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祖,我們要下去看看。”唐墨道,“你在外麵再等一會兒。”

“嗯,你們小心點。我也不知道下麵到底有什麽。”我道。

唐墨和寧老板商量了一下,兩人順著樓梯繼續往下走,奇怪的是,當他們下到了下一樓層時,唐墨回過頭一看,發覺上一層關押著吳光的地方竟然變成了環境完全不同的空樓層。

“這種陣法的特色就是鬼打牆,你們越深入下層,回來的方法就越麻煩。”我道,“理論上是沒有回來的路的,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找回歸來的道路。”

下一層依舊是一個牢房,牢房裏關押的人和那個吳光一樣,已經異化成了那種臘肉一般的形貌,但是還活著,他的體型更加魁梧,唐墨到達時,他還在睡覺,目測依照他的體型,完全站起來的話,足足有兩米多高。

“這個人和吳光是同時代的人。”我閉上眼睛道,“他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雖然他不是科學家,卻也通過他的殘忍和嗜殺成性越發接近了異神,變成了介於人和魔之間的怪物,怎麽也殺不了他,最後隻能將他關押在此地。死在這個人手裏的受害者可能有數千名。”

“師祖你開啟天眼麽?竟然能夠看到他的過往?”唐墨問道。

“就算不開啟天眼,我也可以勉強識讀一些非人之物的‘真相’。”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道,“貌似在一百多年前的時候,湧現了許多這種奇人異士啊。”

寧老板此時才發聲道:“君華,那個時代你的天眼完全合上了,無論是異神還是凡人在此期間都很浪,甚至發動了兩次世界大戰,獻祭了無數人命後,世界線才歸於平穩。在那個大混亂的時期,凡人中的許多人被異神蠱惑,開始變得更像妖魔。不過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有義務幫凡人看顧著世間。也不用為此感到自責。”

“一百多年前是我的前世所在的時期,那時我隻是個頭腦混亂的普通人吧。不過看來,就算我當時合上了天眼,也是有人幫忙維係世間的法則的。這個監獄估計就收容了當時世界上最窮凶極惡的魔人們。隻是這些魔人大多已經掌握了不死的法門,沒法完全毀滅他們,隻能把他們囚禁起來。”我道,“但是用陣法囚禁魔人有個缺陷。”

“必須要有陣眼是麽?布下這種大陣的人必須親自承擔陣眼的運作,這也意味著那個囚禁住這些狂魔們的人,可能也被封在了這裏。”寧老板道。

“嗯,你們找一找,看看那個人是否還在人世,我明顯感覺到這陣法的效力已經非常微弱了,若是我們不來的話,再過一段時間,這些狂魔就可以自行脫出囚籠了。”我點點頭道。

我和寧老板的交流不需要經過唐墨從中間傳聲,因為我和寧老板從某種神秘的層麵上是相連的。

就算隔著空間,我們甚至也可以彼此交談。

“唐墨,你們不要太驚動那些魔人囚犯。”我道,“找到陣眼就行了,我現在計算一下到底陣眼在什麽地方。”

就在我閉目心算的時候,忽然我所在的那間辦公室外有聲響傳來。

仔細聽的話,好像是有人啪嗒啪嗒緩慢走路的聲音,而且腳步聲慢慢朝著我所在的房間逼近。

我用手臂撐著身體坐起來,然後拄著旁邊的拐杖,慢慢走向門邊查看——由於周圍實在是太過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假肢關節在走路時發出的聲響。

當我將門打開一條縫,朝著走廊望去時,我才看清,從走廊那一頭慢慢朝著這邊走過來的,竟然是一具正在不斷滋生血肉的屍骨。

而它的頭顱和麵部已經生成,竟然就是我自己!

是擬態我的那個假秦君華!他竟然還活著!

不,是他丟下了一部分自己身體的組織留在地麵上,以防萬一,現在他的主體被吳光的毒液腐蝕死亡後,分,身就被激活了!

就算留下了分,身,他依舊對我執念深重!還化作了我的模樣!

“秦……君……”他還沒完全生成的嘴裏喚著我的名字。

此刻的他甚至都沒有理智可言,隻是懷著對我的深重的執念而追逐我罷了,被他追上,他一定會吞噬我!

我連忙朝著走廊的另一邊盡頭蹣跚的走去——靠著兩條假腿和一雙拐杖,速度比那個怪物快不了多少。

“君華,你遇到了危險麽?”寧老板這時好似察覺到了我的狀況,他詢問道。

“沒什麽,你們繼續尋找陣眼吧,他應該在地牢的最底層。”我道,“這邊的狀況我還能應付。”

說話間,我已經到達了走廊盡頭處的台階旁。

在我費力的扶著台階扶手,試圖抬腿上樓時,那個擬態我的怪物竟然俯下身手腳並用,速度奇快的“奔跑”過來了!

