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婷婷的手機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裏傳來韓緒急切的聲音:“喂,老婆,你在哪裏?小玲兒呢?”
這聲音像一道冰錐紮進餘火的心。
想到之前那個女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還在酒店,玲兒也在這兒。你……有什麽事?”
武婷婷秀眉微蹙,丈夫突如其來的查崗令她意外,也帶著一絲不耐。
“很晚了,我過來接你們吧?”韓緒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聲音壓抑。
武婷婷何等聰慧,立刻猜到了原委——定是那個女人搬弄是非。
可韓緒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以為,無論自己做什麽,他都漠不關心。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餘火,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盛滿了擔憂。
猶豫了一下,她輕輕應道:“好。”
電話掛斷,空氣仿佛凝固了。
難堪的沉默壓在兩人之間,最後是餘火先開了口:
“婷婷,先去接孩子吧,我也該回去了。”
武婷婷點點頭,心頭翻湧著無法言說的酸澀與一絲隱秘的悸動。
婚宴尚未散場,她甚至顧不上去向吳宇辭行。
兩人來到兒童遊樂區。
燈光下,小寶和小玲兒在偌大的海洋球池裏滾做一團,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遠遠傳來,幾乎蓋過了宴會的喧囂。
看到無憂無慮的孩子們,餘火心頭沉甸甸的感覺瞬間被驅散。
他柔聲喚道:“小寶,玲兒,回家咯!”
兩個孩子手拉手蹦跳著跑來,不約而同撲向餘火。
他張開雙臂,穩穩地將兩個小身體攏入懷中,溫聲問道:“玩餓沒?想吃點啥?”
“我要吃炸雞!”
“我要吃煎餅果子!”
兩個孩子幾乎異口同聲,惹得心情低落的武婷婷也忍不住莞爾,眼中有了些許暖意:
“好好好,兩個小饞貓,都買。”
看著孩子們捧著小吃吃得滿足又幸福,餘火心底湧起一股暖融融的父愛和憐惜。
就在這時,韓緒的電話又到了。
“婷婷,我到了,你們在哪?”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幾分焦躁。
武婷婷下意識地瞥了餘火一眼,低聲道:“我們在酒店大堂,你進來吧!”
轉頭,她對餘火輕聲道:“餘火,我帶玲兒先走了,你們也早點回家。”
經過今晚的風波,連她自己也感到兩人間的氣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她不想在這敏 感時刻讓韓緒看到餘火。
“好,我帶小寶打車。”餘火微笑著點頭,目光落在小玲兒身上,朝她揮手再見。
“小寶哥哥,餘叔叔,再見!要記得下次請我吃你做的蛋炒飯哦!”小玲兒晃著小手,天真爛漫。
“一言為定!下次一定請小玲兒嚐嚐叔叔的手藝。”
看著武婷婷牽著小玲兒漸行漸遠的背影,融入酒店輝煌的光線中,餘火的心底卻緩慢地沉澱下一層憂慮。
此時正是晚宴高 峰,通常忙碌的韓緒卻一反常態前來接人。
看來,他對妻子的在意,並非像武婷婷訴說中的那般淡漠。
回家的路上,餘火思緒萬千。
他不得不承認,武婷婷身上有種獨特的魅力,堅韌中透著脆弱,讓他心疼又心動。
她今晚那些若有似無的暗示,像羽毛撩過心尖,不可能無動於衷。
然而,一念及自己支離破碎的家庭,還有那個小小的,需要安穩生活的兒子,心中更深的刺痛便淹沒了那點悸動。
思及此,一個帶著苦澀的決斷在心底慢慢成型。
如果韓緒真如武婷婷所說,隻知賺錢,對妻女不聞不問,隻將她視作擺設,那他或許該遵從內心,勇敢地為自己,也為那個看似搖搖欲墜的美麗女人爭取一次幸福的可能。
他給不了錦衣玉食,卻能傾其所有,用溫暖、體貼和陪伴,為她們母女打造一個真正的家。
然而,如果韓緒還深愛著婷婷,隻是囿於事業疏忽了家庭,用錯了表達愛的方式,那麽他將毫不猶豫地退出。
他餘火,絕不做那等破壞他人家庭的卑劣之徒。
尤其是,當那個人還是他曾經最好的朋友時。
這份沉重的情感與道德枷鎖,讓他倍感窒息。
一夜輾轉。
周日,餘火克製著自己,沒有聯係武婷婷。
可心中的擔憂如同藤蔓瘋長。
他們怎麽樣了?
韓緒會否因誤會遷怒於她?
他坐立不安,手機拿起又放下,終究不敢撥出那個號碼。
那道尚未愈合的傷口已近在危險邊緣,他不能再縱容這道裂隙擴大。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清晨,餘火特意早早帶著小寶出門,希望能“偶遇”武婷婷,至少說上兩句話,探探她的平安。
然而,從小區到幼兒園的路上,那熟悉的身影始終未曾出現。
看著小寶蹦蹦跳跳進了園門,餘火站在門口焦灼地等待。
終於,一輛汽車駛來停穩,下來的卻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牽著小玲兒走了過來。
餘火的心猛地向下墜去。
認識武婷婷三年,無論刮風下雨、身體不適,接送小玲兒她從不假手於人。
這一次的缺席,像一麵沉重的警鍾在耳邊敲響。
一定出事了!
他心急如焚,想立刻打電話過去問個究竟,卻又怕這關心如同火上澆油,加劇她丈夫的誤會。
看看時間,隻得先行離開去上班,盤算著下午接孩子時再設法探聽。
或許天真無邪的小寶能問出些線索。
餘火在本地一家小型連鎖超市的總部擔任倉庫管理員,工作穩定但薪水不高,好在時間相對規律,足夠支撐他和兒子的生活。
這一天,他魂不守舍,在熟悉的貨架通道間機械地走動盤點,好幾次險些撞到同事遞過來的推車。
“哎,餘哥,留神呐!”同事見他眼神發直,出聲提醒。
“哦……抱歉!”餘火勉強笑了笑,心思卻早已飛出倉庫。
武婷婷憔悴的樣子反複在腦海中浮現。
下班鈴聲一響,他立刻騎上那輛破舊的小電驢,心急火燎地衝向幼兒園。
遠遠地,就看到熟悉的家長們聚在門口樹蔭下談笑風生。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人群——沒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