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民以道不以術,守我之正而感服不計焉,付得失於民爾。術不可久,民不可愚,雖暫得之,終必失之,民以我非誠也,故聖人王道。
法久必弊,弊必變,變所以救弊也。或曰:“法無不弊,變亦弊。”曰:“然。可坐視哉!權其利害多寡,變其太甚可也。”曰:“變有要乎?”曰:“漸。春不見其生而曰長,秋不見其殺而曰枯,漸之義也,至矣哉!”
聖人置天下於安平,莫先於植綱紀。何謂綱紀?居重以馭輕,督內以製外,柔夷以綏夏也。是故有六官率屬焉,有省道敷政焉,有郡縣分治焉,有王使廉察焉,有邊鎮防禦焉,有覊縻之夷捍蔽焉。六者總之為綱,維之為紀,封建不行,勢不容已之道也。王都重則外製,邊鎮固則內安。覊縻之夷,以不治治之,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也。
權、所以運國勢,紀綱、所以係國脈,人才、所以主國命。故國之不亡者三:權不下栘,國不亡;紀綱不墮,國不亡;不用小人長國,國不亡。
弗通於時而泥古,斯困溺於法製者也,迂;謀近小而昧遠圖,斯困溺於功利者也,陋。二者皆暗於道者也,謂之識局。
物各得其所之謂大同。大同者,化之極也。百姓曰用而不知,是謂安常。安常者,神之至也。
聖王神道設教,所以輔政也。其弊也,瀆於鬼神而**於感應。禮曰:“剛毅犯人妨於政,鬼神過節妨於政。”言失鬼神之中也。後世之鬼神褻而不敬,惑而誣,皆妨政教也夫!
安天下不失丘民之心,固矣。而賢智在位,豪傑得所,尤其所急焉。夫是人也,一世之標準也,王者能盡畜而有之,則天下之變在我。不幸而有亂逆者,皆愚謬之夫爾。愚謬安足成亂,故亂天下者,才智之堆也。是以聖王知之養之,學校羅之,科目錄之,才藝廩之,史胥拔之,山澤之隱而不得其所者寡矣。
仁、義、禮、樂維世之綱;風教、君師,作人之本。君師植風教者也,風教達禮樂者也,禮樂敷仁義者也,仁義者君師之心也,八者具而和平之治成矣。雖謂之堯舜可也。
事勢有輕重,為政有幾宜。必俟大有更革而後可救其積弊者,重也;漸次而變亦可以返其未極者,輕也。施之失其宜,未有不養患而激亂者,要之貴察於幾。
人非樂天之心,不能製情於道,故莫不有欲。欲則貪侈,貪侈則僭,僭則亂,聖人以禮防天下,使民各安其分而不爭,是故或役或承、或亢或卑、或寵奴奪、或泰或約、一受其正。奔命執分而無外慕,心定故也。是謂天下齊一、久安、長治之道乎!失其防者反之。
治安之國,其事簡,其賦輕,其政平,其氣和,其民樂,災異足以警寇賊,奸宄無釁以起,夷狄仰其治而順化,而祥瑞不與焉。危亂之國,其事繁,其賦重,其政僻以**,其氣乖。其民畏以怨,祥瑞適以肆寇賊,奸宄竊發,夷狄乘其敝而擾,而災異不與焉。
有聖人而後名教立,定之以天命則妄心滅;定之以禮義則遂心亡;定之以法製則縱心阻。故名教者,治世之要也。
人心、道心皆天賦也,人惟循人心而行,則智者、力者、眾者無不得其欲矣。愚而寡弱者、必困窮不遂者矣。豈惟是哉!循而遂之,滅天性,亡愧恥,恣殺害,與禽獸等矣,是以聖人憂之。自其道心者,定之以仁義,齊之以禮樂,禁之以刑法,而名教立焉。由是智愚、強弱、眾寡,各安其分而不爭,其人心之堤防乎?
天下順治在民富,天下和靜在民樂,天下興行在民趨於正。上節儉,剛寡取於民而富矣;上簡易,則動於民者寡而樂矣;上稽道於聖,則民不惑於異術而趨於正矣。
聖王敬天不泥天,以人事足以勝之也,故奸宄無以乘其惑;庸主不慢天則泥天,而應天之實無聞也,故奸宄得以藉其變。
正大廣遠,以之立法;公平明恕,以之用法。不正則戾道,不大則用小,不廣則偏於一,不遠則所施不久。公平則人服,用明則情得,用恕則法行而物感,要終之仁也。
世之平也,安靜中和之士皆足以有為,緩急有用;苟無俊傑焉,詭特不羈之才亦可也。或曰:“詭特無行,不可!”曰:“時急其所長也,顧禦之有道焉爾,德也豈悉求於眾人哉!震之以敦大之氣,入之以誠信之操,則受變於我而才無不效矣。”
三皇草衣木食,人曰時也。王子曰:聖人儉以順俗也。堯舜茅茨土階,人曰時也。王子曰:聖人儉不務飾也。此天下之大樂也。今之時政繁矣,風侈矣,民勞矣,財困矣,生促矣,天下之大災也。上之人乃不思而返之,其胥溺之道乎!舍是而欲有為,其為治也亦外矣。
聖人為治,豫調夫國勢之機,機伏而不可見者,議之若未然,舉之若無所事。一失厥會,輕者浮,重著壓,強者甚,弱者微,事去而不可為矣。故執古者,失於時宜;徇俗者,蔽於囚陋;守法者,憚於更革;舉不足以論機也。通炤遠觀,其惟神識之士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