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師父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和藹,陵夷簡直要從地上跳起來了。
他的經驗告訴他,師父看著他笑的越溫柔,那就代表著他要遭受的東西越可怕。
每次師父要捉弄他的時候,臉上總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這樣的笑容,在看到江千亦的笑的一瞬間,陵夷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阿濋的身後躲著,隻探出一個頭,緊張的看著一臉壞笑的江千亦。
“師父,你又要做什麽。”陵夷哆哆嗦嗦的問道。
上一次師父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用了各種理由罰他去清洗了茅廁,那個味道,這一輩子他都不想經曆第二遍了。
“陵夷啊,你覺不覺得你懂的東西稍微有些少。”江千亦這話一出來,陵夷臉上的恐懼直接達到了頂峰。
師父之前是會欺負他,但是也從沒說出這種類型的話啊,現在這個時候,師父說這種話的意思,莫不是要把他趕走?
是了,剛才他就說師父看那個書生的充滿了欣賞,該不會從那個時候起,師父就打算著讓他來代替自己吧。
蕭容玨自然是能夠察覺到江千亦的意圖的,陵夷這小子,雖然識字,但是懂得東西還是太少,江千亦這是打算把他送進私塾再好好磨練一番呢。
不過看著陵夷的這個樣子,恐怕是理解錯了江千亦的意思,說不定看著江千亦剛才那欣賞的眼神,還以為他師父要找來別的人來代替他呢。
不得不說,蕭容玨還真是了解陵夷,不過是看了他的幾個表情,便能把他的內心所想都給猜出來。
這個時候的陵夷眼裏都已經有了絕望之色,看著這樣的陵夷,蕭容玨隻覺得好玩極了,忍不住開口,接著江千亦的話又給添了一把火。
“是啊陵夷,我們以後要是得空了,會去看你的,你都這麽大了,那時候不要哭鼻子才好。”蕭容玨這話說的很是巧妙。
在江千亦聽來,他這話是在安慰陵夷以後要去上私塾,而在陵夷的耳朵裏聽來,不亞於一句晴天霹靂。
阿濋都這麽說了,他一向是最懂師父的人了,師父說了一大堆,阿濋又說了這麽一句話,陵夷抽了抽鼻子,嚎啕大哭著踉踉蹌蹌的跑到了江千亦的身邊。
“師父我以後再也不偷懶了,以後您就算叫我去洗茅廁我也認了,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師父,你不要趕我走,我不要離開您。”
前半句話就已經讓江千亦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後半句話直接讓江千亦更加摸不清陵夷的意思,這孩子怎麽了,不就是打算讓他上個私塾嗎,至於這麽抵觸嗎。
再說了也不是非要去不可,要是真的不想去的話那就不去唄,反正就算現在陵夷不怎麽懂得很多的東西,醫館裏的各項事務打理也都還算是不錯。
隻是陵夷的這個態度讓江千亦很是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現在的陵夷就像是那時候不願意去幼兒園的小孩子一般哭鬧著。
不過不同的是,小孩子哭鬧一番還是要繼續走進幼兒園的大門,要是陵夷不想去私塾的話,那就可以不去。
“你若是不想去私塾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了,怎麽哭成這個樣子,也怪不得杜如月老是取笑你,就你這樣的,別說杜如月了,就是我見了都忍不住要嘲笑你。”
此時的蕭容玨和杜如月在旁邊忍笑忍的很是辛苦。
整個院子裏隻有陵夷還不知道江千亦的真正意圖。
果然,當江千亦的嘴裏說出私塾這兩個字之後,陵夷迷茫的目光順著江千亦的身上投到了阿濋的身上。
感情,則是阿濋故意說得誤導他的話,這個阿濋,他不就是在他要吃的飯裏加了點小小的料啊,至於這麽對他嗎。
看到陵夷投放過來的視線,蕭容玨十分無辜的舉起手,“我隻是說我們會去看你,給你送好吃的,可是我沒說你師父要把你趕走啊,可見,是你的理解能力出了一點偏差。”
阿濋攤了攤手,一副無奈的樣子。
在這個小院子裏陵夷最怕的人是誰,那答案幾乎猜都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蕭容玨。
所以,如今即使他被蕭容玨戲弄了一番,但是還是不能在他的麵前發脾氣,憋的一張小臉都通紅了起來。
那杜如月倒是沒有忍住,十分不給麵子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就覺得很是難堪的陵夷在聽到杜如月的這笑聲之後徹底爆發,從江千亦的腿邊站起來,憤怒的看著那個還在放肆的笑著的女人。
