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雲王府內。

玉嬈終於拿住羽寺出了口惡氣,正是得意之時,哪裏肯如他的願,笑意盈盈地回說:“大人見諒,正因您方才的推拒,我才強站起來扭了腳,眼下疼痛難忍,實在是使不上カ氣,不若就這麽著,勞煩大人抱我回去罷?”

這般糾纏下去,不知玉嬈還有什麽奇招在等著他,若再讓外人瞧見,真正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

羽寺無計可施,牽過玉嬈的手臂攬在自己脖頸上,輕輕一抄將他抱了起來,嘴上終於忍不住刺道:“待回了長花苑,得宣個禦醫給長史瞧瞧才好。蔵腳倒是小事,隻是方邁出一步就嵗得動彈不得,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別的症候啊?”

得了這麽一句帶刺的暗諷,玉嬈反倒笑得更開懷了似的。

羽寺越是要占嘴上的便宜,心中必定越生氣,而隻有見了他不高興,他自己心中的憋悶才能好些。

腳,笑道:“多謝檀大人美意,近來我確是有五內鬱結,氣血瘀滯之感,我自己想著,病根正在於肺腑之中存有怒氣。若不是總是有不長眼的狗奴才惹我生氣,想必我這病勢也不至如此來勢洶洶。”

羽寺叫他噎得不輕,他一麵抱著玉嬈迅速穿過竹林旁的曲觴流水,一麵在心中鬱悶地想,以前怎麽沒發覺他這麽牙尖嘴利?

玉嬈見羽寺不再還嘴卻覺得沒趣,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慢著!”

羽寺不願搭理他,腳下不停,走得飛快,隻吝嗇地擠出兩個字:“何事?”

玉嬈見狀猛拍環著自己的手

臂:“我說慢著!”

他撲騰得厲害,羽寺怕摔著他,不得已依言放慢了腳步,壓抑著怒火問:“究竟又怎麽了?”

玉嬈一指九曲橋的那頭:“那邊開了什麽花?我想去瞧瞧。”

現在這時節哪來的花?

羽寺定睛一看,玉嬈所說的九曲橋那邊的“花”原來是府中婢女閑來無事在她們起居的配殿門口紮的紙絹花。

羽寺心下便明白了,玉嬈這是瞧出了他的顧慮,為了整他偏要去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在心裏考慮在這兒將玉嬈敲暈了送回長花苑可不可行,卻見樹木扶疏掩映間,橋那頭有兩個人影走來。

玉嬈立時來勁了,催促著羽寺:“我又不想看了,咱們直接回去罷。”

羽寺來不及應付他,轉身便想換一條路走,玉嬈哪裏肯依,生龍活虎地掙紮起來。

他那樣軟,羽寺怕抱痛了他不敢用力,此刻一時不察竟脫了手,電光石火間隻來得及拽一把玉嬈的袖子,讓他落勢稍緩,自己墊在了他身下。

那兩人走至跟前時,見到的便是一場景。

玉嬈摔得暈頭轉向,冷不防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陌生的冷意在他耳邊響起:“看來,倒是本侯來得不巧了。”

玉嬈一抬頭,便對上了二總管身後的沈容森冷的麵孔。

他一下子慌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撐在羽寺胸前想坐起來,卻被冗長的衣擺絆得動彈不得。

而在沈容看來,便正是一場人贓俱獲的捉奸。

這幾月來,他被楚荊霜拖得分身乏術,抄宋家、審犯人,忙得如地心裏的陀螺,片刻不得閑。

好容易得空,也隻能靠傳書信聊寄相思,日盼夜盼,卻連玉嬈的隻字片語也盼不來。

他心中雖惱,卻挨不過對玉嬈的思念。

宋氏謀逆案塵埃落定,楚荊霜也離京平叛,他沒了絆腳石,立時便趕了來見他,期盼著能從他口中聽到那句願意。

不料是這樣一副場麵。

玉嬈見沈容似是失望至極,竟一句解釋也不願多聽,轉身欲走,情急之下越過滿臉興味的二總管,抻直身子勉強扯住了沈容的衣擺,急急道:“侯爺留步!”

見那衣角要從自己手中滑脫,他顧不得其他,壓低聲音快速道,“不長眼的東西,還不把我扶起來!”

羽寺不知是不是受了傷,麵色也極難看,眉頭緊蹙,素來冷白的臉上泛起一片密汗,猛地一閉眼,仿佛壓了壓怒氣,最終沒有發作,而是依言將玉嬈扶了起來。

玉嬈方落回地麵便看也不看地拂開了羽寺的手,疾走兩步攔住了沈容:“侯爺聽我一言!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沈容本想就此離去,瞧見玉嬈急得眼瞳泛起水光,腿卻不聽話地停了下來:“哦?那是什麽樣兒?”

“方才我不當心扭了腳,本想著傳步輦,羽寺卻說到長花苑這麽兩步路不值當,執意抱我回去。我遠遠地見著有人來想下來,羽寺卻無論如何不放,才弄成這副模樣。侯爺明鑒啊!”

沈容瞥了一眼玉嬈在地上穩穩當當的雙腳,冷笑一聲:“竟有如此不知事的下人,敢爬到主子頭上做主,還傷了人。既這麽,少不得要重重地罰,否則無以正規矩體統。”

玉嬈一聽就覺得不好,羽寺本就是被他牽累,若背了黑鍋還要受罰,他如何能善罷甘休?

見羽寺欲開口反駁,他忙道:“侯爺不可!檀大人也是一片好心,我………我沒什麽事,既沒傷著,便是瞧在殿下的麵子上,就放過檀大人這一次,可好?”

羽寺緊緊握住了劍柄,怒火攻心。

玉嬈好大的膽子,當著他的麵就敢紅口白牙地顛倒黑白,無怪乎幾個男人叫他哄得團團轉,當真是好心思,好口才。

沈容這廂也是恨得牙癢癢,他才認識這個小白臉幾天,自己不過說一句“賞罰分明,即便恪王殿下在這裏,想必也沒有偏袒自己的人亂了綱紀的道理。”

玉嬈最會察言觀色,見沈容如此,便知他要罰羽寺不過是幌子,心裏惱自己才是真。若在平時,或許能隨他去了,惱上一陣子便好了。可眼下有求於他,不讓沈容解了心頭這口鬱氣,接下來的事便難辦了。

玉嬈無法,隻得求助地望向羽寺。

羽寺語帶譏笑:“誰是誰非長史心知肚明,侯爺也未必不曉,何必累及無辜之人呢?”

玉嬈早在後頭殺雞抹脖地給羽寺使眼色,聽他這樣說,終於忍不住快步走回他身邊,半是懇求半是威脅道:“檀大人有錯在先,侯爺訓斥幾句是應當的,你又何必如此桀驁?念在你往日的功勞,即便說是重罰,又能多重?這樣,你自去領罰,以前的諸多錯處,我做主一筆勾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