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已過,百裏鳳雛和莫孽娘已經跪得快要站不起身子來。
莫孽娘陰沉著臉將百裏鳳雛扶起,二人一路沉默的走著,直到快要回到寧安宮時,莫孽娘才突然說道:“雛兒,如果哀家說,今日這事,真的不是哀家做的,你會相信哀家嗎?”
百裏鳳雛卻突然駐足看著莫孽娘,“母後,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不管雉兒做什麽,這是我們欠她的債,要還。”男人聲音低沉,滿目的滄桑。
“可是你是皇上,是一國之主啊!”
“可我也是您的兒子,是雉兒的夫君。”
百裏鳳雛說完,莫孽娘卻是突然看著他的雙眸,“兒啊,你今年才是二十有四吧,怎麽看起來像是四五十歲的人……”
眼前的男人卻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母後,兒臣求您,日後,別再為難雉兒了,不管她做什麽,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好。”
“你這是……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莫孽娘沒想到百裏鳳雛會突然有這種舉動,瞬間有些吃驚。
“你先起來,母後答應你,答應你還不行嗎?”莫孽娘最終歎著氣說。
百裏鳳雛這才起身,兀自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看著那遠去男子的落寞背影,像是千斤重擔壓在肩上,哪裏還有往日戰場上廝殺的大將軍模樣?莫孽娘咬了咬牙,也罷,既然百裏守一已死,為了百裏鳳雛,她就忍了。
百裏鳳雛回到坤寧宮後,遠遠的看到蘇凰雉正坐在庭院中發呆,他踱步到庭內,看著那女子開口,“雉兒,這件事,真的是母後做的嗎?”
蘇凰雉聞言冷笑一聲,站起身時,卻是雙眸中含著淚光看著他:“百裏鳳雛,你還是不信我?”
百裏鳳雛看到她這般模樣,有些慌了神,將蘇凰雉抱在懷中,語無倫次的說:“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雉兒……我相信你,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雉兒,你別哭。”
可是不等百裏鳳雛的話說完,就被蘇凰雉一把推開:“你以為,我還會因為你們母子掉眼淚嗎?百裏鳳雛,別做夢了。”
眼前方才還楚楚可憐的女子,此刻嘴角卻是帶著嘲諷般的笑意,“百裏鳳雛,你猜的沒錯,莫孽娘說的也沒錯,這事,就是我自導自演的,湯是我命人做的,那宮女也是我提前安排的,一切都是假的,為了找個借口懲罰你們。”
“雉兒……”
蘇凰雉本以為百裏鳳雛要指責她,還想好了怎麽對付,可是眼前的男子卻忽然將她抱得更緊了,“雉兒,都怪我,都怪我當初,非要把你帶進宮裏,你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怪我,是我一手毀了我們的幸福……”
蘇凰雉的心沒由來被他的話刺痛,也忽然有些懷念這個擁抱,她想要依戀的,可是剛剛柔和下來的眼神瞬間又變得冰冷。
他有什麽好可憐的,當初,怎麽沒人可憐可憐自己?
“你繼續演你的深情吧,我累了,要休息了。”蘇凰雉用力推開百裏鳳雛,說完便進了殿內,將門緊緊的關上,坐在床邊失神。
百裏鳳雛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方才抱著蘇凰雉的姿勢,久久才舉步離開。
十八在金華殿侯著百裏鳳雛,今日的事,他自然也聽說了,果不其然,百裏鳳雛回來的時候,滿臉的神情是他意料之中的。
“皇上,給您準備了上好的桃花釀。”十八故作開心的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百裏鳳雛苦笑著接過來,仰頭灌下去。
“皇上,您慢點喝,我這裏還多呢!”十八看到百裏鳳雛的樣子,不僅長歎了一口氣。
上次見到他這麽喝酒,還是在涼州城時,百裏鳳雛以為蘇凰雉死了的時候。
十八話還沒說完,百裏鳳雛已經將一瓶桃花釀喝得幹幹淨淨。
“十八,好酒,還是你懂朕,再拿酒來!”百裏鳳雛說著又從十八手中搶走了一壺,還是那般仰頭灌了下去。
算了,隨他吧,皇上心裏,肯定已經憋壞了,十八想著。
“今日,十八陪您一醉方休!”
“好,不枉你陪著朕這麽多年。”百裏鳳雛說著,兩個男人就這樣從午時一直喝到了晚上,百裏鳳雛將心中的苦楚盡數說了出來,哭哭笑笑,反複不停。
十八跟在百裏鳳雛身邊那麽多年,別人隻看到他是威風凜凜的攝政王,後來又當了皇帝,隻有他明白,百裏鳳雛這麽多年,是怎麽熬過來的,他為了蘇凰雉,付出了多少,十八都看在眼裏。
如果他坐在百裏鳳雛這個位置,可能早就受不了崩潰了,想起剛跟著他去漠北的時候,百裏鳳雛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自己陪在身邊,那時候的百裏鳳雛,還是一個若不經風的皇子,漠北整整七年,都是百裏鳳雛用血肉搏出來的一片天下,那威風凜凜的羽林軍,一開始,是不服百裏鳳雛的,他一人挑重人,生生的將他們打得服服帖帖。
隻有十八知道,百裏鳳雛這麽多年,有多麽苦,好不容易做了皇上,還沒風光幾天,卻又在太後和皇後之間,不停的兩邊周旋。
十八都知道,卻不知該怎麽勸慰他,恰逢近日邊關又開始動亂,朝內朝外,盡是煩心事,百裏鳳雛一直撐到現在,他一定也很苦吧。
“十八,你說,朕該怎麽辦,不如朕讓出這皇位,誰想做誰做去吧,朕帶著雉兒遠遠的離開,離開這皇宮,朕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登上這皇位,將雉兒也拉進了這個深不可測的泥潭,她本該是山野間自由自在的飛鳥,是朕,一手將她逼成了今日這個樣子,十八,朕好後悔,如果一切都可以重來該有多好,如果一切都能重新回到雉兒嫁入王府的時候,朕一定好好勸告母後,放下心中的仇恨……”
百裏鳳雛的眼角掛著淚,縱是如此,十八還是不得不說:“可是皇上,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