“你有什麽好笑的,不過是被我師父撿回來的女人罷了,我可是師父的徒弟,你不要笑了。”
可見這陵夷果真是被騙的很了些,就連說話都有些慌不擇言的感覺。
江千亦冷冷的看了一眼陵夷,原本已經張開嘴的陵夷在看到江千亦的眼神之後脖子一縮喉嚨一緊,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給生生的咽了下去,隻是淚眼朦朧的看著江千亦。
看著這個樣子的陵夷,江千亦有些不忍心,原本大大的充滿了靈性的眼睛此時已經紅腫的不成樣子,看著江千亦的時候眼眶裏的淚水流轉著,讓江千亦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萬惡不赦的事情一般。
“師父。”陵夷略帶哽咽的衝著江千亦喊了一聲。
到現在,江千亦才反應過來,剛才陵夷反應那麽激烈的原因,原來是怕她把他趕出去,真真是個傻孩子啊。
要是要把他趕出去的話,為何不早一點,何必等到現在,都不知道給她弄出來多少麻煩了,現在把他趕走,豈不是很虧。
“你的腦子裏成天都在胡思亂想著什麽,我是看著這個魏淩雲的學問確實是不錯,你要是跟著村子裏的那些孩子一起去私塾的話,也是能學到不少的東西的。”
說著,江千亦把陵夷召到了自己的身邊,摸了摸他束的整整齊齊的頭發, 終究還是個孩子啊,以為自己要把他趕走就哭成了這個樣子。
要說沒有感動那是假的,要是真的要把陵夷趕走,別的不說,就隻看著他可憐兮兮的眼睛就已經下不去手了,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我當時看你見那個魏淩雲的眼睛裏都充滿了欣賞,所以我才以為,你是要把我趕出去,讓那個魏淩雲進來。”
“他年齡比我大,比我成熟,比我懂得多,師父。”陵夷委委屈屈的蹲在江千亦的腿前,饒是七分的委屈也能被他生生說出十分。
果然,在聽到陵夷這樣的話之後,江千亦又忍不住母愛大發。
她也不是對所有人都有這種母愛大發的時候的,隻是這個陵夷說話時候的語氣跟神態,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這才用最小的年紀在整個小院子裏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寵愛,隻是除了杜如月,別的還好,她整天出去晃悠倒也沒有什麽存在感。
倒是陵夷整天黏在江千亦的身邊,要是有不熟的人呢,還以為這是江千亦的兒子呢。
不過話說回來,她的心理年齡做他的母親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師父,你說那魏先生,會不會跟這次他們的行動有關係啊。”回過神來知道自己不是要被師父趕出去的陵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不會。”江千亦還沒說話呢,蕭容玨倒是先開口了。
“為什麽啊。”陵夷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讓江千亦還有些受不了,不過一些更好這裏還是有一個阿濋,幾乎沒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兩個男人,一個身量未足,一個氣質清冷,這麽看過去,倒是一點違和的感覺都沒有。
“那人是為了籌措科舉的路費這才來到了這裏,你們看到他的袖子沒有,上麵全是泥土的痕跡,昨天晚上下過雨,那些路還是泥濘的,你說那書生身上的泥土能是那裏來的。”
眼看著他都把話說到這分上了陵夷還是一臉懵懂什麽都沒聽懂又好像什麽都聽懂了的樣子,蕭容玨打人的心都有了。
以往在寒月閣的日子這麽對比起來還是格外的淒涼一些的。
“那是因為,他緊靠著束脩的費用,是沒有辦法攢夠那麽一筆對一個貧苦家庭的很是困難的路費的,這時候難免就會想一些其他的辦法。”
“比如采摘藥材。”兩個人幾乎同時說話,又同時對視了一眼,陵夷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人也是來采草藥的啊。”
事實上他們給草藥的定價算不上高,但是不管怎麽說,在這些村民送來的藥草中,江千亦還真的時不時能夠從裏麵翻出一些東西,更何況,對那些村民來說,他們每日送來的草藥不過是幾株野草罷了。
這些東西隻有在對的人的手裏才會發揮出他們真正的價值。
就算他們的藥草錢定的不是很高,但是對那魏淩雲來說已經算是一筆比較大的收入的,剛來到這個村子的他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過他倒是沒想打,這才來了多長時間,就遇見了這種糟心事情,想想還真是夠倒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