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是橫的,瞳孔卻是虛掩門縫般的豎著的,瞳眸血紅,令人不能直視。

強光就是從眼睛裏散發出來的。

要不是它的豔紅瞳孔之外,勾著一線駭人的黑,會讓人以為,它是天空裏的太陽。

“不要盯著它看!”

洛淩雲的聲音,在我耳畔低低提醒。

偷眼瞧。

他的唇沒動,用的可能是腹語。

那巨大的眼睛微微一眯,眼球裏滾出一團火球。

火球連著一跟火線,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我飛快滾過來。

近了。

才看清楚,火球是一隻全身著火的蜘蛛!

蜘蛛張牙舞爪的,連牙齒都是火。

感覺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估計立馬就會化成灰燼。

洛淩雲和紅蛇都垂首肅立。

避無可避。

蜘蛛越來越近,眼瞅著就要落在我身上了。

千鈞一發之際。

影子閃過。

卻見洛淩雲張嘴,咬住了火蜘蛛,烈火在他的口腔裏,熊熊燃燒。

他雙目赤紅,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火苗從他的眼睛鼻孔耳朵裏竄出來,映得他整個頭顱像燒紅了的烙鐵般通紅透明。

肉香味一霎彌漫開來。

我急著想要上去幫忙,卻發現我什麽都做不了。

人的力量,在妖和魔麵前,不堪一擊。

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麽是個沒用的人。

龍澤不慌不忙用偌大的腦袋把我擋住,不慌不忙地仰首,吐出蛇信子。

清脆的‘滴答滴答’聲,在空氣中回**著。

下意識想看一看是哪裏傳出來的聲音。

"不許亂動!"

龍澤的聲音低低喝止。

我沒敢再給他們添麻煩,默默躲好。

滴答聲突然沒了。

火蜘蛛和洛淩雲的對峙,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就那麽靜止了。

我試了試,時鍾的控製好像對我沒影響。

龍澤也是。

隻見他盡力伸長脖子,對著巨眼,各方位展示並轉動他嘴裏的時鍾。

“蛇君洛淩雲自願獻上蛇儀,願聖主千秋安康!"

巨眼閃了閃。

像是眨眼之間,完成了黑夜與白晝的交替。

火蜘蛛也被一道閃電收回巨眼裏。

洛淩雲得以脫身,但是他的整張臉都已經被烤糊了。

白色蛇尾溫柔纏過去,我立刻把手伸到了洛淩雲的嘴邊。

洛淩雲噘了噘嘴,張嘴含住我的中指,像個吃奶的嬰兒一般。

柔軟的包裹,讓我心底突然就癢得不行。

腦海中不自主浮起他健壯的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的精壯身體。

汗!

這種時候,我居然會……起那啥的念頭。

這也太不是人了……

偷眼瞧一下。

還好,沒人注意。

洛淩雲也不貪心,吸了幾口,臉上肌肉複原完成後,就鬆了口。

沒了火蜘蛛,光芒不再炙熱難耐。

光束還在轉。

一個渾身是火的男孩,從巨眼中走出來,踏著完全不存在的階梯,一步一步走到我們麵前。

男孩眉清目秀的,看著約莫八九歲的樣貌。

但瞧他以焰火為衣,就知道,人家肯定是八九十萬歲,又或者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男孩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威嚴,實在是太重了,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時鍾被男孩拿在掌心,男孩的眼睛卻一直是在看著我。

"通靈聖體是叫柳甜甜?"

男孩人小,說話的聲音卻比一般大人都要低沉,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懾力。

"是!"龍澤恭恭敬敬回答。

“為了她,洛淩雲連蛇儀都不要了?”

