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主意,我轉眼看洛淩雲。
"我需要怎麽做?"
洛淩雲麵無表情地道:“你胳膊破了,隨便給他們一人一滴就可以。”
剛才在血海結界裏,我的胳膊被那隻血蛇咬破了。
可我看著那地下庭院裏那到處的碎肉和血水,實在是下不去腳啊。
洛淩雲看出我的猶豫,一揮袖,袖裏飛出幾對白色線蛇。
兩條一人,一左一右,把二大爺等人從院子裏吊到了我們的腳下。
“柳二!你們幾個聽清楚了,接受了柳甜甜的血,你們以後的主人就隻有一個她,若敢背叛……隻會比柳坤更慘!”
腦子慢慢轉。
柳坤的死和背叛有什麽關係?
他背叛了誰?
又是被誰用了那麽殘忍的懲罰?
是洛淩雲嗎?
這個答案讓我瞬間毛骨悚然。
急忙斂神。
無論如何,洛淩雲現在都是我最大的靠山,對他產生敵對情緒,對我沒有好處。
就算是有,也必須壓製!
二大爺是唯一身上沒有窟窿的人,相對的傷情也輕些,因此,隻有他一個人有力氣微微點頭。
其他人隻能遲鈍地用手指叩擊地麵,表達同意的意願。
不再多話。
卷起胳膊,上前。
他們身上的腐臭味,濃得讓人直幹嘔。
實在是靠近不了。
於是站著,舉起胳膊比劃著在這個距離的二大爺嘴巴的位置。
洛淩雲又說:“隻要是他們身上,隨便什麽地方都可以。”
鬆了口氣,那就好辦了。
胳膊的傷口已經有點結疤,揭疤擠血,還是挺疼的。
疼的呲牙,動作沒停。
血滴在二大爺的身上,像是一滴水落在幹燥的海綿上,瞬間就被吸收得蹤跡全無。
到了柳達等人,就更神奇了。
他們身上被線蛇鑽啃出來的窟窿,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個細微疤痕都沒留下。
尤其是柳三選,他原本蒼白的膚色,居然都變得紅潤了。
隻是。
他們每個人的耳朵上,都纏上了兩條透明的線蛇,像帶了對耳環。
我用眼神詢問洛淩雲:他們自己知不知道耳朵上有兩條蛇?
洛淩雲沒回應我,隻是手裏的打龍杖,不著痕跡地轉了一丁點。
纏在二大爺他們耳朵上的線蛇,立刻就看不見了。
我不經意揚了下唇角,直覺,其實蛇是還在,隻是被洛淩雲用障眼法遮蔽起來罷了。
洛淩雲可真黑心,趁人之危在他們身上埋了他的線蛇。
這時,我的腳突然被什麽抓住。
低頭一看。
是一束沾了血水的長頭發,碎肉在發絲縫隙裏爬行蠕動,像頭發生了蛆。
“啊!”
我驚叫一聲,下意識抬起腳,就要踢踩過去。
洛淩雲一把拉住了我。
"是俞七!"
我吃驚地看過去。
果然。
頭發的另外一端,是臉又爛又腫的俞七。
“七婆你怎麽了?”
我驚的不行,抬腳就要過去。
又被洛淩雲攔下。
“別碰她,她被龍澤河水腐蝕了!”
腐蝕?
電視裏說,有腐蝕作用的是一種叫硫酸的**。
龍澤河的水,跟硫酸一樣?
因為察覺到洛淩雲對瘋癲老頭的態度大不一樣,我小心地斟酌用詞。
"龍澤河?是不是村口那條……紅色的河?"
“嗯!”
洛淩雲一貫的惜字如金。
倒抽了一口氣。
剛想問洛淩雲,瘋癲老頭能引河水,那他是不是龍澤河妖時,一陣口唇不清的‘唔唔’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隻見俞七掙紮著,但苦於嘴唇腫得跟兩個大香蕉似得,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音,完全聽不懂說的內容。
腦子裏有靈光一閃,我有些急切地問:"我的血能治她嗎?"
