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七看起來神色平靜,不過,細看,能看得出她有點忌憚瘋癲老頭。

瘋癲老頭抽抽鼻子,用力吸溜一下,哈喇子被他吸回嘴裏。

然後,他朝著洛淩雲咧開了大嘴。

"桀桀!洛淩雲你這、這是要準備屠村了嗎?"

柳三選等人明顯是沒看到洛淩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由柳三選發話。

"瘋子你對著空氣說什麽瘋話!你來了正好,二叔讓你說說,蛇女是誰帶進村裏的?

二大爺被點了穴一般,定定的呆呆的站在那裏看著洛淩雲。

瘋癲老頭似乎一點也不想搭理他們,隻看著洛淩雲,又道。

“柳家村這些東西,是蛇君在這個世界上最忠誠的信徒,殺了他們對蛇君可沒有什麽好處。”

說著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到我身上,眼裏閃過一抹赤果果的貪婪。

隻一霎,他又回看洛淩雲,一副專心在等待洛淩雲回答的架勢。

洛淩雲冷哼一聲,似乎是不打算理會。

倒是柳三選不耐煩了。

“你個老瘋子!你沒聽到我在問你話嗎?”

瘋癲老頭依舊無視他,目不轉睛盯住洛淩雲,又重複問了一遍。

"洛淩雲!你是真要屠村嗎?"

這會,洛淩雲出了聲。

“本尊若是想屠村,十八年前就屠了!”

老頭得了回答,卻像聽到了什麽大笑話一般,指著洛淩雲怪笑起來。

“桀桀!瞧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自己能做得了主似得。”

從老頭說第一句話開始,他就沒有叫洛淩雲為蛇君。

而且,語氣和神情,都透露出一絲對洛淩雲的不屑,可聽他說話的意思,他又好像十分敬畏蛇君。

就。

有點奇怪。

洛淩雲是蛇君。

可他為什麽對洛淩雲,完全沒有對蛇君應該有的敬重?

還有,現在這個老頭,和白天那個在烏篷船上,被洛淩雲懲罰的他,判若兩人。

要不是他說話時,時不時吸溜哈喇子的動作,嫻熟又惡心,我會覺得他們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洛淩雲沒有答話。

直覺,他不太願意和老頭正麵起衝突。

洛淩雲對待瘋癲老頭的態度,前後差別明顯,說明他並不奇怪老頭的變化。

對我來說,無論是白天那個老頭,還是現在這個老頭,都不像是好人。

他們看我的眼神是一致的,充滿了獵人看到肥美獵物的貪婪和嗜食,如一隻餓虎,恨不得立刻撕碎我吞吃下肚。

我完全相信,隻要有機會,他會立刻行動。

這個瘋癲老頭,絕對是個危險的存在。

驟地。

柳三選從人群中蹦了出來,也不知又是被別人推的,還是他自己不知死活強出頭。

隻見,柳三選盛氣淩人地一指頭戳到老頭太陽穴上。

"你這老瘋子,還有完沒完了,二叔在問你話,快回答啊。"

瘋癲老頭瞧都不瞧,一伸手,把柳三選拍得倒飛了出去,又環視了在場的柳家村人一圈,冷冷的,目光邪如惡鬼。

"都給本座閉嘴!再敢多一句嘴,全部丟河裏去!"

他這話一說完,眾人立馬噤若寒蟬,連呆若木雞的二大爺也卑微地矮下了身子。

心頭一動。

柳家村人自己也害怕那條血河?

柳三選這才察覺到勢頭不對。

他十分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溢出來的汙漬,也悄無聲息躲到人群最後。

他的身上臉上,已經被線蛇穿了好多個窟窿。

晶瑩剔透的線蛇,在那些窟窿裏進進出出,身體因為吃夠了肉,而變得圓鼓鼓的,看起來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瞬間想到了柳坤的死狀。

柳三選是不是也會死的那麽淒慘恐怖?

那可真是報應不爽。

默默觀察。

在場這些個柳家村人,除了二大爺,其他幾個都或多或少被線蛇鑽了進去,身上臉上也都在慢慢出現窟窿。

然後,可怕的是,窟窿裏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種粘稠的汙液。

忽然想起,柳坤的屍體上也沒有血。

當時隻以為他死久了沒血,沒想到這柳家村人身體都沒有血。

這個柳家村真是詭異的瘮人。

河水跟血一樣。

人的身上卻沒有血。

按說,沒有血的是僵屍。

但他們卻軀體自如,除了一樣的不喜歡白天,他們行為舉止看起來並沒有僵屍那樣的僵硬。

他們到底是什麽東西?

按照老頭剛才對洛淩雲說的那些話,他應該是不希望柳家村被屠的。

那他為什麽不阻止洛淩雲?

正亂七八糟地想著,就看到老頭突然對著我裂開了嘴,又刁又邪。

脊背一寒,立刻自動往洛淩雲身邊貼。

老頭卻用手指了指二大爺和柳三選等人,向我露出示好的笑容。

“甜甜!傷害你的,無論是誰,都該死!”

這意思是他自己不會傷害我?

這老頭該不會是看出我腦子不好,也打算學著安菲,用守護神明那一套來騙我吧。

偷瞄一眼洛淩雲。

他神色平靜,毫無情緒波動,像是根本沒聽到老頭說的話。

老頭發出桀桀兩聲詭笑,驟地站起來,雙手連連揮動。

“洛淩雲!是你逼我的!”

洛淩雲突然伸手拉我,就地旋身,把我護在了身後。

幾乎在同意和時刻,一股子血紅血紅的水,從房子的入口湧了進來。

腐肉臭味,嗆鼻又熟悉。

“啊!甜甜!”

俞七大聲驚呼,伸手就來抓我。

洛淩雲卻不給她機會,一手卷住我,身子突然暴長,直接彈飛俞七。

然後,他自己帶著我就地旋飛起來,從露天口出了地下四合院,完美地避開已經灌入院子裏的血水。

血水裏有蠕動極快的東西,看著像魚。

但直覺告訴我,是被絞碎的蛇的碎肉。

柳家村裏,除了人,好像隻有碎肉有生命。

我心有餘悸地看著二大爺和柳三選等人,在碎肉血水中掙紮,直至被全部淹沒。

忽然。

"叮叮當當"聲響起。

被洛淩雲彈出險地、重重摔到地麵上的俞七,打龍杖突然脫手飛出,在半空裏旋轉了幾圈,居然朝著我飛了過來。

瘋癲老頭抬頭一看,滿眸狂熱,捏決念咒,地下院子裏的血水居然平地拔起,幻變出一隻手,抓向打龍杖。

我正看得目瞪口呆,就聽到洛淩雲沉聲命令我。

"閉眼!"

下意識照做。

生肉腐爛的臭味,嗆得鼻腔發癢,極力忍住想去扣癢的念頭。

我害怕發生柳三選他們那樣的事,害怕鼻子裏會有我看不見的東西。

要是扣出一手蛇……

我想我肯定會瘋掉。

有什麽乒乓轟轟連續炸響,耳膜被震得發疼。

慢慢的,一種奇異的無處不在的嘶嘶聲,覆蓋了所有聲音。

腦子有些暈暈沉沉的。

“甜甜?甜甜!”

然後,我聽到了養母焦急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俞七模糊不清的尖叫聲。

猛地睜開眼睛。

水光一色的蒼茫汪洋中,養母正站在一葉孤舟上,手做喇叭狀,大聲叫我。

孤舟不遠處,一條血紅色的大蛇在慢慢潛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