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韓緒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聲音發抖,“我隻說讓他給那小子點顏色看看,教訓他一下,讓他離你遠點……誰知道他會開車撞……”
他急急忙忙地撇清,仿佛這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罪責。
武婷婷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了一點,暗暗舒了口氣。
這倒是符合她對韓緒的了解,暴戾衝動,但骨子裏並非全然沒有底線,還沒到窮凶極惡的地步。
語氣也隨之緩和了一點:“如果是這樣,可能還有轉圜餘地。走吧,現在就去派出所自首。我陪你去。”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老婆!”
韓緒卻猛地衝上來抓住了她的手腕,帶著最後的乞求。
“我……我給你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以前愛吃的……能不能……就當是我賠罪的……我們……吃完了再去?”
他望著桌上精心準備的菜肴,紅著眼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奢求最後一次被寬恕。
他想拖住這最後的時光,也渴望用這頓飯喚醒過往的情分。
看著他那卑微又期待的眼神,聽著“以前”、“愛吃的”這些字眼,武婷婷的腳步頓住了。
那些熱戀時、新婚時的甜蜜片段不受控製地閃回。
心,終究還是軟了一瞬。
罷了,就算是這段婚姻的終結,也好聚好散吧!
“好吧!”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重新坐回座位,與這滿桌的美味佳肴格格不入。
見她答應,韓緒如蒙大赦,連忙拿起桌上的紅酒,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倒了兩杯。
“老婆,萬一……我真進去了,”他聲音澀啞,“這店……你看著處理吧,賣了也行……”
武婷婷沒回應,麵無表情地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刺激著喉嚨。
她知道,無論他說什麽,無論這頓飯如何,他們之間都已徹底走到盡頭。
“來,嚐嚐這水晶蝦仁,你以前總念叨……”
韓緒討好地夾了一塊到她碗裏。
武婷婷食不知味地嚼著。
這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平凡場景——丈夫為她下廚。
如今嚐在口中,卻是滿嘴苦澀。
一切,都太遲了。
氣氛沉悶壓抑。
韓緒一邊機械地吃著,一邊不停地絮絮叨叨說著他們過去的瑣事,試圖喚回一絲溫情。
酒杯則被他頻頻端起,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武婷婷默默看著他。她太了解他了。
他是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為自己壯膽,因為他根本沒有勇氣真正麵對那冰冷的手銬和未知的牢獄。
突然,刺耳的電話鈴聲撕 裂了房間裏的死寂,嚇了韓緒一跳。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王成化”時,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握手機的手都開始發抖。
“看什麽看?接啊!”武婷婷眉頭緊蹙,語氣急促,“記得錄音!”
韓緒像是被她喝令驚醒,慌亂地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劃開接聽鍵,同時按下了錄音按鈕。
“喂,韓老弟!情況不妙啊,條子好像查到我了,風聲緊得很,我得走,出去避避風頭!”
電話那頭傳來王成化壓低的、明顯帶著倉惶的嗓音。
“韓老弟,我他媽可是為了幫你,才落到這步田地的!兄弟我現在落難了,你得加錢!”
“而且得快點!我要是進去了,你這幕後老板也別想跑,咱們都得玩完!”
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韓緒聽到錄音鍵按下的聲音,突然福至心靈,一股開脫的急切湧上心頭,對著話筒刻意抬高音量辯解:
“我讓你去教訓一下人,打一頓出個氣就行了!誰讓你動真格的開車撞了?這他媽怨得著我嗎?”
他試圖在錄音裏留下自己“初衷並非殺人”的證據。
“放你娘的狗屁!”
電話那頭的王成化一聽就炸了,聲音陡然拔高,在話筒裏咆哮,帶著市井流氓的狠戾。
“你他媽當時怎麽說的?隨便弄,給他留口氣就行,讓丫嚐嚐厲害!”
“怎麽?現在想卸磨殺驢了?門兒都沒有!姓韓的,你想不認賬?行,那咱們就警局裏好好說道說道!”
“我沒說不認賬啊!”韓緒被吼得心慌,急忙否認,語氣軟了下來,“那你還要多少?”
對他來說,穩住對方是當務之急。
“我去山裏躲,開銷大得很!怎麽著也得十來萬!”王成化坐地起價。
“十來萬?”韓緒失聲叫了出來,心疼得直抽氣,“你他媽搶錢啊?我哪有那麽多現金?餐館流水看著還行,可都是月結的!”
“別跟老子裝窮!”王成化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嘲弄和不耐煩,“你那餐館生意紅紅火火的,天天現金嘩嘩進,會沒錢?是錢重要還是你屁股底下的屎擦幹淨重要?”
“我……”韓緒被噎得夠嗆,想到那可能到手的刑期,又硬著頭皮解釋道:“生意是能撐,但一個月光房貸就壓死個人!我要真有那麽闊綽,還用得著天天在煙熏火燎裏掄大勺?早他媽當甩手掌櫃了!”
說著說著,他竟也帶上三分委屈。
“哼!”王成化冷哼一聲,顯然沒信,“那……五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媽的,算老子倒黴!五萬,這已經是兄弟情誼價了!”
他其實也沒指望真能拿到十萬,報個高價就是為了給韓緒砍價的餘地,最終目標就是能榨多少是多少。
“五萬……”
韓緒又是一陣肉痛,下意識就想拒絕。
旁邊的武婷婷卻皺著眉頭,做了個斬釘截鐵的手勢,那眼神明顯在說:“快答應!”
韓緒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點點頭,對著話筒說:“行……五萬就五萬!我想辦法給你湊……你什麽時候要?”
王成化急切道:“夜長夢多!當然是越快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拿到!”
“好……老地方,晚上八點。”韓緒定了時間地點,聲音疲憊不堪。
電話掛斷,韓緒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武婷婷張了張嘴,還想指責他幾句之前招惹這種亡命徒的愚蠢。
可轉念一想,事到如今,指責也毫無意義。
最終,她隻是語氣複雜地輕聲道:“走吧,我陪你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