我驚得一屁股坐倒在台階上,就在那怪物一躍而起撲過來時,突然大作的劇烈閃電竟然破窗劈中了那個怪物!在刺目的光芒閃過後,那怪物徹底被燒成了焦炭!

這當然不是因為我有召喚閃電的特異功能,而是外麵的雷電自己鑽進來的!

並且那些閃電還沒有消失,就在我麵前不斷擴展,最後化成了一個散發著巨光的人形!

我甚至都無法直視這個電人,隻能用手擋住眼睛。

自然,我也立刻“識讀”了這個電人的來曆!

他就是偉大的科學家!特斯拉!

他也是此地地牢的囚犯之一!

不過囚禁他的方式比較特別,他不是被鎖在這地牢裏麵,而是藏身在塔宮某個古老的燈泡裏!

“尼古拉·特斯拉,你是自願留在此地的人!”我說道。

“東方的智者,你竟然直接看穿了我的來曆。”那個電人的聲音也跟電子音似的。

“你通過自己的試驗和雷電融合了,變成了另一種生命形式,但是你被這裏的魔人和陣法所吸引,現在也不願意離開麽?”我說。

“是的,我現在還在研究那些有趣的研究對象,但是始終找不到更透徹的解釋,對他們的研究越深入,我便越覺得自己像個隻是在海邊撿貝殼的愚昧孩童罷了。秦君華,幾乎所有的魔人在他們獲得了終極的永生後,都會呢喃你的名字,甚至我的神秘算法的最後結果,也會暗合你的名字。你到底是誰?你所代表的到底是怎樣奇異的世界?”特斯拉問道。

“我是和神溝通的凡人。你所謂的未知知識海洋,便是那些神所創造的水窪。”我扶著扶手站了起來,“那些魔人並沒有什麽好研究的,他們隻是諸神眼中的屍骸和腐朽之物,和我合作,我帶你進入真正的萬神殿!

但是你要告訴我,是誰把你引到了這裏?是誰創造了這裏的陣法?”

“我不能告訴你,我向那個人發過誓。而且他說,假如有一天‘秦君華’親自問我,我也不能說出他的真實身份。就算過了一百年,我也依舊要信守我的諾言。”特斯拉竟然還是個很講信用的魔人。絲毫都不願意透露秘密,而如果我不親自見到那個布陣者,我也無法得知他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地牢的陣法本身就有混淆認知的能力,除非我睜開天眼,否則讀出魔人的來曆就是我的識別極限了。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和我一樣,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生死,變成了另一種存在方式,就算你在地牢裏找到他,也不過是發現他以前的身體罷了。真正的他其實早已不在此處了。”特斯拉還是禁不住我的**,稍微透露了一些。

他的意思是,那位布陣的智者,可能也已經轉世了。

“好吧,特斯拉先生,那麽我兌現我說的話。”我拿出了一張符咒,“這些符咒就是神的死骸所化,神的餘威還在‘符’之中徘徊。你若想了解神界,便從了解這基礎的死骸開始吧。”

我鬆開手指,那張符咒便穩穩的懸浮在半空中,特斯拉化作了電光球瞬間衝入了符之中,爆符因為特斯拉的融入而產生了變化,成為了新的符!

估計這些符咒,足夠特斯拉再研究個數百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特斯拉有意投桃報李,在他和符咒融合之後,我才發覺地上有雷電劈過的焦黑痕跡。

這種痕跡一直延伸到了二樓,好似是個路標。

我花了半天功夫才爬上了二樓,然後一屁股坐在二樓拐角處的一張方凳上休息一下,那些焦黑的痕跡通往一個隱蔽陳舊的房門。好似是個庫房。

而唐墨此時則和寧老板不斷通往地牢的深處,還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

我剛才忙於應付那些怪物,忘記告訴唐墨了,於是我道:“唐墨,不要往下走了,那地牢陣法裏收藏了太多的魔人,大概有三百多個,就算你走到二百多層,陣法會橫生變化,把你再送回上層,一味往下是永遠到達不了最底層的。

你按照我說的方法,先上走三層,然後下走四層……”

我開始教授唐墨到達底層陣心的破陣之法,其實超級繁瑣,我足足說了十幾分鍾。

說完我都沒有勇氣再複述一遍,但是唐墨竟然一聽就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