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燁兒是您的兒子啊!

“今日未時,臣婦從那玉器鋪子裏出來時,莫名遇上一名年輕貴女攔住了臣婦的路,臣婦好言請她先行,她卻突然斥了一聲‘賤人’,抬手就來打臣婦……”

“皇上可以將玉器鋪子當時在場的掌櫃和店夥計請來,就知道臣婦並無半句虛言了,”元靜姝一五一十將在玉器鋪子裏發生的事情說了,末了抬頭一臉疑惑地看了昭皇和崔貴妃一眼,“臣婦本來還以為是遇上了瘋婦假扮公主,不想多惹麻煩,這才帶著丫環從二樓抱著柱子跳了下去,方避過了她的毆打——”

“你胡說!”崔貴妃瞧著昭皇默然聽著的模樣,心中一緊,實在忍不住出口打斷了元靜姝的話,“分明是你心懷不忿,對安陽暗下毒手!”

“皇上明鑒,臣婦在今日之前,並未見過安陽公主,更無從與安陽公主結怨了,隻是聽了貴妃娘娘剛才說的,這會兒才知道那貴女竟是安陽公主。”

見元靜姝神色坦然,昭皇眉目微動:“元氏,你以前並沒有見過安陽?”

“回皇上,臣婦並未見過。”

“那她為何不攔別人,偏偏要攔著你?”昭皇的聲音中不知不覺已經帶出了森寒的威嚴,“元氏,你可知欺君是什麽罪名!”

“回皇上,臣婦不敢有半點欺瞞。”元靜姝眸光清湛,並沒有露出半點虛怯。

崔貴妃心中不由暗自一凜:先前隻以為這元氏和離過的,是個無知婦人,沒想到她在聖前應對竟然如此從容,早知道這是個心裏藏奸的,她就及早提防了,也不至於讓驕驕兒送了一命……

崔貴妃還在這邊轉著念頭,沈燁卻跪在了元靜姝身邊接了口:“稟皇上,臣知道安陽為何要跟內子過不去。”

“哦?”昭皇微微詫異看向沈燁。

沈燁隻當沒瞧見崔貴妃臉色驟變,侃侃說了出來:“前天臣剛從漠城回來,齊王殿下的屬官就過來找了臣,欲給臣保媒,這女方就是安陽公主。臣早已娶親,自然回絕了,卻不想……”

聽著沈燁的話,昭皇看向崔貴妃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朕倒不知道,貴妃何時起了這惜才的心思?”

聲音雖然是極輕,崔貴妃卻不敢怠慢,急忙也跪了下來:“皇上,臣妾也是想著、想著……”

昭皇卻輕笑了一聲,並不聽她的解釋,隻徑直看向元靜姝:“安陽身上的毒,可是你下的?你也不用瞞我,我知道你在外麵還頗有個‘神醫’的名號!”

元靜姝搖了搖頭,剛要答話,沈燁已經搶著替她先答了:“皇上,內子與安陽素昧平生,就連剛才的事臣也是一直瞞著她的,她又怎麽會一照麵就對安陽下毒呢?”

昭皇臉色一黑,驟然揚聲:“沈燁!莫非你仗著在漠城有些功勞,就敢在這裏大包大攬了?左右與我拖出去,就在宮門口賞他五十廷杖!”

難怪說伴君如伴虎,這不過是分辯了一句,竟然開口就罰了五十廷杖!元靜姝一股氣直衝入心,身形一動正想站起來,就被沈燁一手用力按了回去:“臣,領賞!”

若說什麽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這是明麵上的說法,沈燁卻知道自己自錦城立了功績以來,頗得昭皇看重,要是問罪,直接問就是了,這會兒叫人賞他廷杖,一會兒想來定是會把安陽那事情抹平的;這才止了元靜姝的衝動。

崔貴妃心中卻是大暢;總得教沈燁先吃些苦頭,才抵得過她些許喪女之恨!等打完了廷杖,到時她再到皇上麵前哭訴,既然已經跟沈燁結怨,今日必得將沈燁和那元氏一腳踩入泥地不得翻身才行!

更何況,這廷杖不是由成瑞那裏著人來打的麽,這如何打,裏麵的講究可就多了,就是外麵瞧著隻是些許皮肉傷,內裏早已傷筋斷骨的,也不是做不到!

崔貴妃微微以目示意,見成瑞往自己這邊一瞥之後迅速垂目,心中已經有了底。

沈燁剛剛起身,昭皇已經發了話:“將元氏一起帶至宮門外觀刑!”

元靜姝垂下來的手在袖中用力握了握拳,感覺到沈燁微動往自己這邊移了半步,護在自己身前,這才忍著怒意起了身:“臣婦,遵旨!”

也不用人押,沈燁看了元靜姝一眼,大步走出了乾清宮正殿;昭皇盯著那道頎長雄健的背影,目色微動,不著痕跡地瞥了正雙目放光的崔貴妃一眼,負手跟著走了出去:“貴妃跟朕一起去觀刑吧。”

乾清宮外極其開闊,寒風似乎也更凜冽一分。元靜姝盯著沈燁在禦磚上跪下,隻覺得一股冰冷從腳底直躥入心。

成瑞早吩咐了兩名內侍拿了廷杖過來,看了昭皇一眼正要開口吩咐開打,昭皇卻先發了話:“慢著,讓他褪衣!”

元靜姝猛地轉頭盯著昭皇,腳步不由往他那邊移了一步;沈燁卻抬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轉向昭皇垂頭應諾:“臣,遵旨。”三兩下將自己腰間的犀角腰帶解了扔在一邊,將上衣褪下,露出上身結實的麥色肌肉,雙手交疊按在地上,向著昭皇慢慢伏下身來。

昭皇目光在沈燁的背上一瞥,就看向成瑞微點了下頭。

肌肉再結實,又怎麽能硬生生地跟廷杖扛著?元靜姝咬著牙死死盯著內侍手中烏黑的廷杖,似乎從那烏黑中嗅到了陳年的血腥味。

眼看著那廷杖高高揚起,斜刺裏卻突然傳來一道驚惶的聲音:“不可!”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從千步通廊下突然撲過來一名宮裝女子,竟是直接撲到了沈燁背上,撫著他肩胛處一處疤痕慟哭起來:“燁兒,你是燁兒啊!”

這是……元靜姝訝然盯著伏在沈燁背上的那名女子,見她兩鬢霜白,挽著一個高髻,發髻上卻插著一支銜珠鳳尾金釵,分明就是宮中有品級的妃嬪,不由懵然看向昭皇。

崔貴妃已經沉著臉先開了口:“林太妃這是什麽意思!皇上正在懲戒臣子,太妃莫不是要幹涉前朝麽?!”

“皇上,不可啊!”林太妃絲毫不顧崔貴妃的話,跪地直接看向昭皇,“燁兒是您的兒子啊!”

“什麽?!”崔貴妃頓時如五雷轟頂一般晃了晃,“林太妃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可知道混淆皇家血脈是何等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