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畫麵讓劉陽不知從何處著眼，但每一幀都有那個類似“δ”符號。
鬣狗關於δ的記憶是痛苦，鄭子天的是驚恐，而他的則是……煩躁？可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個。
或者說——這部分記憶是屬於暴君的？
“你見過這個？”他嚐試在意識裏溝通。
沒有回音，隻有源源不斷的痛感襲來，那種瀕臨爆發的燥鬱讓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你要做什麽！”
劉陽有種不好的預感，顫抖慢慢波及全身，喉嚨裏已經發出不受控製的咕嚕聲，他就像進入一級戒備！
“放開我！”
一聲宛如來自地獄的怒吼之後，檢測艙裏傳來掙紮聲，監控室的醫生紛紛驚愕看向院長，這麽激烈的抗拒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
“開始吧，又不是沒見過病人反抗。”院長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儀器顯示屏。
但這一次的反抗屬實有點嚇人，劉陽被束縛了手腳，就嚐試用頭猛烈撞擊艙壁。
這是精密合金艙，就是地震和炮轟都不一定能撼動，竟然被這個傻大個撞得微微顫動，兩名醫生有些不知所措。
“進去看看，必要的話上點鎮靜噴霧。”院長淡聲吩咐。
單麵玻璃的另一邊，醫生根本不敢開艙檢查，直接按下鎮定噴霧的按鈕，艙內瞬間安靜下來。
回到監控室，院長已經結束檢查，“讓下一個進來吧。”
劉陽再次清醒時已經躺在隔壁的觀察室，他沒有急於睜開眼，在意識裏冷冷召喚暴君。
暴君似乎比他更著急，“為什麽阻止我！你知不知道可能會死在裏麵！”
“為什麽？”劉陽按捺住滿腔怒火，突然覺得他可能知道什麽。
暴君突然啞語。
劉陽徹底怒了，原來他的記憶也有空白，突然的燥鬱可能隻是應激，可他有沒有想過這種應激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說啊！為什麽？！”
劉陽怒喝一聲，“什麽都不知道就會蠻幹？你就這點本事？！”
“那也比等死強！你慫就從這具身體裏滾出去，老子不需要跟你這種慫蛋共存！”
劉陽冷笑，“不好意思，我才是主人格。”
不管暴君承不承認，事實就是如此，目前來說如果他強烈抗爭，暴君就沒法任意驅使身體，不然剛才早就爆艙而出了。
“再有下次，就一起毀滅。”
這次他並非商量而是命令，暴君抑製不住地大笑。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也許等不到下次我已經成為主人格，你就——”
交流強製終止，笑聲也戛然消失。
劉陽緩緩睜眼，管他以後怎麽樣，最起碼現在是自己說了算。
“你醒啦？”小護士一臉擔憂湊上來，看見劉陽額上細密的汗珠又不忍責備，“怕什麽呀，就是普通檢查嘛……”
劉陽順勢偎近她，享受那隻小手傳來的溫暖，比那個異管局的凶女人強多了，那貨就會打人。
院長進來，把檢測報告放在床邊，歎了口氣。
“藥還得堅持吃，你的情況沒有好轉。”
劉陽徹底鬆了口氣，總算沒有聽到讓他害怕的結果。
心力交瘁回到病房已經快十一點了，劉陽輕輕上床剛要睡覺，卻聽見沙發傳來葉靈幽幽的聲音。
“看樣子，他們沒發現你的異常。”
劉陽含糊應答，“就是普通檢查，每周都有。”
“拉倒吧。”葉靈冷嗤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忽然想起，葉靈也要接受檢查，到時候她要怎麽蒙混過關？可她根本不希望自己多打聽，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夜半，睡得迷迷糊糊之間，劉陽忽然聽見房間有腳步聲。
那個小小的影子在房中踱步，似乎有些煩躁。
他不想多問，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第二天， 葉靈頂著熊貓眼無精打采地起床刷牙，劉陽一口泡沫噴了出來，“你昨晚夢遊了？”
葉靈一個大大的白眼翻過去，“要你管。”
劉陽嗬嗬傻笑，這小丫頭本來就白，兩個黑眼圈尤為明顯，像個被貼了符的小僵屍，還怪可愛的。
“笑笑笑！”葉靈暴躁地把牙刷扔進杯子裏，“等你失眠就笑不出來了！”
“為什麽會失眠？”
劉陽擦擦嘴，窗外陽光不錯，一會兒吃了早餐可以去曬太陽，到時候還可以跟小護士貼貼，想想就很美。
精神病院的生活就是這麽悠閑規律，吃飽了睡睡足了玩，除了時不時有人發個瘋，其他時間都很單純和諧，這種環境還能失眠他屬實有點想不通。
早餐之後，葉靈縮到沙發補覺，劉陽想開窗透透氣卻被厲聲製止。
“別開窗！”
劉陽嚇了一激靈，茫然回頭，“你不悶嗎？”
“你是吃藥吃撐了？”葉靈異常煩躁，“我傷還沒好，那玩意聞著味兒過來，咱倆都要倒黴！”
“什麽玩意兒？”劉陽還是迷茫。
葉靈倏地起身，一雙星眸警惕審視片刻，他臉上的迷茫不像是假裝的，況且這裏也沒有外人，他何必要假裝？
整個醫院濃鬱的災厄氣息，他真的一點都沒有感覺？怎麽做到每天睡得跟死豬一樣？
葉靈的眸色漸漸複雜，渾然不像孩子。
“沒什麽，你走吧，我要睡覺了。”葉靈轉身縮緊被子裏。
劉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嘟囔一聲帶上門。
他這一走，葉靈忽然也沒了困意，接著窗簾的掩護觀察著院子裏的一切。
傻大個跟豬拱白菜似地追著護士跑，一臉花癡玩得不亦樂乎，葉靈眉目中滿是鄙夷——那些漂亮的護士裏，說不準哪一個就是災厄，劉陽真的一點都沒察覺嗎？
前幾天傷勢沒有恢複，她的感知係統還有些混亂，隨著逐漸康複，醫院的異樣就越來越明顯，無論白天黑夜，那股災厄特有的氣息都揮之不散。
隻可惜她的技能級別還不夠鎖定目標，隻能隨時都處於高度緊張的備戰狀態，令她心力交瘁。
“8302號病房，去體檢。”門外響起護士的召喚。
葉靈眸子一縮，劉陽昨天不是才檢查過嗎，她叫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