好。

車夫早早的就等在顧府前,除了去宮裏和校場,顧愈很少有其它行程,男人從府門出來,進了馬車裏吩咐道:“去清風樓。”

附近的仆從聽了,心裏都暗暗吃驚。他們隻當將軍清心寡欲,沒想到還是留戀妍麗的姑娘們的。隻是……顧府上下誰不知道夫人想要林家小姐做兒媳,將軍如此行徑,是瘋了嗎?

車裏的人不知道那些仆人心裏的顧忌,他此番可是為了正事,自然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蓮心送完糕點,才知道自己落了條貼身的手帕,回過頭來再找,卻看到顧將軍穿了身便衣,上了馬車後說要去清風樓。

小丫鬟心裏一驚,清風樓不就是青樓嗎?!

她急得連帕子都沒尋,直奔相府。

林之音正在房裏看書,雖然並不是看得很懂,但實在是無事可做。她在窗前單手倚著頭,柔和的日光透過窗紙,臉上恬靜又柔和。

她幾乎都快睡過去了,眼皮軟軟的耷拉下來,正要閉上的時候聽見蓮心急急忙忙的進來,語氣焦灼氣憤:“小姐!姑爺去青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