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孩兒的帶領下，方浴月很快到了一處寬敞的地帶，看樣子應該是類似於廣場的地方。
隻是偌大的地方，依舊連個人影都沒有。
方浴月有些奇怪，扭頭看向一旁的小孩兒。
“你娘親真的會在這個地方嗎？”
因為這裏確實不像是有人的地方。
“嗯，”小孩兒點點頭，對著空曠的廣場叫了兩聲：“娘親，娘親，你在哪啊娘親？”
回答他的隻有淺淺的回音。
會不會是找錯地方了？
方浴月如是想著，就去拉小孩兒的手，卻不料他猛地往前跑去。
在廣場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水潭，裏麵應該是種了什麽植物，隔太遠方浴月並沒有看清。
“娘親，娘親你在哪啊？”小孩兒一邊叫，一邊朝著水池跑了過去。
方浴月生怕他會掉進池子裏，連忙跑上前去。
隻是越靠近水池，她越是感覺到周圍彌漫著一股什麽味道。
這味道很熟悉，可一時半會兒她說不上來是什麽味道。
直到看見了紅色的池水。
方浴月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感覺到脊背發涼，滿腦子響起一道聲音。
不要過去。
“娘親，娘親……”
小孩兒還在往前跑著，而且方向就是衝著水池去的。
“別，別靠近……”
方浴月試圖叫著小孩兒，可她發現自己的嗓音居然變得很沙啞，就連她自己都很詫異這會是她的聲音。
然而一心隻想找娘親的小孩兒根本聽不進方浴月的話，他還是往前跑著，而且越跑越快，就像是看見了什麽一樣。
方浴月心中一驚，不及多想，奮力往前跑去，在小孩兒即將到達水池時，一把拉住了他，並捂住了他的眼睛。
因為眼前這一池子，哪裏是清水，分明是被血染成了的紅水！
這種近距離，方浴月終於想起了那熟悉的氣味是什麽了。
血腥味。
她抱著小孩兒，自己卻眼睜睜看著麵前的一幕，水池之中堆滿了屍體，血液染紅了整個水池，甚至連水池中的植物也染成了紅色。
滿滿一池子，緊緊湊湊，密密麻麻，一池子的……死人。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方浴月已經不是第一次看死人了，然而眼前這麽多的屍體，她還是第一次見。
胃裏一陣翻騰，她再也忍不住了，扭頭嘔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胃裏燒得難受。
“娘親，怎麽了？”
不遠處傳來衡兒的叫聲，方浴月猛地清醒過來，她的衡兒也在這裏，她不能讓他看見這麽血腥的畫麵。
“衡兒別過來！”方浴月大叫一聲，但是已經遲了。
“啊！”
隨著一聲尖叫，原本還免掉笑容的孩子嚇得麵色蒼白，一屁股跌在地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裏。
方浴月心尖一顫，抱著小孩兒立馬朝方衡跑過去，周圍還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方浴月一邊抱一個孩子，用盡全力把兩個小孩兒帶離了這個地方。
方衡自從剛剛被嚇到之後，一直在冒冷汗，而且渾身哆嗦，很快陷入了昏迷。
那個孩子年齡要小一些，所以並不懂他所看見的是什麽東西，在方浴月給了他一點吃的後，自己乖乖地坐在了一旁吃東西。
“衡兒，衡兒你怎麽了？”方浴月焦急萬分，她替方衡把脈，脈象出了有些急以外，並沒有看出什麽異樣。
應該是驚嚇過度。方浴月在心裏自我安慰，她蹲在方衡的麵前，抱著膝蓋，這一刻頭一次手足無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哭了滿臉的淚水。
當溫暖的大手蓋在方浴月的頭上時，她猛地抬起頭，看著背對陽光而隻有個輪廓的臉，眼中的淚水像是洪水決堤一般再也抑製不住地流淌了下來。
“淩霄！”方浴月起身，衝進淩霄的懷裏，緊緊抱住了男人堅實的腰，“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做錯了。”
淩霄心疼地抱著方浴月，他的視線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方衡身上，一路追趕過來，他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一切的話語都成了無言，淩霄撫摸著方浴月的背，用這種方式來安慰她。
“淩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自私，不該害了衡兒，”方浴月滿心愧疚，她緊緊地抓著淩霄的衣服，哭得泣不成聲。
淩霄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衡兒，所以就算是她做錯了，他也舍不得罵她。
因為她所做的一切，也正是他想做的啊。
“淩霄，淩霄……”
方浴月的淚水打濕淩霄的衣襟，侵染了他的皮膚，將他灼得生疼。
“沒事，一切都會好的，”過了半響，淩霄才張嘴，無力地說出這句話。
沒事，一切都會好的。
沒事，他希望一切都會好的。
方浴月哭著哭著，抬起頭，發現原來站在她麵前的男人也已經是滿臉淚水，隻不過想安慰她，所以他並沒有哭出聲。
淩霄通紅著一雙眼，低頭看著方浴月，許是因為這些天的擔憂，他狹長的眸子下，暗青明顯。
“淩霄，”方浴月哽咽著，踮起腳尖擦掉淩霄眼角的淚水，這一刻她真的覺得好無助，可是看見淩霄也哭了，她又感覺自己不能這麽輕易被打敗。
“我們是不是很不幸？”方浴月盯著那張英俊的臉，像是在喃喃自語。
淩霄搖頭，不，他很幸運，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卻又麵臨分離，等再一次見麵，唯一的兒子也要失去，”方浴月看了眼天空，蔚藍蔚藍的，很是諷刺，“是老天爺跟我們在開玩笑嗎？”
“不是，這是老天的恩賜，讓我遇見你，愛上你，一直都有你，”淩霄把方浴月緊緊摟進懷裏，他不讓她說傻話，也不希望她亂想，“月兒，這輩子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不後悔當初遇見方浴月，永遠也不會後悔，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他上輩子做了很多好事才遇上的。
這麽好的女子，他怎能不好好珍惜？
“可是……”
“沒有那麽多可是，你忘了嗎，你說過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我們會一直走到頭發都變成了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