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索斯還沒到對岸,我們就走進一條沒有路的森林,這片樹林的地麵滿是彎曲盤踞的樹根。這裏的樹滲透著恐怖,樹葉的那種青灰色讓人不寒而栗。更恐懼的是所有樹的樹枝都是盤根錯節,曲裏拐彎,樹的尾端伸出毒刺。這樣的樹林已經讓我覺得難以前行,我還瞥見了其中一隻奇怪的野獸。我嚇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緊跟在老師的後麵走了進去。
突然,老師停了下來。我抬起頭望去,看見樹上有一群名叫哈比的鳥身女麵的大怪鳥。它們麵目猙獰,尖牙利齒,不時的拍打著碩大無朋的雙翼,老師對我說這些哈比以前曾用凶惡的預言嚇跑了特洛伊人。
老師轉頭對我說:“我們現在位於第七圈中的第二環,你且仔細觀察,那些以前隻聽說過的事情馬上就要出現了。”
我雖萬分恐懼,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下去。
忽然周遭傳出了哭聲,但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我嚇得固步不前。難道他們都躲在樹林中?但為什麽要藏得這麽深呢?
老師仿佛看穿我的內心,便說:“你折根樹枝吧,看看有什麽反應。”
我顫顫地伸手從一棵大樹上折下一段小枝,一聲尖叫從樹幹中心傳出來:
“啊!你這惡毒的人,為什麽要折斷我?”第一次聽到樹會說話,我嚇得一個箭步躥出老遠。
驚恐萬分的我發現樹枝的折斷處滲出黑色的腥臭的血!那樹竟像人一樣有感覺,還能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疼死了,你這惡毒的人?為什麽粗暴的折斷我?雖然現在身為樹木,但當初我們同你一樣也是人啊!盡管我們的靈魂也許毒似蛇蠍,你也不應當下狠手呀!”[ 這個說話的幽靈是彼爾。台爾。維尼(公元一一九○——一二四九年),腓特烈二世的宰相和最寵信的顧問。後來因為有和教皇英諾森四世合謀腓特烈的嫌疑,他就被弄瞎了眼睛監禁起來,最後自殺。]見到這幕詭異的情景,伴隨著手中不斷流出腥臭的血的樹枝,我趕忙丟掉手中之物,不知所措地愣愣站在一邊。
老師說道:“我很同情你,哀傷的靈魂,不過你應當明白,我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因為他要敘述這裏的一切。當然,你可以告訴他你的名字,等他回到人世去之後可以幫你恢複你的一些聲譽。”
樹幹聞言,立即噤聲,並說道:“這件事情對我來說真的是比任何補償來的都更寬心,請一定多多包涵我這冗長的故事。我是維格那,腓特烈二世皇帝的宰相,我對皇帝忠心耿耿,夙興夜寐。任勞任怨地做一切皇帝安排的事,卻因為不注意小節慘遭那些佞臣的誹謗。他們在皇帝麵前對我大肆詆毀,誣陷我有謀反之心,皇帝昏聵的聽信讒言讓我下獄,挖掉了我的雙眼。此等奇恥大辱隻能以死來昭示我的清白。我觸牆自殺,但我發誓,我一生衷心侍奉皇帝陛下。懇請你在人世幫我洗刷著不公的名聲吧,那些佞臣們就是在我死後也不放過我,還在持續不斷的給我加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
話音剛落,他便沉默不語了。
我難過地看著這棵哭泣的大樹,竟然心痛的說不出一句話。老師提醒我說:“時間不多,孩子,你應當多向他問些問題。”我回答老師道:“我為他的悲慘的身世命運而哽咽,對著自殺的結果更是不忍卒聽,請您代我問他吧!”
老師點點頭,然後轉身對維格那問道:“囚禁在樹裏的靈魂,他可以在回到人世之後洗刷你不公正的惡名。但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棵樹中,是否有靈魂曾經從這樹中獲救?
樹枝借著風聲說道:“自殺者的靈魂離開肉體來到米諾斯麵前,米諾斯會立即判他到第七圈中的第二環來,也就是這裏。於是這靈魂失去了重量,像一顆種子一樣隨風飄**,z之後落地生根發芽,長成一顆小樹苗,慢慢長成現在這樣的畸形樹。林中的哈比鳥不時啄食我們的葉子,每啄一口,便是一下鑽心的疼痛。隻有等待末日審判的時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軀殼,但永遠不能擁有這具皮囊了,因為當初既然決定丟棄,那麽它就不屬於你的了。我們會把這具皮囊拖來這裏,懸掛在我們受罰的樹幹上。”
我正入神地聽著,一陣追逐喧囂的聲浪從遠處鑽進耳鼓,漸漸逼近了,獵狗的吠叫及樹枝被撞折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接著我看見樹林左邊衝出了兩個赤身**、渾身上下沾滿了鮮血的幽靈[ 一個是雅珂摩。達。聖安圖烈。他是巴丟阿人,以損害自己和人家的財產而出名,他最愛用的手段是放火。 另一個是拉諾,西挨那人。他也是一個浪子。他**盡了自己的錢財後,讓自己在彼夫。台爾。托普的戰役裏被殺死。],他們近似逃命的飛奔撞斷了諸多樹枝。跑的較快的那個,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叫著:“死亡,來呀,快來追我呀!”跟在後麵那個則對他喊叫道:“拉諾,托普之戰的時候你的腿怎麽沒有這麽快呢!”語畢,他好像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於是躲到一棵樹後蹲下稍事休息。後麵一直追趕他們的一群黑獵狗蜂擁而上,一瞬間他的身體就成了碎塊。其餘的獵狗則繼續追趕著跑在前麵那個人。喧鬧聲漸漸平息,但哀哭聲卻四起。
老師拉著我走到剛才那人停留的灌木樹前,那棵樹傷心的痛苦:“殺千刀的雅各布,你幹嗎一定讓我給你作掩護?你的罪惡又不是我造成的,卻折斷了我太多樹枝,害得我全身疼死了……”
仁慈的老師不忍地問道:“如此號啕大哭的靈魂,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這無所謂,現在要緊的是我那被撞落了一地的葉子,痛徹心扉,看在同鄉的分上,求您可憐可憐我,幫我把這些葉子聚攏到樹根下麵吧。”我因為佛羅倫薩的保護神由瑪爾斯換成了施洗者聖約翰而縊死在家中,所以今天才會待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