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參加別人的生日聚會,當然不能空著手去。

和陳栩一樣,路小雨也在思考該給陳深揚買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她垂眸睨著日曆,一月十九號,他的生日,摩羯座的最後一天……原來他是摩羯。

天秤座的她和摩羯座的陳深揚,連星座上都那麽不匹配,她翻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那上麵說,自由如風的天秤和深沉務實的摩羯,既不相似也不互補,兩人基本上很難湊一塊兒。

這樣的兩個人能被對方所吸引,八成是被對方身上自己沒有的特質而吸引。

然而這樣的吸引卻不會長久,因為吸引不等於欣賞,光靠吸引不能像欣賞那般過一輩子。

他與她之間的匹配程度,竟然隻有百分之五十。

也不記得是誰說過,說是女孩子一旦真的喜歡上誰,就會開始迷信一些外在的東西,其中被念叨最多的肯定就是星座。

以前路小雨也覺得去網上查兩人的星座匹配程度很幼稚,但如今她自己也做了這樣的事。

做完之後,甚至還有點受傷和不安。

已經好幾個月過去了,江城都飄起了雪花,她都要放寒假了,可一旦想到他,她依然會被難以言喻的悲傷席卷,或許他和別人不相信她的認真,但她自己不得不信。

她將手機扔到一邊,不再去想那百分之五十的匹配率,隻有百分之五十怎麽了,哪怕隻有這麽低,他們也必然是那匹配的百分之五十。

穩定心神,路小雨理了理頭發,朝下鋪問了句:“蔣玉,你在什麽地方做兼職?”

蔣玉正在看書,聞言愣了愣才說:“就在學校附近的超市,做臨時理貨員,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路小雨趴在床邊朝下望,一頭海藻般的黑發散落下來,襯得她麵色越發白皙如玉。

“那裏還缺人嗎?”她這樣問了一句,問得蔣玉更迷惑了。

“一直在招人——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難不成你想去?”蔣玉顯得有些驚訝。

路小雨卻點了一下頭,表示她的確想去,還問起了薪水:“但我大約做不太久,也許就幾天,那邊薪水是怎麽算的?”

“日結。半天七十五,如果可以一天都在能給到兩百塊,但是非常非常累。”蔣玉皺著眉說,“你怎麽忽然想起要去做兼職?我可不覺得你缺錢。”

路小雨就那麽趴著說:“我是不缺錢,我家裏的錢不單單是我爸賺的,也有我媽賺的一部分。如果我不盡情去花,隻會便宜了壞人,所以我不會拒絕花家裏的錢。我之所以問你這個,是因為我想用自己的錢為一個人做點什麽。”

蔣玉怔了怔道:“你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路小雨沒承認,但也沒否認,她回到了上鋪,躺在那看著天花板,蔣玉瞧不見她的臉,有些遲疑道:“是陳栩嗎?你們關係很好的樣子,但我總覺得你並不喜歡他。”

過了一會路小雨的聲音才從上鋪傳來:“不是他。”

“那會是誰?”下意識問了一句,又覺得不重要,蔣玉立刻說,“算了,不管是誰,如果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可以帶你去,今天下午我剛好要去,後天考試就去不了了。”

路小雨“嗯”了一聲,沒多說話,倒是蔣玉歎了口氣念念有詞道:“你居然有喜歡的人了,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居然可以得你青眼,連陳栩那樣的男生你都看不上,能被你看上的真得該是神仙人物了。”

她沒再得到路小雨的回應,想來也是得不到的。

隻是可惜了校園裏暗戀著她的那些男生們,如果得知她有了戀愛對象,肯定會難過死吧。

時間到了下午,蔣玉就帶著路小雨去了她兼職的商場。

她們在商場超市做臨時理貨員,不怎麽挑人,但也像蔣玉說得那樣,確實很累。

需要搬運貨物到各個貨架擺設,雖然有工具可以拖著貨品,但那麽多東西,路小雨一個從未幹過重活的富家小姐,自然有些吃不消。

蔣玉是想幫她的,但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全麵照顧到她,所以很多時候路小雨需要自己搞定工作。

