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九

“勞煩,借過。”在廖天驕沉默不語,佘七幺眼望遠方的時候,這死胡同裏居然出現了第三個人。那是一個晃晃悠悠的老者,邁著得得瑟瑟的步伐,大搖大擺地就過來了。廖天驕定睛一看,嘿,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在老何鍾表修理鋪門口的“福爾摩斯”麽!

“福爾摩斯”絲毫沒有打破了別人密談氣氛的自覺性,都不帶正眼看佘七幺和廖天驕一眼,哼著四六不著的小曲兒就徑自穿過了兩人,走到了胡同底的那麵牆前麵。

廖天驕和佘七幺對看了一眼,一時間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佘七幺似乎是想了一下,開口道:“請問……”

那老頭卻不給他機會說完,兀自伸手在背後搖了搖,製止了佘七幺的話,跟著抬頭看向那堵牆。那是堵院牆,所以絕對不矮,廖天驕估摸著總該有個兩米多,所以他剛才是打算借著腳蹬牆麵的反作用力往上爬的,至於他那一身怪力會不會一腳下去就把牆給踹穿了,他就真的沒想過了。

眼下這老頭身高不過一米六出頭,馱著個背,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翻過去的樣子。廖天驕看了又看,說:“大爺,您這是想要翻牆?”

老頭這才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說:“哎,你過來。”

廖天驕茫然地看了佘七幺一眼,見他也一副茫然的樣子,便小心地蹭過去一點說:“有事嗎大爺?”

老頭嘴裏說了句什麽,廖天驕沒聽清,於是略微低了頭去聽,說時遲,那時快,就見那老頭猛地一摟廖天驕的脖子,狠狠一把將他拽了下來,跟著伸手利索地一骨碌翻到他背上,再單腳往他背上一踩,“bj”就掛牆上麵了。等到廖天驕“啊呸呸”地把嘴裏的泥巴吐出來,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那老頭早已經左腳蹬右腳,右腳蹬左腳,扭啊扭地扭上牆頭了,回過頭還要鄙夷地看廖天驕一眼說:“運動太少,忒不經踩。”

廖天驕簡直傻眼了,看看佘七幺,佘七幺也正皺著眉頭,一臉“這特麽什麽事兒”的表情,結果在他們倆都能有所行動前,那老頭已經“嘿呀”地喊了一聲,跳下牆,消失不見了。廖天驕愣了幾秒才恍然醒過來說:“愣、愣著幹嘛,快追啊!”

佘七幺這時候卻又不急了,一把拉住他說:“先別慌。”

廖天驕急得抓耳撓腮說:“什麽別慌呀,那那那裏麵搞不好有線索,要是被那猴大爺捷足先登了該怎麽辦啊!”

佘七幺在心裏讚歎,好嘛,他這媳婦還真不是個吃素的,被人踩了一腳這麽短時間裏已經給人大爺把外號都想好了。佘七幺說:“放心,他知道的信息未必有我們多,就算進去看了也不一定能看出什麽名堂來。”

廖天驕還是急說:“哎,就怕他看不出什麽名堂把那些重要的痕跡都給破壞了。”

佘七幺卻忽地把小眼一眯說:“這倒不會。”

廖天驕說:“你又知道了。”

佘七幺說:“我還真是知道的。”他指指那堵牆說,“你看這牆上。”此時已經是晚間七點多了,天色已黑,好在這巷子裏倒是安著路燈,廖天驕往那牆麵上一看,不由得愣了一愣。白花花的牆上,如今醒目地印著半個腳印,但是他仔細一打量,發現那竟是他本人的腳印。

“咦,剛才那猴大爺不是也踩牆了麽,怎麽就我的腳印留在上頭啊?”廖天驕左右打量了一番,挺心虛地拿手掌在牆麵上抹抹,試圖把那個“罪惡”的印跡消除,可惜的是,那小半塊牆麵還被他踩得內凹了,橫豎是消不掉的。

佘七幺說:“沒猜錯的話,咱們剛說的曹操就是他了。”

廖天驕愣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袁?四大修行世家袁家的人?”

佘七幺點點頭:“這老大爺多半輩分還不低。”雖然他也挺奇怪,自己為什麽沒見過這人。

廖天驕跳起來說:“喂,那更等不得了啊,咱們快點進去,誰知道那猴大爺會搞什麽鬼?!”

佘七幺說:“你等……”話還沒說完,就被廖天驕一把攔腰抱起,“pj”甩牆那邊了。佘七幺簡直氣瘋了,從地上爬起來就喊:“廖天驕你有完沒……”

話還沒說完,隻聽沉悶的“咚”的一聲,廖天驕就跟出膛的炮彈那樣,一躍飛過牆頭,嘴裏喊著“閃開”地躥了過來。佘七幺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他,結果廖天驕就這麽不偏不倚地紮進了佘七幺的懷裏,把他一頭頂了出去。佘七幺被頂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兩個人就這麽抱著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乒乓哐啷”地一路驚天動地撞翻了一堆東西,最後才在一堆碎片堆裏停了下來。

這人才停穩,廖天驕已經“噌”地跳起來說:“完了完了,動靜大了,要被人發現了,咱們得趕緊跑。”

佘七幺深深地吸了口氣,從一堆金屬零件裏慢慢爬起來,冷冷地看著廖天驕。廖天驕打了個寒戰,回頭一看:“艾瑪……”自覺地蹲下來說,“要、要打打輕點,最好……別打臉。”

佘七幺還真想揍他了,有這麽“潛入”的嗎?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聽一旁有人高冷道:“兩個小娃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是那個袁家的猴老頭又是誰!