洛淩雲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麽熱情的想要獻血,默默盯著我看了好幾分鍾,才慢慢吐出兩個字。
"不能!"
原本在掙紮的俞七,一霎頹了,癱在那一動不動。
“哦。”
我有些失落,
“俞七是人!”洛淩雲淡淡解釋。
我愣了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心抽了好幾下。
瞧洛淩雲這話說的,俞七是人,所以我的血沒有用。
那二大爺他們也是人啊,為什麽我的血有用?
這麽叨叨的時候,忽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二大爺他們不是人!
一股惡寒,從腳底直竄腦門。
天啊!
柳家村人真的不是人!
我、我!
洛淩雲這個大壞人,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要早知道,我才不要救他們。
什麽聽命什麽保護的。
我才不要和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有關聯,光是想他們是什麽東西,我就已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洛淩雲似乎是接收到了我眼神裏的怨氣,難得的補充解釋。
"你不用擔心,龍澤河水對人的傷害有限,過個三五天的,俞七就好起來了。”
這蛇妖,什麽眼力見?
我又不是俞七什麽人,誰關心俞七好不好。
我氣的是和柳家村人結了血契,可血已經給出去,要也要不回來了。
又沒膽跟洛淩雲發泄,隻能自己生悶氣。
洛淩雲落眼瞧了我幾下,沒再說話。
當然,我也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俞七是個人,我也算是有人作伴,是不?
這一刻,我決定。
隻要我在柳家村一天,就一定要死賴在俞七身邊,寸步不離。
洛淩雲眼神朝我示意。
"他們醒來了。"
轉眼看過去。
柳三選和柳達攙著二大爺,已經站立了起來。
片刻前,還滿身窟窿的他們,現在一個一個居然都毫發無損,甚至有點榮光煥發的感覺。
二大爺習慣性地做了個抽水煙的動作,卻抽了個寂寞。
但他沒忘跟我表忠誠。
"從今以後,老頭子這條命是主人的!"
柳三選笑容可掬,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也是!"
人渣!
我白眼都懶得給。
柳達等人紛紛附和。
人啊!
臉皮厚起來,還真是無敵。
"別!別,你們個個都是我的長輩,我可當不起你們的主人!"
我毫不客氣地拒絕,又直接說了我來柳家村的目的。
“我也不要你們以命追隨,你們隻把我的阿姆還給我就行了!”
二大爺臉上的皺紋一緊,轉眼看柳三選。
“主人的阿姆是誰?”
柳三選眨巴眨巴眼睛。
"二叔記得五嬸子家的那個幺妹娃嗎?不過,甜甜啊,柳燕她沒來柳家村啊。”
見他睜眼說瞎話,我一下子就急了。
“你撒謊!我親眼看到你綁了我阿姆!”
柳三選也急了。
“綁是綁了,但你掉下懸崖後,我就放她走了啊。”
我怒意稍稍收斂,冷哼一聲,端起了我當主人的架。
"我不信!柳二,你讓人去柳三選家找找!天亮前,我一定要見到我阿姆!"
二大爺似乎是被我對他連名帶姓的直呼,嗆的愣了一下,才輕咳兩聲,然後轉頭對柳達說道:"主人說的話都聽到了?去吧。"
柳達點點頭,立刻招呼其他幾個人轉身離開了。
柳三選顫巍巍地繼續辯解:"二叔您跟主人說說咱們村的情況,沒您老的同意,我怎麽可能帶得進來生……”
“閉嘴!”
二大爺一聲斷喝,截了柳三選沒有說完的話。
“主人英明神武高瞻遠矚的,主人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無語!
救了他們,就馬上從口口聲聲是災星的蛇女,變得英明神武高瞻遠矚了?
這時,洛淩雲的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來。
“甜甜!柳三選是對的。”
我沉了沉心緒,洛淩雲既然這麽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但。
我又不在乎對錯,純屬隻是想讓柳三選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