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蘇恒聽得清楚，發出慘叫的是坤元子，對於這個人的聲音他印象非常深刻。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已經蓋過了眼前戰鬥所發出來的聲響，蘇恒隨即便退出了那種狀態。

隨著坤元子的一聲慘叫傳來，他與乾元子的戰鬥也算是徹底落幕。虛空中的兩條龍靈正在緩緩消散，屬於坤元子的已經千瘡百孔，仿佛一陣風吹過就會化作一抹雲煙。而乾元子的那條龍靈也已經奄奄一息，隻剩下了半截身子，其上還滿是深可見骨的傷痕，諸多處已經透亮。

坤元子的肉身已經被打成了一團血霧，隻剩下靈魂體漂浮在虛空處。擁有元神的蘇恒自然看得出來，他的神魂即將消散，本源已經徹底耗盡。

這原本是一個好消息，上竄下跳的坤元子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是就在他還未來的及高興的時候，卻發現乾元子此時的狀態也已經快要油盡燈枯，再不施救恐怕就和坤元子的下場一樣，魂飛魄散了。

兩個人的戰鬥實在是太過慘烈了，雖然戰鬥的細節不被外人所知，但是看兩人此刻的狀態就能夠知道，他們定是拚盡了全力，用出了所有底牌。

蘇恒連忙閃身走進二人的戰場之中，他揮手祭出一道元神之力，幫助坤元子穩住神魂，不讓其就此潰散。

“救他！”乾元子的神魂得到了蘇恒的原神之力，片刻之後才算是恢複了一抹神采，但令蘇恒沒有想到的是，乾元子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要他去救坤元子。

起初蘇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他瞪著雙眼看著乾元子，想要再次確認一下。

“救他！”

這一次，乾元子說的有些急切，似是命令又像是懇求。很明顯他已經知道了坤元子的情況，也知道如果此時還有人能夠救下坤元子，恐怕隻有靈魂修到了元神境界的蘇恒。

乾元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懊悔，好像在責怪自己一般。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坤元子依舊是他的師弟，就算他做了很多錯事，甚至是不可原諒的錯事，但是乾元子依舊不想要坤元子的性命。

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當兩個人健康地活著的時候，彼此針尖對麥芒。但是當得知對方命不久矣的時候，心中又會充滿悲切。真正的大徹大悟，也許隻有在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候才會產生。

更多的時候依舊是彼此猜忌相互為難，可即便如此，兩個人心中的那份情誼，有就是有，即便最後反目，那也不是影響最初在彼此心中的那份單純。隻不過因為某些事情，他們將這些情愫全部埋在了心底，此生不再提起而已。

但是曾經朝夕相處的師弟，在今日即將作古，化作一縷塵埃。從此凡塵中再也不見，連一絲痕跡都不會被留下，他的心中依舊難以接受。所以此刻，他的情緒極其複雜，如果有可能，一定要保住坤元子的性命。

蘇恒確認了乾元子的意圖，便不再有任何猶豫。雖然心中不解，但是他就是照做不誤。他將自己的元神之力打入了坤元子即將崩潰的神魂，試圖幫助他穩固神魂不散，重新點燃本源之火。

可惜這一切終究是徒勞的，他的傷勢太重了，本源已經徹底枯竭，根本已經無力回天。但是蘇恒並沒有放棄，依舊加大了魂力輸出，既然乾元子想要救，那他一定會滿足他的要求。

“嗬嗬，夠了。”許久之後，傳來了坤元子那略顯虛弱的聲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神魂，此刻正在變得虛幻，幾乎接近透明，所以讓蘇恒停止了輸送魂力。

“我已經活了這麽多年，早就不再貪戀長生，將魂力收回吧。”坤元子再次說道。

蘇恒無奈，隻好將元神之力收了回來。大局已定，即便將全部的原神之力祭出，也終究是無法讓坤元子起死回生。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有人所不能及的領域，比如說眼下。

蘇恒看了看乾元子，又看了看坤元子，心中不知道怎地，竟然莫名其妙的一酸。按理說他應該仇恨坤元子的，畢竟從他來到中州聖域之後，坤元子就一直在與他為難。再到後來的天下大亂，這一切都是坤元子的所作所為。