龍澤恭順的垂下頭。

“蛇儀固然珍貴,但隻要聖主喜歡,龍澤以為,洛淩雲會毫不猶豫地奉上。"

"龍澤啊!你知道蛇儀對洛淩雲代表著什麽的吧?"男孩聲音更冷,絲毫沒有被龍澤的示好取悅到。

龍澤淡定回答。

“蛇儀對我們蛇族的重要性,自然是非同一般,但,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聖主你、中了卑劣小人的卑賤伎倆。”

"卑劣小人?你說的是柳二?哼!別以為本殿不知道事情經過。"

男孩冷哼,聲音越發冰涼,漫不經心落到我身上的目光,透著森寒殺意。

"當年,是洛淩雲自己力保柳家村人不死,本聖主不過是想讓他嚐到心軟的後果!你倒好,不幫著本聖主,竟還幫著他把蛇儀都拿出來了。"

“別以為本聖主不知道你們的小心眼,不過是吃準了,相對於蛇儀,本聖主現在更需要你們!不過,你們倆也難得同心做一件事,本聖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龍澤一邊回答一邊推著我往後縮:"聖主教訓的極是!龍澤有錯,僅此一次,往後絕不會再犯!"

"哼!"男孩冷哼一聲,“行了!柳甜甜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話音未落。

我就動不了了。

龍澤發現推不動我,卻也堅強地杵在我前麵,不肯離開。

男孩抬手,做了個拿捏的動作。

巨眼即刻瞳眸一轉。

空氣‘劈劈啪啪’燒了起來,沒有看見一絲火焰,卻熱得人無處可躲。

汗水都來不及流出來,就幹了。

我還好些。

龍澤和洛淩雲很快就隻有出氣沒進氣了。

“龍澤!洛淩雲!你們還不走, 是要等著被本聖烤成幹煸蛇嗎?”

男孩聲音沉沉,裹著雷霆之怒。

“不!”

洛淩雲突然不怕死地搶在龍澤前邊,大聲表態:“聖主請諒解,我答應過甜甜,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嗬!"

男孩冷笑,聲音冷冽刺骨。

"洛淩雲!本聖主知道你造一個藥人不容易,但是你應該清楚,本聖主在這裏修行千餘年,舊傷卻還是纏綿難愈,所以本聖主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放過這麽好的療傷聖藥!"

"請聖主聽我說完,若聽完後,聖主還是想要通靈身體,我絕不阻攔!"

洛淩雲無畏地繼續說道,"到時,聖主可以把我和通靈聖體一起留下!"

男孩目光如鉤,冷颼颼地盯著洛淩雲看了幾秒鍾,"你確定?"

洛淩雲堅定道:"確定!"

就,無語。

這男孩、一看就是個身處高位、完全不會聽別人講道理的主。

洛淩雲說了那麽一大堆話,還不如直接把想說的接說了,絮絮叨叨的,講不清楚,還容易引起反感。

果然。

"你!"男孩氣結,似乎被洛淩雲這種視死如歸的態度激怒,聲音更加森寒了,"既然如此......"

"等等!"

不等男孩說完,我急忙出聲打斷。

瞧瞧。

鬧僵了。

說不上來是為什麽,我其實超級害怕這個男孩。

但,我覺得再不開口,小命可能就要沒了。

男孩凝目看我,疑惑又陰沉。

我清清嗓子,努力拋卻對他的恐懼,讓自己的語調平靜些。

"聖主,事情是這樣的,之前蛇君用我療傷的時候,中過毒,差點丟了命……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不知道這個會不會傷到聖主。"

"柳甜甜,你知不知道欺騙本聖主的下場?"男孩眼神更陰了,周圍空氣仿佛都變得更冰了些。

我心裏是七上八下,但表麵上依舊強裝鎮定:"是不是事實,聖主可以向蛇君求證的啊。”

不等男孩發話,洛淩雲就應了聲。

“回聖主,柳甜甜說的是事實,她體內被人用了童陽符,從小日日服食,陽氣已經滲入她的經脈,她現在體內都是陽毒。”

雖然,這是我早已知道的事實,但像這樣拿出來擺在明麵上說,還是第一次。

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