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潔從副駕下來,腳步輕快,彎下腰湊近車窗,臉上綻放出餘火多年未曾見過的明媚笑容,聲音甜膩得不像她:“拜拜,我到家啦,明天公司見咯!”
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親昵。
那男人也笑了,伸出手,手指在李可潔的手背上曖昧地摩挲了兩下,聲音低沉:“明兒見。”
李可潔沒有半分躲閃,笑容更加燦爛,含情脈脈地目送著車子駛離。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她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這一轉身,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如同撞見了鬼。
餘火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單元門口,沉默地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小寶……送過來了?”
李可潔聲音有點發僵,語氣也恢複了一貫的冰冷。
餘火點了點頭,側身讓她過去,完全沒有打聽剛才那個男人是誰的打算。
他們離婚幾個月了,天各一方,各尋新歡,很正常。
身為前夫的他也管不著,更不想管。
李可潔沒動,想起早上撲空的事,火氣立刻找到了發泄口:“餘火你搞什麽鬼!搬家這麽大的事都能不說一聲!害我特地請假繞那麽大遠路過去接人,結果跑個空,有意思嗎?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臉色難看至極,聲音尖刻起來。
餘火抬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覺得這對話毫無意義:
“地址我發你了。我先走了。”
說完,他就要繞開她準備走人。
“站住!”李可潔哪能容他這樣冷淡,一步擋在他麵前,“喂,你這什麽態度啊?我說你兩句都不行了?!”
她語調拔高,充滿不習慣。
習慣了餘火在她麵前唯唯諾諾這麽多年,他突然不跪著了,她反而不適應,渾身難受。
“我就這樣。”
餘火停下腳步,語氣出奇平靜,平靜得讓李可潔陌生。
“早上小寶在電話裏就想告訴你搬家了,是你自己不聽,直接掛斷的。現在來怪我?”
“嗬!那還怪我了?”李可潔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翻了個白眼,習慣性地抱怨加訓斥:“你知道我一天天有多忙嗎?哪有時間聽你們閑扯這些雞毛蒜皮!”
“你忙你的,跟我有什麽關係?”餘火的耐心被徹底耗盡,語氣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冷峭:“打個電話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那隻能說明你這人事部經理當得不行,能力有問題。”
“你?!”李可潔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窩囊廢”餘火嘴裏說出來的!
從戀愛到分居再到離婚,這個男人在她麵前從來都是低聲下氣,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這才離婚幾個月?
被甩了反而硬氣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幾秒鍾後,一個念頭讓她恍然大悟,臉上瞬間爬滿了鄙夷和得意,聲音拔得又尖又利:
“餘火!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搞清楚點行不行?我們離婚了!我愛跟誰就跟誰!你有資格在這兒吃醋甩臉子嗎?!”
餘火被她這匪夷所思的腦回路徹底驚呆了,半晌說不出話。
“吃醋?”他像是在回味這兩個字,隨即從喉嚨裏發出短促而嘲弄的一聲嗤笑,“你找男人跟我有什麽關係?犯得著我吃醋?”
那眼神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病人。
“你看你看!你這就是酸了!妒忌了!”
李可潔像抓到了什麽鐵證,優越感油然而生,雙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目光輕蔑地上下掃視著他。
“我告訴你,人家是你比得了的嗎?我們公司的項目部方經理!事業有成,年輕有為!”
“再看看你?就一個小破倉管,幹了這麽多年還是個底層,混吃等死的廢物!”
“夠了!”
餘火實在沒心情看她表演自戀和拉踩,孩子還在樓上,他隻想快點結束這場令人作嘔的鬧劇。
“小寶等著,你不上去看看他?我先走了!”
他抬步要走,李可潔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跨步死死擋住去路。
精致妝容掩蓋不住臉上那層刻薄的冷笑:
“想走?心虛了?餘火,我告訴你別做夢了!別以為在我麵前故意裝出這副不在乎的死樣子,我就會對你另眼相看甚至後悔!”
“醒醒吧!就憑你這樣,一輩子都沒戲!趁早死了這條心!”
餘火最後一絲耐性終於崩斷。
他直視著李可潔那張寫滿自以為是和自我感動的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放心,好馬不吃回頭草。我餘火再窩囊,也還不至於連這點出息都沒有,走回頭路去鑽你那草堆!”
說完,他幾乎是撞開她,大步流星地朝小區外走去。
李可潔被那冰冷的眼神和決絕的話釘在原地幾秒,隨即對著他的背影揚起下巴,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哼!吃不到葡tao說葡tao酸!”
在她看來,餘火這反常的硬氣和刻意的疏離,不過是被戳中心事後無能的強弩之末罷了。
這場猝不及防的糟心遭遇,讓餘火滿心煩躁。
他站在路邊,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哪位?”餘火揉著眉心,語氣帶著疲憊。
“你好,是餘老板吧?我是張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利落,隱約帶著點緊張的女聲,“是素馨姐介紹我來應聘的。”
餘火猛地想起來,王素馨確實提過這茬:“哦哦!你好你好!我這邊的情況……素馨跟你都說了吧?”
“素馨姐說具體細節,讓我直接跟你談。”張萍挺謹慎,“您看……方便約個時間麵談嗎?”
“當然可以!”餘火深吸一口氣,把負麵情緒壓下去,換上平和的語調,“我這兩天都在店裏忙著。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那……就明天上午,您看行嗎?地點是在店裏嗎?”張萍顯然也在衡量時間。
“好,就上午吧!在店裏談也好,你順便看看環境,覺得合適不合適。”餘火爽快應下。
他對店員要求不高,踏實肯幹、基本靠譜就行,沒必要擺什麽老板架子。
掛了電話,餘火推開新家的門,一片寂靜撲麵而來。
昨晚還殘留的搬家喧鬧痕跡猶在,卻沒有了那個小身影跑來跑去的聲音和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
整間屋子顯得空空****,甚至有點陌生。
他歎了口氣,卷起袖子,強迫自己投入無休止的收拾整理中。
搬家就是個磨人精,東西歸位、零碎安置,忙到深夜也隻是稍有眉目。
餘火腰酸背痛地倒在行軍**,心裏再次湧起對小寶的牽掛,不知道他在前妻那邊過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