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穆雲啟的馬車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皇帝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從他懂事起,母後就一直在同他說,父皇是被穆雲啟害死的,他要為父皇報仇雪恨。

可他也曾明裏暗裏的打探過,幾乎所有人都說,父皇的死與穆雲啟無關,朝堂之上更是幾乎所有人都對穆雲啟表示誇讚。

他有時候不禁在心中懷疑,這個世道究竟孰是孰非。

答案是什麽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隻知道,其實他並不想報仇,他隻想簡簡單單的活著,能夠心無旁騖、無人問津的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隻是如此而已...

可就是如此簡單的心願,他卻也無法企及。

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在各種人的支配下活著,隻要他稍稍反抗,就會有很多很多人來教育他,指責他辜負了先皇的厚望。

他不理解。

為什麽天下人都要惦記著一個死人的願望,卻沒有人會考慮一下他這個活人的願望?

他的心中有很多很多疑問,這些疑問或許沒有人可以解答。

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車,他又想到離宮前母後的叮囑。

一定要殺了穆雲啟!

隻要穆雲啟死了,他就算是為父皇了報了仇,他就能穩坐江山,天下間在無人能夠威脅到他的地位!

可是...能不能穩坐天下,真的是取決於穆雲啟這個人是不是活在這個世上麽?

明明他都已經沒有過問朝政了呀!

“籲!”

驅車的護衛勒停馬兒,那車停下。

馬兒的嘶鳴聲打斷了皇帝的思緒,他不禁想著:管他呢,不重要,他都已經做了半輩子的傀儡,好像也不在乎多這一次。

既然母後想要穆雲啟死,那就殺了吧...

“哇!!!”

大抵是馬車突然停下,顛簸到了馬車裏坐著的人,馬車內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哎喲...不哭不哭,好寶兒不哭,幹娘這就帶你下馬車玩~”

隨著話音落,一個容貌精致,氣質雍容的中年女子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溜煙從馬車裏鑽了出來。

她一邊下著馬車,還一邊輕輕拍打著懷裏小娃娃的背脊,滿臉的心疼,語氣溫柔的哄著。

下了馬車,小奶娃還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中年女子怎麽哄也哄不住,那焦急的樣子讓人看著忍不住想上前幫一把。

這個女人皇帝並不認識,正躊躇不前考慮著要不要開口,那女子就抬起頭看向馬車大喊了一聲:“雲啟哥哥!你好了沒呀!快點下來!把佳娜做給寶兒的奶酥那一塊下來!!寶兒最喜歡吃奶酥了!每次吃了就不哭了!你快著點!!”

女子話音落,馬車裏一個中年男人又急匆匆的拿著一個包裹跳下來。

男人模樣生的俊郎,縱然是已經到了中年,也難掩其英姿,至少在皇帝看來,這個中年男人仍有迷倒少女的資本。

他想到,剛剛那個女人喊這個男人什麽?

雲啟哥哥!

所以這個人就是穆雲啟?

皇帝不禁盯著他多看了好幾眼。

是了...

當年穆雲啟撇下京都所有的政事,把這些全都壓在二叔的肩上跑路時,他雖年紀尚小,但也有些影響,穆雲啟就是長得這個模樣。

這麽多年過去,穆雲啟比以往更成熟了,麵上卻看起來並未滄桑多少,根本不像一個中年人。

想到出宮前母後的叮囑,他垂在身側的手撚了撚指尖,蠢蠢欲動的準備抬起來。

可看到這個俊郎的男人滿臉認真的拿著一塊奶酥逗弄那女人懷裏的小奶娃時,他的心頭微微有些悸動,心中有了一絲猶豫。

這...就是戰神穆雲啟麽?

“哈哈哈...”

想法剛剛劃過腦海,幼童純真的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牽引著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看過去。

那個在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中年男人正笑的滿臉慈愛,做著一個又一個的鬼臉逗著那個剛剛還在啼哭不止的孩子。

聽到那孩子笑聲的一瞬,皇帝的心又顫了顫。

他心中生出了一些念頭,生平第一次對母後的話產生了抵觸,有些抗拒去完成母後這個殺掉穆雲啟的命令。

他好羨慕這個孩子呀。

這麽小的時候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哭就哭,想吃奶酥就吃奶酥,不像他,委屈了都不敢隨意吭聲...

他又撚了撚指尖,終是下定了決心。

什麽報仇不報仇的,他屬實不想再看到一個孩子跟他一樣從小就失去爹爹...

念及至此,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走上前:“堂叔不辭千裏趕回京都,辛苦了!”

忙著哄孩子的夫婦二人這才發現皇上也在,連忙停下手中的事行禮。

“微臣/臣婦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池思瑤懷裏的孩子看到皇帝,伸出小手衝他咯咯笑的開心,嘴裏囫圇不清的說著:“哥哥...抱...抱...”

皇帝動了動唇。

就這麽一會會的時間,他的心就已經被這個小不點牽動了好幾次。

他不禁失笑,心道:還真是個...磨人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