拖著沉重的貨物往前走,路小雨穿著超市的簡單製服,戴著帽子,黑發紮了個馬尾。因為衛生問題,她還戴了口罩,如果不是特別熟悉她的人,見了她很難一眼確定這個人是她。

陳深揚今天下午幫社區的孤寡老人到超市購買日用品,推著購物車一直在選東西,某個轉身的瞬間,餘光像是瞥見了那個許久未見的人,他微微凝眸,下意識想要躲開,但又覺得那樣打扮的人不會是她,所以抬眼望了過去。

這一望,就有些邁不開步子了。

真的是路小雨。

她拉著重重的貨物往前走,時不時對路過的客人說著“抱歉借個光”。

她看起來又大不一樣了,這個時候的姑娘長得這樣快嗎?不管是氣質還是眉眼,都已經是大人的模樣了。

她怎麽會在超市裏打工?

她出了什麽事需要這麽做?

是萬倩欺負她了?還是路正聲徹底瘋了?

陳深揚緊蹙眉頭,滿心疑問,卻不可能去向當事人求證,也沒有什麽必要再去求證。

早在說過不再聯絡時他就徹底不過問她的事了,今天會遇見是偶然,他絕對沒料到會在超市遇見她,還是遇見在這裏打工的她。

算算時間,江城大學該要放寒假了,她最近應該在忙上學期期末考試的事,到底為什麽跑到這裏來?

根本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因為數月未見,他早已稱不上了解她的情況。

就在他思忖的時候,路小雨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高高的貨架之中,他眼前卻好像還浮現著她擦汗的樣子。

應該很累吧,不然天氣這麽冷,哪怕超市裏開了中央空調,也很難會熱得出汗。

那麽重的貨物,她一個千金小姐能拉得動,真是出人意料。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不要再和她糾纏不清,但身體卻衝動地想要去一探究竟。

陳深揚將這當做是職業病犯了,喜歡刨根問題,強行克製著詢問的欲望,拉著購物車去結賬了。

是以,路小雨根本不知道自己遇見過誰,也不知道那人有過怎樣的想法。

時間很快就到了一月十九號,考完了最後一門,陳栩便在傍晚時分去女生宿舍樓下等路小雨。

路小雨收拾了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沒和宿舍裏的其他兩人打招呼。

樂怡跑到窗邊朝外看,正瞧見陳栩站在冬日光禿禿的樹下等人。

不多時,路小雨出現了,也不知朝他說了什麽,他開心地笑了起來,那種笑容自從出了造謠的事情之後,樂怡就很少在他臉上看見了。

由此可見,他其實不是不笑了,隻是看見了她,再也沒了笑容而已。

樂怡心如刀絞,雙目赤紅地注視他們結伴而去,蔣玉慢吞吞地起身來到她身後,瞧見她在看什麽之後歎了口氣說:“有些話擱在我心裏很久了,我一直覺得以我們的關係輪不到我來說這些,但樂怡,有些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不來的。”

強求?憑什麽說她在強求?明明是她先遇見陳栩,明明是她先和陳栩搞好了關係,整個高中三年,直到高考前夕路小雨才和陳栩說上話,憑什麽到了最後是她在強求?

明明是路小雨,一切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陳栩根本不會討厭她,她又做錯了什麽呢?造謠的人是秦璿,她沒有參與過發帖,甚至還阻攔過她,難道秦璿一意孤行也是她的錯嗎?

樂怡忍不住哭了起來,蔣玉見此立刻拿了紙巾給她說:“好了,你也別這麽難過了,我也沒別的意思,你其實完全不必想那麽多,小雨不喜歡陳栩。”

這話倒是不讓樂怡愣了愣,她回過頭說:“你說什麽?”