袁老頭說完這句話,便自顧自背著手到處溜達起來,就像沒看到廖天驕和佘七幺兩人似的,而剛剛他倆鬧出這麽大動靜,本該引來這鍾表鎮鎮民的關注,此時周圍卻也是一片平靜,仿佛誰也沒有聽到聲音。

結界。

佘七幺得出了結論,袁家的老頭果然是已經出手了。

廖天驕扶著腰,齜牙咧嘴地說道:“嗬嗬,他還真是想得周到。”

佘七幺看了他一眼說:“你要釣那老頭出來,犯得著把佘爺也拖下水嗎噝?”

廖天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是真沒想撞你的,隻是怕他捷足先登,想著幹脆就打草驚蛇,誰都別想搶到先機。”

佘七幺說:“你腦子裏裝得是燒糊了的豬肉餃子吧,那道謎題又未必隻有我們能解出來。”

廖天驕說:“但是除了袁家人,誰有我們相關情報多?”

佘七幺說:“周家人。”

廖天驕:“呃……”

佘七幺說:“還有人類修行者聯盟的其他人,妖協的人搞不好也來了不少,你真以為現在這鎮子裏風平浪靜?”

廖天驕撓了撓腦袋說:“好吧,我錯了。”

佘七幺搖搖頭,伸手給廖天驕把臉上幾道血痕消了,又深呼吸著給自己身上那名牌大衣做了修複,然後才說:“走吧。”

廖天驕說:“咦,你知道?”

佘七幺氣道:“你以為佘爺是什麽啊,佘爺剛剛也看了你的筆記本,你想得到的事,佘爺未必想不到!”

廖天驕眼珠轉了一圈,趕緊拍馬屁道:“是是是,佘七幺你最威武最聰明最厲害了!”

佘七幺睨了廖天驕一眼,總覺得自己的蠢媳婦雖然此時麵上笑容可掬,其實心裏大概在暗暗吐槽他。不過廖天驕這會兒還真沒吐槽佘七幺,他隻是自從看到佘七幺在鍾表攤拍出二百塊錢又買了車票以後,就自覺地把他擺到了金主的位子上而已。

佘七幺低低嘟噥了句什麽,然後帶著廖天驕往某處走去。

如同老何謎題中第二道題目的故事所述,更漏鎮曾經在李岄的主持下,重修過整體格局,如果結合鍾表鎮鎮口景點介紹牌的內容來看,這其中主要包括三重變化:第一、疏通與拓寬河道,以河泥在鎮北壘起了一座山丘,這也是傳說中佘真人被斬後,蛇頭被壓的所在;第二、將鎮中所有房屋推倒重新修建,其中巷道及房屋排布據說都依據五行八卦,換言之,整個鎮就是一座陣,與北山互為呼應;第三、人為墊高了整座鎮的地基高度,落差據說有將近兩米。正是因為第一、三個原因,使得傳說中吳某人的祖屋移動位置到了現在這個地方,也正是因此,原先處於低窪處的吳某人的祖屋如今成了這塊地的地下室。

是的,如今這裏不再是誰居住的宅基地,不知道是不是鎮裏人忌憚傳說的緣故,這塊被圈起來的地後來被改作了一座小型的鍾表加工廠,改革開放引入競爭機製後,廠子因為經營不力倒閉,如今成了堆放各種回收垃圾的場所,而其中最多的垃圾顯然還是各種鍾表零件。

佘七幺和廖天驕很快找到了廠子的主體建築。這個廠本來就不大,統共也就兩座建築物,一列長條形的簡陋平房應該是廠房和倉庫,另一側還有一棟小型的二層建築,可能是辦公室和廁所所在,此時兩邊都是黑漆漆的,廠房的門甚至都沒關。佘七幺走上前,從破碎的玻璃窟窿往裏看了兩眼說:“不是這裏。”

那就是另一邊了。

廖天驕率先往那棟小樓走過去,佘七幺緊走幾步,微微超過他,身體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姿勢。

另一棟樓顯然也已經空置許久了,牆灰剝落了不少,奇怪的是牆壁上並沒有攀附任何植物也看不到黴斑,至於老鼠昆蟲之類也是一隻也無,這看起來便是很不正常了。

佘七幺不由戒備起來,口中說道:“小心。”便越過廖天驕,當先開路而去,廖天驕則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麵。

猴老頭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如今這小小的樓房內似乎隻有他們兩人一般。他們倆先試著推了幾間門,有些門似乎被人撬開過(不知道是遭過賊還是被之前來探險的人弄開),有些則鎖著,不過從走廊上的窗戶裏可以隱約看到裏麵的景象,都是空空如也。廁所的溝渠早就幹了不知道多久,但似乎還能聞到一股臭味——也可能是下意識的錯覺。通往二樓的樓梯平台上有扇鐵門隔絕了通路,像是在阻止來客,佘七幺說:“我去看看。”一晃也不知道怎麽弄的,就穿了過去,沒多久又晃回了廖天驕身邊。

“上麵沒什麽東西。”佘七幺說。這也正如兩人之前所猜測的那樣,要有什麽,大概也就是在下麵了。

下麵,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