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轉眼又是初夏時光。
精心調養之下,納瀾的身體已經恢複的七七八八,換上單薄衣衫也不至於空****的嚇人了。
在家休養的這段日子,仿佛被置進玻璃罩子,每日除了吃睡,竟沒有旁的事情可做,看書久一點就被勸,偶爾打個棋譜也有人擔心他傷了神。
“我又不是紙糊的人兒,哪裏就這麽弱了。”納瀾苦笑。
話雖如此,為了安撫她姑姑揪了幾個月的心,他還是乖乖聽話,安生的在家養著。
每日無事可做,異想天開的想幫著看家裏的賬本,被藍澤長公主一頓說:“這些婦人的活計以後本宮親自然教你,你現在隻需要安安靜靜的照顧自己就可以了!”
“侄女歇的骨頭都快軟了。”她垂頭喪氣,“無聊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藍澤長公主摸摸她的頭:“那瀾兒若是覺得悶,不妨邀請一些人來府上陪你?”
說完便想起侄女深居簡出的低調性子,知交好友也沒幾個。
她默然片刻,問道:“衍生可有信來?”
這下,換納瀾沉默了。
這幾個月來,她輾轉托人帶過數封信至古洲,卻每每如細針入海,毫無回音。
想起當初那個笑容溫暖眼神明亮的少年,心中一陣一陣酸楚。
藍澤長公主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卻也知道兩人之間生了誤會,便勸道:“衍生是個好孩子,定是你不懂事,哪裏得罪了人家。來日見了麵,好生陪個不是,說開便是了。”
納瀾點頭聽教,心底卻是各種滋味來回翻滾,酸甜苦辣,說不出來。
看她一付無精打采的樣子,藍澤長公主想了想,翻出點高興的事情來。
“過幾日便是端午,太後說暫且不管薑皇後的喪儀,我們回去聚一聚。你一向最喜歡禦廚房的四喜粽子,今年趁清淨可以多吃兩個。”
納瀾鬱鬱寡歡道:“嗯。”
“姑姑記得你最喜歡。”
那時瀾兒剛來一年,還和長公主不熟絡,跟著入宮領宴時看到這樣包裹精致的各色小粽子,又驚訝又歡喜,埋頭連吃了四五個。
故事一傳出,連宮裏都知道了。
此後每年端午宴,當時的薑皇後、如今的太後都會吩咐預備小巧的菱角粽。
入宮……納瀾微微打了個寒顫,也不知道會不會遇見楚玄玉。
據說這段時間,皇帝在給寒王物色王妃,來的是慕容家和雲家。
倒是好人家的嫡女,隻可惜了……她還是萬分不舍寒王是別人的。
或許……或許玄玉還記得她吧?
這麽自我安慰著,心裏稍稍太平點,也就有勇氣跟著進宮蹭飯了。
到了這一日,太後宮裏布置的很精心,既不失家的富麗堂,又恰到好處的點綴了些應節的裝飾,卻也不至於太誇張。
有資格被邀來吃這頓粽子的人並不多,不是皇親國戚也是王侯將相,總歸都是高門大戶的人。
作為唯一在雲悅城的公主,藍澤長公主每年都帶著納瀾過來的。
太後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老皇帝陪在旁邊說話。
新繼承的齊皇後淨了手,親自剝了個粽子,捧上來服侍太後進膳。
太後笑眯眯拍拍她的手:“好孩子,知道你孝順,這兒又沒外人,麵兒上差不離就得了。”
話雖如此,齊皇後到底服侍著進完了這頭一個粽子又湊趣了幾句,這才退回自己席上。
在場諸人,尤其是那幾個上了年紀輩分高的老命婦們,紛紛誇讚齊皇後純孝,堪為楷模。又話裏話外的奉承太後福澤深厚,似乎還含沙射影的把她和已故的薑皇後比較。
那一刻,納瀾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看著麵前笑容嫣然,舉止得體的齊皇後,總覺得不是那麽真切。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宴席上胡言亂語,隻是不喜歡齊皇後的勁一點也沒有少。
通常這樣的場合,皇帝就是開頭露個麵,太後跟前略略承歡,再對場下諸人說幾句場麵上的話,就自去了。
皇帝離去時,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身貌似隨意的說道:“瀾兒,隨朕來一下。”
前一秒還在揣測慕容家的嫡女和雲家的女兒為何缺席的納瀾意外的抬起頭。
她看看神情溫和口角含笑的皇帝,又轉頭看看她姑姑,猶豫著要不要答應。
這邊藍澤長公主已經高興的推了她一把:“快去!莫讓陛下等著!”
小公主一頭霧水的行禮退下,小步跟上了皇帝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