蔣玉不喜歡多話,她其實很少攙和宿舍裏這點事,但看樂怡哭得那麽傷心,又想到這事兒的確也不是什麽秘密,沒什麽不能說的,便歎了口氣說:“小雨根本就不喜歡陳栩,他們倆就是普通朋友,你真的不用吃她的醋,還因為陳栩和她鬧得很僵。”

樂怡抿了抿唇說:“可是他們經常走在一起,如果她不喜歡他,又何必……”

“難道做朋友不可以來往嗎?”蔣玉很不解,“你也常常和男生走在一起啊,還有說有笑的,難道其他人都要覺得你是在跟他們談戀愛嗎?”

樂怡愣住了,半晌無語,蔣玉繼續道:“我是不知道陳栩對小雨是什麽想法,我能說的隻是小雨不喜歡陳栩,她自己有喜歡的人。”

“她有喜歡的人了?”樂怡驚訝道,“你怎麽會知道?她告訴你的?”

蔣玉點點頭說:“對啊,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因為她和陳栩走得近而傷心難過了,你有時間哭,倒不如想想怎麽博得陳栩的好感,小雨必然不是你敵人,你可以放心這點。”

樂怡沉默半晌才點了點頭說:“看來是我誤會了……也許……也許你說得是對的。”

蔣玉舒了口氣,心說她可真的別再鑽牛角尖了,她們宿舍真的不能再出什麽亂子了。

路小雨並不知道她走後宿舍裏發生了什麽,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如果蔣玉的話可以讓樂怡少煩她一點的話,她會很高興。

她現在已經快要到陳栩家了。

冬天天黑得早,兩人結伴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下來了。

來時還覺得沒什麽,可到了門口卻有些害怕,路小雨站在那盯著那扇門,竟有些想要逃跑。

“怎麽了?”陳栩看出她的不適,還以為她冷了,立刻敲門說,“很冷?進屋就不冷了。”

他一敲門,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路小雨臉色蒼白地望著那扇逐漸打開的門,門後出現了一張陌生女人的臉,她看起來和她母親差不多大的年紀,麵色溫和,十分親切。

“你一定就是小雨了吧?”女人溫柔地說,“快進來快進來,別在外麵站著了,外麵冷。”

路小雨已經很久沒有受到過長輩的歡迎了,她不難猜出女人是陳栩的母親,她甚至會在對方身上感覺到自己母親的氣息,她表情複雜地走進去,視線在屋子裏轉了轉,這裏的戶型和她家差不多,本就在同個小區,麵積同樣的別墅內部除了裝修之外,沒什麽太大不同。

“陳栩說要邀請你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了,這小姑娘一定長得特別漂亮可愛。”

陳媽媽很熱情地招待路小雨,讓她坐到沙發上,顯然她誤會了路小雨和陳栩的關係,陳栩有些尷尬地解釋說:“我和我媽說了,我們隻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媽不信。”

換做是誰的家長大概都不信,路小雨沒在意,朝陳栩投去安撫的眼神,坐在那安靜喝茶。

陳媽媽倒的茶溫度適宜,不燙也不涼,溫溫的,不管是捧在手裏還是喝下去都讓人很舒適。

路小雨很喜歡陳媽媽,又想到她不但是陳栩的母親,還是陳深揚的嫂子,就覺得隻有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這樣的一家人。

很快,陳栩的父親也出現了,陳寶方得到兒子要邀請同學來的消息就很驚訝,一直好奇是個怎樣的女孩子,等看見了路小雨,則更加驚訝了。

“我還以為你喜歡活潑可愛那一掛的。”陳寶方拉著兒子耳語,“原來你喜歡文靜的。”

陳栩無奈道:“爸,我說了幾遍了,小雨不是我的女朋友。”

