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規規矩矩地,打上了自己的名字:餘火。

點擊發送。

幾乎就在信息發出去的同時,手機“叮咚”一聲,好友請求秒過!

對方的名字跳了出來——【手有餘香】。

這名字透著點文藝感。

聊天框立刻彈出一條新消息:

【你好!^_^我是王素馨!聽我舅媽說起你好多次了!真的特別高興能認識你!】

餘火下意識地抬眼瞥了下正一臉姨母笑的肖紅英。

這“舅媽”叫得可真親熱。

看來這王素馨的性格果然跟肖姐一樣,幹脆爽快。

既然加上了,基本的禮貌要有。

餘火沒有相親的打算,但也不想讓人覺得他傲慢無禮。

他認真地在屏幕上敲字:

【你好,我是餘火。謝謝關心。不過……我的情況,肖姐可能沒有完全講清楚?】

他本想客氣一下,但又覺得還是先坦誠點好。

幹脆點明自己眼瞎的現狀——他可能很快失業,卷入風波,住院養傷。

信息還沒發出去,對方幾乎是秒回了一條新的。

語氣比上一條更輕快熱情,還附上了一張清晰的生活照!

【哎呀,情況我舅媽都講啦!不就是工作有點小變動?還有受傷住院嘛!】

【我覺得都不是大事兒!人沒事,心地好,才是最重要的!放心,我覺得沒問題哦!^_^】

隨著信息跳出的是一張笑容燦爛的大頭照。

照片上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五官精致明豔,化著恰到好處的淡妝,皮膚白 皙,濃眉大眼,一頭栗色的長卷發披散著,透著都市時尚女性的自信和活力。

她直視鏡頭,笑容極具感染力,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

餘火看著那張照片,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種極其強烈的,突兀的熟悉感猛地撞上心頭!

這眉眼……這笑容……尤其是那份開朗明媚的氣場,絕不是肖紅英描繪的“素未謀麵”的樣子!

自己肯定見過。

隻是一時之間偏偏想不起來!

“哈哈,你們先聊著,我就不打擾了哈!”

見兩人已經搭上話,肖紅英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便滿臉笑容的直接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肖姐,慢走啊!”

餘火目送肖紅英離去,目光落回手機屏幕上王素馨發來的照片。

他指尖懸在鍵盤上,那句回複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終究沒發出去。

對方的頭像暗了下去,仿佛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說話的勇氣。

旁邊病床的老太太搖著蒲扇,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他失神的臉上打了個轉,忍不住又絮叨起來:

“我說小餘呀,你這魂兒是不是還拴在小武身上呢?聽大媽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她那男人……”

老太太撇撇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鄙夷。

“那就是塊甩不脫、嚼不爛的牛皮糖!你呀,趁早另作打算,別把自己陷進去,白白耽擱了大好年華。”

餘火猛地回神,臉上擠出個尷尬又無力的笑:“大媽,您想岔了,我跟婷婷就是……挺好的朋友,鄰裏鄰居的互相幫襯。”

老太太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在他臉上細細掃過,像是要穿透那層強裝的平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帶著了然於胸的篤定:“朋友?朋友又咋樣?這成年男女呀,走得近了,風言風語就少不了。”

“老話兒說得好,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你自個兒摸著良心仔細琢磨琢磨,究竟是不是這個理兒?”

“瓜田李下”四個字,像塊冰冷的石頭,“咚”一聲砸進餘火心湖深處。

瞬間撞碎了那層被他小心翼翼維持著的,自欺欺人的薄冰。

這麽久以來,他總安慰自己是坦**的,是韓緒多心狹隘。

可老太太這直白又世故的話語,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他對武婷婷,何嚐不是揣著份超出朋友界限,難以言說、更不敢深究的心思?

隻是,他遠不如武婷婷那般敢愛敢恨。

現實的顧慮如同沉重的枷鎖,讓他隻能將那份悸動深埋心底,不敢越雷池半步。

餘火眼神驟然一黯,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口,隻剩下沉默。

老太太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搖搖頭,知道多說無益,隻留下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在消毒水彌漫的病房中久久回**。

……

武婷婷強壓下心口那團窒悶的棉花,將兩個孩子接回了家。

鑰匙轉動鎖芯的“哢噠”聲,竟讓她感到一絲逃離的輕鬆。

“媽媽,我們今天不去看餘叔叔了嗎?”

小玲兒仰著小臉,大眼睛裏盛滿了疑惑和一點點失落。

“你餘叔叔說……他快出院了,讓我們不用再辛苦兩邊跑。”武婷婷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餘小寶柔 軟的發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加柔和些:

“小寶,要是想爸爸了,就給他打電話,好嗎?”

昨晚的驚魂和今早那沉重的抉擇,像兩塊冰冷的大石壓在她胸口。

讓她此刻隻想避開餘火那溫和,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她怕自己在那目光下直接崩潰。

餘小寶懂事地點點頭,小臉上努力做出堅強的表情:“我知道了,阿姨。小寶會乖乖聽話,不讓爸爸擔心。”

“乖,去玩吧!”看著兩個孩子無憂無慮跑開的背影,武婷婷心裏一陣酸楚。

孩子純真的世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竟將那晚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懵懂地隔絕在外,隻留下她獨自在恐懼的餘波中沉浮。

夜深人靜,兩個孩子都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武婷婷靠在冰冷的床頭,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指尖懸在“韓緒”的名字上,如同懸在深淵邊緣,久久未能落下。

最終,那根名為“責任”的弦繃斷了猶豫,她終究還是按了下去。

她終究是他法律上的妻子,無法徹底撒手不管。

尤其是在他為自己……或者說因為自己變成這副模樣之後。

電話幾乎在撥通的瞬間就被接起,韓緒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和刻意示弱的虛弱。

“老婆?是你嗎?婷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混蛋!我該死!嚇壞你了吧?嚇壞孩子們了吧?”

他醒來不見武婷婷蹤影,心頭如同被挖空了一塊,此刻這通電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武婷婷有片刻的恍惚。

喉頭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千言萬語哽在心頭,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