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乖了!肖老師還誇我了呢!不信你問婷婷阿姨!”
餘小寶驕傲地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急於得到父親的肯定。
“是啊,”武婷婷提著大大的保溫飯盒走進來,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我們小寶是最棒的小小男子漢,不僅自己乖,還幫阿姨照顧玲兒妹妹,像個真正的小哥哥。”
“既然這麽乖,”餘火放開兒子,忍著肋下的隱痛,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那隻剛剛完工的卡皮巴拉木雕,“那獎勵你一個!爸爸親手做的,喜不喜歡?”
“哇!好漂亮!像真的一樣!”餘小寶驚喜地叫出聲,立刻接過來,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光滑的木紋。
但下一秒,他小臉上的喜悅變成了鄭重的思考,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將木雕遞給了旁邊一直眼巴巴看著,滿眼羨慕和渴望的小玲兒。
“玲兒,你不是最喜歡卡皮巴拉嗎?這個送給你!我爸爸做的,可厲害了!”
小玲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小嘴張成了O型:“真的嗎?給我的?小寶哥哥,謝謝你!我太喜歡了!餘叔叔你真棒!”
她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接過那隻憨態可掬的木雕水豚,小臉上綻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立刻把它緊緊抱在懷裏。
武婷婷從保溫桶裏往外拿飯菜,語氣裏是掩不住的關切,還帶著點責備:“你這傷還沒好利索就做東西?這又是鋸又是刻的,萬一扯著傷口怎麽辦?”
“沒事兒,手上活,慢慢來不費勁,就當複健了。”餘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臂,笑著說道:“在醫院躺得人都快發黴長毛了,再不找點事做,真得悶出病來。做點東西,心裏反而踏實。”
武婷婷見他精神尚可,眼神清亮,不像強撐,也不再勸阻,招呼著兩個孩子洗手準備吃飯。
為了慶祝餘火出院,武婷婷確實下了功夫。
濃油赤醬的紅燒肉燉得色澤紅亮、軟糯噴香,筷子一夾幾乎要化開。
清炒時蔬翠綠欲滴,保留了蔬菜的鮮甜爽脆。
還有孩子們最愛的、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和嫩滑如布丁的蒸水蛋。
小小的飯桌被擺得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兩大兩小。
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溫馨氣氛暫時衝淡了之前揮之不去的微妙。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講著幼兒園的趣事,大人們含笑聽著,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仿佛回到了風波未起時的平靜時光。
飯後,武婷婷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作響。
兩個孩子膩在餘火身邊。
小玲兒寶貝似的抱著卡皮巴拉,餘小寶則翻看著爸爸書架上的圖畫書。
等廚房收拾停當,武婷婷切了一盤水靈靈的蘋果端到茶幾上,挨著沙發坐下,和餘火聊起迫在眉睫的正事。
“眼看就到六月底了,幼兒園畢業在即。”武婷婷拿起一塊蘋果,語氣認真,“小學那邊需要提前登記報名了,錯過時間很麻煩。”
“你這傷行動還不算太方便,要不……我去幫小寶登記?你把需要的證件提前給我就行。”
這確實是迫在眉睫的大事。餘火心裏其實一直有些糾結。
沒了工作,經濟壓力驟增,家鄉年邁父母隱約的期盼,都讓他動過帶小寶回山東老家的念頭。
此刻聽到武婷婷主動攬下這事,看著她沉靜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可靠的眼眸,那句回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轉,最終卻鬼使神差地變成了:
“行,那麻煩你了。”
他潛意識裏,似乎還貪戀著與她、與這座留下太多回憶的城市之間那點未斷的牽連。
也或許,是舍不得讓孩子驟然離開熟悉的環境和朋友。
“好,那我明天就拿小寶的戶口本去小區對口的公辦小學登記。”武婷婷點點頭,一如既往的幹脆利落。
餘火突然又想起什麽,問道:“對了,玲兒呢?之前好像聽你說過,打算送她去那家口碑不錯的私立雙語?”
武婷婷卻輕輕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現實的考量和果斷:“不去了。那學校學費太貴,負擔起來確實有點吃力。”
“而且,我仔細打聽過了,咱們小區對口的公辦小學,這幾年口碑其實提升挺快,師資和硬件都不錯,升學率也挺好。”
“我打算也讓玲兒上這個學校,離家近,接送方便,兩個孩子還能有個伴。”
這個決定,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
餘火心中驀地掠過一絲莫名的欣喜。
這意味著,至少在未來的幾年裏,他們依舊可以走在同一條接送孩子的路上,看同樣的晨昏街景,分享關於孩子的點滴。
這份共同的日常,成了灰暗現實裏一點微弱卻實實在在,溫暖的光。
“對了,”武婷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帶著點替他抱不平的意味,“你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真的就這麽把你辭了?連點補償都沒有?這也太不地道了!”
餘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又認命的苦笑:“嗯。合同本來也快到期了,正好借著這個由頭直接按合同終止處理了。”
他語氣平淡,但眼底的失落藏不住。
“這幾天我看看網上的招聘信息,投投簡曆,看能不能盡快找到下家。”
眼下生計才是最現實的問題,容不得他過多沉浸在情緒裏。
武婷婷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蘋果光滑冰涼的表麵。
“其實……”她輕聲開口,像在自言自語,“等玲兒上了小學,時間能寬裕不少,我也想出去找份工作。不能總這樣……”
後麵的話她沒說完,但那份想要重新掌控生活,找回自我價值的渴望,清晰可見。
“是嗎?”餘火有些意外,隨即想起,“我記得你以前是做傳媒策劃的?這行當收入應該不錯,就是挺忙的。”
武婷婷苦笑著搖搖頭,帶著些無力感:“七年了……整整七年圍著孩子和灶台轉。這個行業,日新月異,玩法、平台、工具全都天翻地覆。”
“我這點七年前的老底兒,怕是早就跟不上趟了,跟新人比,毫無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