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回香蜜湖了!

馬從靜給我打啞謎,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操心可能有些多餘,因為我不是下棋的人,我作為一顆棋子,沒有棋子的覺悟,老是去琢磨棋手是怎樣的心思,這不是扯淡嗎?

馬從靜給我的是一個很悲觀的預期,我聽了之後剛開始悲觀,但是我想了想,反而變得樂觀了。

博越明知打不贏這一仗,馬從靜還是要堅持打,這本身就說明老馬肯定有他的謀劃和用心,既然這樣,我需要勞心勞力幹什麽?

老馬讓我管深圳公司,我深圳公司現在形勢很好,這就行了嘛!其他的地方我管他洪水滔天呢。

我的心情一下就放鬆了,然後再想到高燕,就覺得我對人家女孩子實在是太不對了,人家根本就沒有錯,在深圳這個地方選擇利益是很正常的。

我這種一定要和陳從海卯著幹,本身從邏輯上就是不通的,我不能要求別人也跟我一樣這麽頂牛嘛!

所以我還是回香蜜湖了,我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有小女孩賣玫瑰花,我瞟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立刻湊過來,先不由分說把我的腿抱住了:

“叔叔,買一朵玫瑰花嘛!五塊錢一朵!”

我看了一下腳下,小女孩最多也就八九的年齡,長得很秀氣,一雙黑眼睛撲棱撲棱的很有神。

我說小姑娘你沒有上學嗎?

小女孩道:“上學呢!晚上我跟爸爸和媽媽出來的!”

實話講,我對這種小女孩有些警惕,因為那個年代深圳社會治安不比現在,小偷普遍得很,有些人販子專門抓小孩,並且訓練這些小孩偷錢或者是幹其他的小買賣。

小女孩指了指路邊上一對賣夜宵的夫婦:

“那便是我爸媽!”

“你不是本地人吧?”

“叔叔,我們是湖南人!”

我一聽小姑娘是湖南人,我的心中顫了一下,我腦子裏立刻就想到了老家,湖南的大山裏麵有多少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命老百姓啊。

對大山裏的老百姓來說,他們感恩國家,感恩政策,因為沿海的經濟迅速發展,讓他們有了進城打工的機會。

但是城市真的是天堂嗎?在深圳這樣的地方要生存,要謀生活談何容易?

一對夫婦起早貪黑的擺地攤,年幼的女兒也早早的肩負起了家庭的責任,我想生活在深圳的很多家庭優渥的孩子,像這個年齡應該還需要家長喂飯吧?

我道:

“小姑娘,我把你籃子裏的花都買了,你能優惠嗎?”

小姑娘愣了一下,旋即小眉毛翹了起來,很明顯,她知道遇到了大主顧了。

“籃子裏一共三十二朵花,叔叔,您給一百二十塊錢可以嗎?”

我哈哈一笑,道:

“可以啊,但是你得先鬆開手哦!”

小姑娘的臉一下就紅了,我給了錢,她很麻利的把單支花給我紮成了一束,然後遞給我:

“叔叔,您拿這麽漂亮的花送給女朋友,您的愛情一定會美滿幸福!”

我把花拿在手中,女孩一直衝我招手,讓我覺得內心很溫暖。

生活就是這樣,我們覺得自己過得苦,過得難,但是有時候看看別人,才發現有些人比我們攀爬得更卑微,更痛苦。

我不是救世主,沒有能力改變什麽,我能做的也就是買這麽一束花,讓一個提前被生活壓榨的小姑娘高興那麽一個晚上。

就這麽一件小事情,我也覺得心情好。

我拿著這束花,我想這麽就送給高燕去嗎?這個女人會不會直接跟我翻臉呢?

我了解高燕的性格,她可是驕傲到極點的,我們那天那麽吵了,完全是撕破了臉皮了,她不會記恨我?

關鍵還有一點,我沒有讓他挖走深圳公司所有的人,我們完全是對手方,我們是敵人啊!

我走到了她樓下了,感覺有點慫了,我又拿著花回家了。

回到家開燈,我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站在窗口看高燕的家。

我看到高燕走到了陽台上,雖然她刻意的掩飾,但是我還是能看出來,她往我這邊看了好多眼。

就那一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中一下就觸動了。

我再想自己,真的是有些混蛋,太小家子氣了。

女人嘛,天生就是該哄的,我老是跟人家置什麽氣呢?男子漢大丈夫不是能屈能伸嗎?在外麵遇到黃海山,遇到陳從海這些人我無懼,我敢跟他們叫板硬抗,這是本事。

但是我在女人麵前,我總是跟她們頂牛,跟她們講狠,這算本事嗎?老覺得自己有理,得理不饒人,這也算不得本事,畢竟高燕跟我的關係是很親密的。

一念及此,我沒有關燈,拿著花又下樓了,我到了高燕家門口按門鈴。

我故意不站在貓眼的位置,高燕就喊:“是誰啊?”

我也不出聲,然後她不敢開門。

我繼續按門鈴,高燕又問:“你是什麽人?”

我忍不住一下笑起來,我把腦袋往貓眼的位置探了一下,衝著裏麵喊:

“高總,幾天不見,你就不認識我的嗎?”

屋子裏一下就沉默了,我就站在門口,等了差不多三四分鍾,高燕把門打開了,冷臉,盯著我道:

“你來幹什麽?”

我把一束花送到她的手上:

“小區門口的小姑娘賣的玫瑰花特別美,特別漂亮,很符合你的氣質,我便把籃子裏的花都買了!”

高燕有些慌,很顯然我和她之前從來沒有這種經曆,她平常高冷做派,拒人以千裏之外,估計也沒有人敢給她買花,所以她沒有這種經曆。

而我趁著這個機會也進門了,我順手把門關上,道:

“行了,高總,千錯萬錯都算我的錯行不行?我今天給你登門道歉,負荊請罪呢!”

高燕把花放在了桌上,盯著我,欲言又止。

我看她的表情實在是想笑,便道:

“高總,我就問你一句話,那二十萬預付你已經落袋為安了吧?”

高燕再也繃不住了,罵我:“陳彬,你真是個無賴!”

女人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裏,就怕她不開口,隻要她開口,哪怕是開口就罵人,多半矛盾能夠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