“怕什麽,你也到該找女朋友的年紀了,她的口音聽著是本地人,那就更好了,先談著,等畢業了就可以結婚,還可以讓她到咱們家公司來上班,穩定又輕鬆,騰出空來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陳寶方都還不了解路小雨的底細,就已經把兒子未來的婚姻生活都給聯想好了,陳栩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什麽時候這麽有想象力了。

“我還沒追到她呢,您把事情想得太早了。”陳栩長歎一聲,拉著父親說,“您待會可千萬別提這些事,別把她嚇跑了。”

陳寶方淡淡道:“她既然願意來咱們家作客,那肯定就是對你有好感的,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了,雖然小姑娘人看著漂漂亮亮文文靜靜的,但你也不差啊。”

“……爸,她是為了參加我小叔的生日聚會才來的。”

陳栩不得不點醒父親了,否則很難辦啊,萬一真的把路小雨嚇到了,以後不理他了怎麽辦?天地良心,他真的沒有亂跟父母說他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陳寶方聽了兒子最後一句話才略微沉吟,片刻後他說:“她認識你小叔不成?”

陳栩點點頭說:“我小叔之前幫過她的忙,她生日的時候我小叔還送了禮物,所以她今天是特意來感謝他的。”

陳寶方十分驚訝:“深揚居然會送人生日禮物?你老子我過生日他都沒送過禮物。”

“你們那一輩不是不講究這些嗎?你要是想要,我回頭告訴我小叔,下次一定讓他給你準備上。”

陳寶方哼了一聲說:“我才不稀罕。不過你小叔幫過她什麽,她有什麽事需要警察出麵?丟東西了?”

陳栩不想讓父親誤會路小雨是個壞女孩,他仔細想了想才說:“之前有人看小雨柔弱好欺負,又嫉妒她家世好人漂亮,就造謠她做了不好的事,我報了警,小叔把事情查清楚了,她是無辜的。”

陳寶方好奇道:“什麽不好的事?”

“都不是真的,是造謠而已,您問這個幹什麽,事情都解決好幾個月了,造謠的女同學一直在休學,都沒來臉回來上課。”陳栩拉著父親朝外走,“好了,別老在這裏,怠慢了客人,我小叔呢?怎麽主角還沒到?”

陳寶方剛要回答,大門便再次響了起來,他一笑,揚聲道:“老婆,開門兒,肯定是深揚到了。”

陳媽媽正在和路小雨說話,聽見丈夫的聲音便立刻起身去開門,路小雨心裏剛剛才安穩了一點,又因為這短暫的言語瞬間緊張起來。

她不自覺握緊了拳,坐在沙發上緊緊盯著那扇門。

陳媽媽很快打開了門,外麵寒風吹進來,伴著寒風而來的,還有一個男人。

一個她為他而來的男人。

冬季的警察常服比夏季厚重,也更莊嚴。

陳深揚個子高,身姿挺拔,穿著製服時脊背挺得筆直,好像矗立在那的一把劍。

深藍色的製服外套袖子工工整整,手腕處可以看見裏麵的淺藍色襯衫衣袖,他走進門來,在墊子上清理鞋底,戴著警帽的頭低著,視線也落在地麵上。

他不知道路小雨在。

但路小雨的眼神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他係著領帶,領帶下擺掖在製服外套裏,他的一切看上去都那麽肅穆莊重,渾身上下都是不可侵犯的氣質。

他清理好了鞋底便抬起頭,屋子裏很暖和,陳媽媽便喊他脫了外套。他順從地解開紐扣脫了外套,隻穿著藍色的長袖襯衣,襯衣胸前有警徽和他的警號,路小雨盯著他,他漸漸有所察覺,他根本不會想到她會在這,所以看過來的時候絲毫不覺得會是她在望著他。

當他對上路小雨暗潮翻湧的眼眸時,如預料般怔然。

看著他怔在那,看著他眼底的驚訝,路小雨緩緩露出了笑容。

她站起來,臉上掛著靦腆的微笑,如普普通通的女孩見到幫過自己的警官一樣,客客氣氣地說:“陳警官,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