將整個世界拖入戰爭的泥沼，讓無數人因此喪命，使這個世界的外圍充滿血氣等等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所以，蘇恒應該仇視他，於情於理，於私人於大義，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但是看到此刻的坤元子的模樣，他還是心生不忍。一個強者的落幕，終究是一件悲傷的事情，畢竟他也屬於這個世界，至少曾經是。

“小子你很不錯，可我不喜歡你，但是我依舊要說，你很不錯，你比我見過的任何後輩都要優秀！”有了蘇恒元神之力的支撐，坤元子的神魂略微減緩了消散的速度。

此時的坤元子似乎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殿之主，不再是鑽營取巧的卑鄙小人，更像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終點的老人。他的麵目不再猙獰，仔細看還有一些慈祥。這不是蘇恒的錯覺，而是坤元子最真實的模樣。

一時間蘇恒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的本心。但是依舊開口說道：“前輩謬讚了，晚輩擔當不起。”

“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我雖然自始至終都是對立的，但是我卻不得不承認，我不如你。我以為我的所有計劃都是天衣無縫的，我以為隻要有了強大的實力，一切都唾手可得。但是知道你的出現，將我的所有布局全部大亂。所以我應該恨你！”坤元子平靜地說道。

蘇恒聽了這話，不知道如何接下去，隻能苦笑一聲，但是卻沒有說什麽。

“不過最後證明，你是對的，我從來沒有贏過你 ，你也從來沒有讓身邊的人感到失望，這一點我不如你。”坤元子繼續說道。

“可惜，這一切醒悟的太晚了，已經沒有機會了。師兄，你還是我的師兄嗎？”這一句，坤元子的臉上帶著無盡的悲傷，似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乾元子說，隻不過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沒有底氣。

“是！你永遠都是！”乾元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此話卻是無比堅定。

聽到了肯定答案，坤元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祥和的微笑。在這一瞬間，過往的一切全部回**在腦海之中。他想起了兩個人一起拜入師門，一切修道，一起遠行曆練···

過往種種曆曆在目，當初的一切是那麽的美好，可惜因為兩個人的意見相左，當時彼此心高氣傲，以至於漸行漸遠，最終終於分道揚鑣。

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是沒有了任何意義，坤元子即將永遠地消失，這一切怪不得別人，都是他咎由自取。

此刻的他再也不去向著要到另外一個世界，直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他才幡然醒悟，原來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也是存在著某些執念的。那個執念並不是強大的修為，也不是世間的功名利祿，而是被他當作垃圾掩埋在內心深處的一份情誼。

“謝謝！我做了很多錯事，我在選擇的時候，永遠沒有選錯過。我想要去彌補，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師兄，對不起！”坤元子歎息著說道。在他聽到乾元子依舊承認他是師弟的時候，他真的很開心。

但越是這樣，他心中就越是悔恨，恨自己嫉妒心太強，恨自己醒悟的太晚。這一刻，他真的希望能夠時間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這樣做。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他不會與乾元子發生矛盾，也不會去做那個太陰神殿的殿主，更不會去發動戰爭讓天下大亂。他隻想像從前那樣，做一個安靜的師弟，跟在自己的師兄身後。

兩個人沒有矛盾，沒有任何憂慮，一天到晚都是逍遙自在的模樣，那樣的日子真的叫人懷念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小子，好好對待影兒，雖然她不怎麽待見我，可是我畢竟看著她長大的，不要辜負了她！”坤元子的神魂已經接近透明狀態，隻剩下淡淡的影子懸浮在那裏。如果這裏不是星空，恐怕都難以發現他的存在了。

“前輩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影兒，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蘇恒斬釘截鐵地說道。

“嗬嗬這一點我倒是不懷疑。時間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就要看你的了！不要放棄，永遠相信自己。我一手創造了一個爛局，這是我永遠無法彌補的錯誤。但幸好有你在，你是這個世界的希望，也是所有人的希望！拜托了！”坤元子說完這句，便再也沒有了聲音，他的神魂終於再也無法看見。

蘇恒祭出元神之力，想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可惜卻沒有任何收獲。良久之後，他不得不放棄了，將所有的魂力收回。

曾經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巔峰強者，兩大神殿之主的坤元子，最終還是隕落了。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唏噓，即便再強又如何？所有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不過是人間一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