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都知道,吸血鬼要養一隻貓來附體,而據東方農村的古老傳說也表明,一個人死了,屍體在沒埋葬前,一定要提防被貓跳上去從遮屍布上跨過去,否則死屍馬上會跳起來,並且力大無窮。以前沒有實行火化,守夜的人們多是戰戰兢兢,需要幾個見過世麵的老人陪著聊天,那些青壯年才敢一隻眼睛盯著撲克牌,一隻眼睛看著搖曳的燭光香火,既懷著詐屍的憧憬,又懷著被嚇破膽的恐懼直到斂屍工把它放進棺材敲上幾枚大鐵釘才能鬆一口氣。邪惡的故事總是被自己忘記,邪惡的年代也全靠大家自己拋棄,它們好像離自己很遠,但其實,它就在每個人的身邊。
六十年代有個人餓死了,被放在門板上等著被埋,可是想埋她的人自己也快餓死了,結果就拖著沒人去挖坑抬屍埋葬,也沒有人用人眼做監視器去屏蔽那隻邪惡的動物——躲貓貓,結果大概同樣餓急的躲貓貓如期出現,它驚險地一躍,那個死人也怒吼一聲大叫而起,結果她從那個邪惡的年代一直健康地活過了無數個邪惡之年,盡管她是那樣孤淒,但直到去前年她真死的時候,她的生命都無比的頑強。我甚至懷疑,如果現在不實現火葬,如果現在的人不吃飽到有力無處使,硬要阻止躲貓貓再次從她身上翻躍而過的機會,她大概還能再一次大叫醒來,然後再活個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活到江山變色社稷蒼茫的時候,邪惡變成了善良,正義代替了荒唐,她才含笑著死去,那時候才是她真正的死亡。
可惜,這隻貓貓被隔絕,它躲在黑暗的高空不敢躍下,它匍匐在黑暗的深淵爬不上來,它躲在黑暗的四野不敢靠近,它遊**在黑暗的八方肆意哀嚎,它很愛吸活人的血,它也鍾愛啃死人的屍,唯一的遺憾是,它害怕燭光搖曳的幻象,它也害怕香煙繚繞的熏迷,它怕那些賭徒用撲克牌敲打它那靈異的腦袋,它更害怕那些鷹鷲一般的老者用手腳去抓它柔軟的肋骨,它跨得過黃泉生死,但是跨不過省界市區,它躲得過天堂地獄,但是躲不過網絡現實,所以,它垂死的嚎叫不是“喵!”而是“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