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也要看餘叔叔做的手工!”清脆的童音像小錘子敲碎了這凝滯的氛圍。

小玲兒拉著餘小寶,興奮地闖了進來,像兩隻闖入了奇妙森林的小鹿。

“哇——好多好多玩具啊!”

小玲兒瞬間被眼前琳琅滿目的木工世界征服了。

她張大了小嘴,烏溜溜的眼睛睜得滾圓,在各個架子前雀躍地移動,驚歎連連。

“小寶!我太羨慕你啦!每天都能玩不一樣的!”

餘小寶的小臉上滿是自豪的神采,再次挺起胸脯:“那當然,我爸爸什麽都會做!隻要我想要!”

忽然,小玲兒的目光落在一隻小巧玲瓏,被塗成粉嘟嘟顏色的木雕小豬上。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小豬光滑的背脊,眼中盛滿了喜愛:“這隻小豬好可愛哦……”

餘火看出她的喜愛,溫和地主動說:“小玲兒喜歡這隻小豬嗎?那就送給你當見麵禮好不好?”

“哇!真的嗎?謝謝餘叔叔!你最好啦!”小玲兒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絢爛的笑容,像收到最珍貴的寶藏。

餘火剛想借著兩個孩子在場的熱鬧氣氛,給武婷婷詳細介紹自己得意的一些作品。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武婷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那名字讓她心口一縮。

是老公韓緒。

自從上次之後,他所謂的“關心”,更多帶著審視和監控的意味。

這種突然的微信視頻,與其說是問候,不如說是突擊檢查。她知道,不接反而會引來更大的猜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迅速走到一排擺放木工工具的架子旁,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琳琅滿目的木藝品,盡量用自然的語調接通了電話:“喂?”

“婷婷,幹嘛呢?在哪兒呢?”

視頻那頭,韓緒坐在自家飯店的收銀台後,剛送走午高 峰,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口,臉上帶著審視,背景音有些嘈雜。

通過屏幕,韓緒隻看到一大堆像是商品貨架的東西,擺滿了形似玩具的木器,確實像個賣工藝品的店子。

他心頭疑慮稍減。

“哦,帶小玲兒在逛玩具店呢,孩子看到這些小玩意兒走不動道了。”

武婷婷盡量讓語氣顯得輕鬆隨意,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身旁的餘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韓緒的聲音放鬆下來,帶著一絲掌控感的縱容:“行,她喜歡就多買幾個,反正也就那麽點錢。”

“嗯,知道了。”武婷婷應承著。

幹巴巴的兩句對話後,韓緒確認無異常,便掛了電話。

視頻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武婷婷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回原地。

她暗暗鬆了口氣,卻一抬頭,正對上餘火了然中帶著一絲複雜同情的眼神。

那目光讓她臉上如同被火烤過,一陣熱辣辣的不自在。

明明是清白正常的交往,可在韓緒這樣的“監控”下,倒顯得偷偷摸摸,格外心虛。

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隨手拿起架子上一個色彩鮮豔的木製小風車,假裝專注地撥弄著葉片,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餘火看懂了她的難堪,將剛才韓緒那句“也就那麽點錢”聽在耳中,心底泛起淡淡澀意。

他善解人意地打破沉默,聲音盡量自然。

“我這裏小玩意兒挺多的,放著也是落灰,一會兒讓孩子多挑幾件喜歡的帶回去吧,有人欣賞它們,我很高興。”

“好……謝謝你啊,餘火。”武婷婷低聲應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悶。

韓緒不經意流露出的居高臨下,讓她感到不適。

最高興的莫過於小玲兒了。

得到媽媽默許,她立刻興高采烈地在小寶的“寶庫”裏搜尋起來。

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每一樣都精致可愛,讓她陷入了“甜蜜的煩惱”。

“哎呀,都好好看呀!選哪一個好呢?”

她糾結地皺著小眉頭,最後靈機一動,把小手指點向麵前好幾個心儀的玩具,像模像樣地唱起來:“點點羊羊點點飛,點到誰了就把誰帶回家——就是你們啦!”

孩子天真爛漫的點選方式,像一陣清風,暫時吹散了武婷婷心底的鬱結。

看著女兒純淨的快樂,她嘴角終於漾開真心的笑意。

無論如何,這段婚姻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就是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天使。

選好了心儀的玩具,兩個孩子又湊到一起,頭挨著頭,分享起一本彩色的漫畫書。

餘火和武婷婷則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剛剛在工作室分享夢想秘密的短暫親近,似乎又被無形的牆隔開。

久違的獨處時光降臨,兩人卻忽然都感到一陣手足無措的沉默,再也找不回從前那種朋友間無話不說的自然狀態。

武婷婷的目光,看似專注地鎖在喧鬧的電視屏幕上,心神卻早不知飄到了何處。

綜藝裏主持人響亮的聲音和嘉賓誇張的笑聲灌入耳中,卻沒留下一絲痕跡。

長久的沉默在小小的客廳裏蔓延,隻有電視的喧嘩徒勞地填充著空白。

最終還是餘火鼓足勇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他聲音有些發幹,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個……婷婷,上次參加我同事婚禮那事……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讓你老公他……很不高興?”

武婷婷被他突然的問題驚得微微一顫,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無奈而苦澀的笑意。

逃避了這麽久,這個問題終究還是要麵對。

這段日子,每次想到那晚之後餘火可能遭受的無妄之災,她心裏就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但像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終究不是辦法。

“是啊,”她低聲承認,聲音裏帶著疲憊,“那天晚上我回去就跟他解釋了,可是他在氣頭上,什麽解釋都聽不進去……”

她抬起頭,坦誠地看向餘火,眼底帶著歉意。

“我……我怕再跟他爭辯下去,事情越鬧越大,反而會連累到你。所以這段時間……我是故意躲著你的……對不起。”

聽到她的解釋,尤其是那句“不是討厭你”,餘火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心頭猛地一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甚至掠過一絲隱秘的歡喜。

隻要不是婷婷對他心生厭煩就好!

“原來是這樣啊!”

他的語氣明顯輕鬆了幾分,露出一如既往溫和的笑容。

“你早點告訴我就好了,真的不用躲著我的。朋友之間,有誤會說開了不就好了?”

“嗯!”

看著他真誠的笑臉,武婷婷感覺橫亙在兩人之間那塊沉重的大石瞬間被挪開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芥蒂煙消雲散,整個人也跟著輕鬆起來。

“以後不會這樣了。”

她回以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驟然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